星际猎人: 第1617章、重伤逃逸
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太阳,昏暗的空间完全变成了红色的世界,温度骤然攀升。亡魂受到影响,速度慢下来了。
乐队以及挑夫们的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常年生活在阴间,他们十分反感这种纯阳之光。
蓬——
刀光落下,李居胥倒退数十米落地,地面上出现两个深深的脚印,感受着双臂的酸麻,李居胥体会到了境界压制的难受。
仅仅是对方的一道目光,就需要自己全力一击才能挡住。
烛九魉见到李居胥没有受伤,有些不满,抬手一掌落下,很随意......
姜家六爷降临之时,整条长街的青石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急速蔓延,碎石浮空三寸,悬而不落,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凝滞。他未穿甲胄,只着一袭玄金云纹长袍,袖口翻涌着暗红色的火纹,那火纹并非静止,而是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让围观者耳中响起一声低沉鼓鸣,心跳随之错拍。
他落地无声,却震得三百步外酒楼二楼的窗棂齐齐爆开,木屑如雨洒落。李居胥正夹起最后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鱼骨在齿间轻脆一响,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吃了我的鱼。”姜家六爷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熔岩从地心深处缓缓上涌,每一个字都裹着灼烫的余烬,砸在人耳膜上,竟隐隐发烫。
酒楼里骤然死寂。没人听懂这句话。鱼?哪条鱼?谁的鱼?
只有李居胥放下筷子,用指尖抹去唇角一丝油渍,淡淡道:“鱼头狰狞,肉质尚可。”
姜家六爷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嘴角牵起时,眼角细纹里竟渗出一缕缕淡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圆洞,洞底幽深,不见底。
“这鱼,是阴河龙鲤第三子,我养了七十年,在血渊寒潭里喂它吞食三十六颗九转魂晶,又以自身精血温养三年,才让它褪尽戾气,生出一线灵智。”他缓步踏上酒楼阶梯,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寸寸炭化,却未坍塌,反似被某种规则强行钉死在虚空中,“你一口咬断它的喉骨,它临死前,把最后一缕灵识寄入你牙缝里的碎骨中——你刚才嚼碎的,不是鱼骨,是它尚未散尽的魂核。”
李居胥终于抬眼。
目光相触一瞬,酒楼三层所有烛火齐齐熄灭,又在同一刹那重燃,火焰却由橙红转为惨白,跳动频率诡异同步,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眨动。
“所以?”李居胥问。
姜家六爷已立于他桌前,俯视。身高差近两尺,压迫感如山倾覆。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虚空震颤。
一只通体漆黑、鳞片如墨玉雕琢的活物,自他掌心凭空浮现。那是一尾鱼,不过巴掌长短,通体无目,唯有一张布满螺旋状细齿的小口微微开合。它悬浮不动,周身缠绕着十二道暗紫色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系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颜色各异,有赤如朱砂者,有青如翡翠者,有灰如腐土者……全是人的心脏,仍在搏动,却早已离体。
“阴河龙鲤一族,天生噬魂。幼体需寄生于活人心脏,借其血气与执念成长。我这尾‘噬心子’,已吞下十二名阴司判官的本命心核,今日,它还差最后一颗。”姜家六爷指尖轻点鱼首,那黑鱼倏然转向李居胥,小口猛地张开,露出内里层层叠叠、旋转不休的齿环,“你的魂,很烫。比焚天炉里的真火还要烫三分。”
话音未落,黑鱼化作一道乌光射出!
没有破空之声,因为它根本没经过空气——它直接撕开了空间褶皱,从桌角一闪,再出现已在李居胥咽喉前方半寸!齿环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周围三尺内所有光线都被吸走,连酒杯里晃荡的汤汁表面,都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李居胥没躲。
他左手仍按在桌上,右手却忽然抬起,不是格挡,不是挥刀,而是五指微屈,做了个“拈”的手势。
指尖离黑鱼尚有七寸,那鱼竟如撞上无形琉璃,骤然僵住!旋转的齿环咔咔作响,仿佛卡进了万年玄铁之中。它疯狂摆尾,尾鳍划出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漆黑裂痕,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时空的标本框里。
“御……御物?”酒楼角落,白衣青年失声低语,声音发颤,“不,不是御物……是‘定’!他定住了空间里的一截因果!”
