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1616章、王者之境
遇到姬家,不躲着走,反而主动挑衅,这胆子真肥!
“杀了他!”
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大地,战车内的人的杀意不加掩饰。战车亮起来了,恐怖的气息惊涛骇浪,远处的高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旧胸口一沉,透不过气来。
眼中射出骇然的光芒。
当——
李居胥上一秒还在河岸上,下一秒赤凤涅槃刀已经斩在战车上了,锐金之音扩散,形成风暴。姬家的高手连人带马横飞出去,人在吐血,白鳞马在悲鸣长嘶。
当——
火光四射,撞击之声如惊雷......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有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是叩首,是吓瘫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酒楼残垣断壁之间,逃出来的食客、掌柜、小二、护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年岁几何,全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人抖得像筛糠,有人失禁湿了裤裆,有人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却连抽搐都不敢大声——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那尊刚刚斩落姜六爷的杀神。
李居胥没看他们。
他低头,用筷子尖挑起最后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喉结缓缓滑动。鱼肉鲜嫩无刺,唇齿间余香微腥,却奇异得很干净,不腻不浊,反有一股清冽的山涧气。他吃完,把筷子搁回碗沿,轻轻一敲,碗底震出一声清越余音,如钟磬初鸣。
“小二。”他开口,嗓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满街火焰噼啪与远处人群压抑的呜咽。
没人应。
他抬眼扫向楼梯口。
一个灰衣小伙计蜷在栏杆后,浑身打摆子,牙关咯咯作响,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抹布,左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喘气声惊了楼上那位。
李居胥没再叫第二声。
他指尖一弹,一枚铜钱飞出,不带风声,却精准撞在小伙计脚边一根烧焦的横梁上。“铛”一声脆响,横梁晃动,簌簌落下灰烬。
小伙计猛地一颤,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两个字:“在……在!”
“再上一壶酒。”李居胥道,“温的。”
小伙计愣住,眼睛瞪得浑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命令——姜六爷尸身尚温,眉心血未干,满街焦尸未冷,这人竟还要酒?还要温的?
可他不敢问,更不敢不答,