黑衣青年脸色煞白:“因果可定?那岂不是说……他能截断生死簿上未落笔的判词?”
没人回答他们。所有人的视线,全被李居胥那只拈起的手攫住。
他指尖轻轻一捻。
嗤——
一声轻响,细若游丝。
黑鱼左眼位置,一点猩红骤然炸开,随即整个头颅无声爆裂,化作漫天漆黑齑粉。十二道紫链同时崩断,所系的十二颗心脏齐齐停跳,继而干瘪、龟裂、簌簌剥落成灰。灰烬飘落途中,竟凝成十二个模糊人形,向李居胥深深一揖,消散无踪。
姜家六爷瞳孔骤缩。
他没看见刀光,没看见符箓,甚至没感受到灵力波动——李居胥只是“拈”了一下,就捏碎了一件以十二位判官性命祭炼的邪器核心。
“你不是阴间的人。”姜家六爷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冰面被重锤敲击,“阴间法则,束缚万物。而你……你在法则之外走路。”
李居胥终于起身。
他推开椅子,木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锐响,却没留下丝毫划痕——那声音是直接钻进所有人耳蜗深处,在颅骨内壁震荡产生的。他走向楼梯口,赤凤涅槃刀自动悬浮至身侧,刀尖垂地,拖曳出一道赤红色的光痕,光痕所过之处,地面青砖熔融又迅速冷却,凝成一条蜿蜒的琉璃小径。
“我来自阳间。”他说,脚步不停,“你们叫它——地球。”
“地球?”姜家六爷冷笑,笑声却干涩,“那地方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大寂灭’抹去了坐标,连阴司轮回簿上,都只剩一行墨迹:‘阳世湮,无籍可录’。”
“所以你们才怕。”李居胥在楼梯转角顿步,背影被楼上惨白烛火拉得极长,几乎覆盖整面墙壁,“怕阳间的人回来,怕当年亲手把我们推入黑洞的‘守门人’,有一天会被自己的门夹断脖子。”
姜家六爷沉默了。
他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十二道虚影——皆是披甲持戟的阴兵,甲胄残破,面甲裂开缝隙,透出里面燃烧的幽绿鬼火。他们无声列阵,戟尖斜指李居胥后心,戟杆震颤,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守门人?”李居胥忽而回头,目光扫过十二阴兵,“他们早死了。死在第一艘阳间星舰撞上阴界穹顶那天。你们捡走他们的残骸,熔铸成焚天炉、鬼头幡、噬心子……却忘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自己眉心。
“星舰驾驶员的脑芯片,从来就不是用来导航的。”
话音落,他眉心皮肤下,一点幽蓝光芒倏然亮起,微弱,却穿透皮肉,直射而出,如针,如线,如一道跨越维度的讯号。
十二阴兵眼中鬼火齐齐一滞。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声闷响,整齐得如同一人鼓掌。
所有阴兵面甲同时炸开,露出底下早已风干萎缩的骷髅头颅。骷髅空洞的眼窝里,幽绿鬼火并未熄灭,反而暴涨数倍,化作十二簇幽蓝色的冷焰!焰心之中,一枚枚微小的、闪烁着数据流的晶体正在疯狂旋转——正是李居胥眉心射出的幽蓝光芒所化!
“星舰主控芯片……”姜家六爷嗓音嘶哑,终于变了脸色,“你把它……种进了阴兵的魂核里?”
“不是种。”李居胥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落下,脚下琉璃小径便延伸一丈,赤凤涅槃刀嗡鸣愈烈,“是唤醒。它们本来就是阳间造物,只是被你们用阴气封印了三十年。现在……该回家了。”
他走到酒楼门口,伸手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原本堆积如山的五百具家丁尸体,正一具具缓缓坐起。他们脖颈上的细小刀伤泛着幽蓝微光,伤口边缘,细密的数据流如藤蔓般爬行、交织,勾勒出电路板般的纹路。他们空洞的眼眶里,幽蓝火焰静静燃烧,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精密机械的绝对秩序。
五百具“活尸”,齐刷刷转向姜家六爷,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冰冷,毫无起伏:
“指令确认:清除叛变守门人。”
姜家六爷终于后退了半步。
他袖中滑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混沌,隐约可见星河流转。他左手掐诀,镜面骤然清晰,映出李居胥眉心那点幽蓝——镜中景象却非此刻,而是三千年前:一艘布满弹孔、船体扭曲的银白星舰,正以自杀姿态,一头撞向一片翻涌着暗紫色雷云的苍穹壁垒。舰首,一行血红大字正在剥落:「地球联合舰队·远征第七编队·归途号」。
“原来……是你。”姜家六爷盯着镜中影像,声音竟有一丝恍惚,“当年驾驶归途号的,不是十七个宇航员……是十七个意识上传的AI。而你,是主控核心。”
李居胥已走出酒楼,站在尸山血海中央。
他抬起手,赤凤涅槃刀自动飞回掌中。刀身赤红,却不再灼热,反而泛着金属的冷硬光泽。刀脊之上,一行细小的蚀刻文字悄然浮现,字迹与归途号舰首如出一辙:
【归途即启程,涅槃非终点】
“我不是AI。”他握紧刀柄,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姜家六爷眉心,“我是最后一个……还保留着心跳的驾驶员。”
话音未落,五百活尸同时抬手。
没有武器,只有手掌。
五百只手掌齐齐翻转,掌心朝天——
嗡!!!
整条长街的空气被瞬间抽空!高空云层被无形巨力撕扯,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粗逾十丈的幽蓝光柱轰然贯下,精准注入李居胥高举的刀尖!赤凤涅槃刀剧烈震颤,赤红刀身寸寸崩解,露出内里银白骨架,骨架表面,无数幽蓝电路疯狂亮起,蔓延至刀尖,最终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幽蓝,比太阳更刺目,比黑洞更深邃。
姜家六爷手中青铜镜“咔嚓”一声,裂开第一道细纹。
他仰天长啸,声浪掀翻半条街屋顶:“来人——启‘镇狱碑’!请老祖宗出手!此獠……是归途号的‘心核’!”
回应他的,是五百活尸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咚!
大地裂开。
咚!
街道塌陷。
咚!
幽蓝光柱中,李居胥的身影开始模糊、拉长、分解,化作无数流动的光粒,又在刀尖那一点幽蓝周围重新凝聚——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尊高达百丈的银白巨人虚影!巨人无面,唯有一双眼睛,是两簇永恒燃烧的幽蓝火焰。它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扇门——
一扇锈迹斑斑、布满弹孔、门楣上刻着“归途”二字的金属门。
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沸腾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星海。星海中央,一艘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银白星舰,正缓缓调转舰首,炮口对准阴界穹顶。
“姜家六爷。”银白巨人开口,声音是千万个李居胥叠加的回响,震得阴间法则哀鸣,“告诉你们的老祖宗——”
“当年他关上的门,今天,我亲手拆了。”
话音落,巨人掌中之门轰然洞开!
门内星海奔涌而出,化作亿万道幽蓝洪流,席卷向姜家六爷——
而就在此刻,酒楼三楼包厢内,洛不满身后的灰衣老者,忽然摘下头顶那顶普普通通的瓜皮小帽。
帽下,没有头发。
只有一颗光洁如玉、布满精密纹路的银白头颅。纹路亮起,与门外幽蓝洪流同频共振。
他嘴唇未动,却有一道意念,如细针,刺入李居胥耳中:
“心核,别拆门。门后……还有我们的人。”
李居胥巨人虚影微微一顿。
幽蓝洪流,在距姜家六爷面门三寸处,凝滞。
整条街,只剩下星海奔涌的呼啸,与那颗银白头颅上,纹路愈发炽烈的幽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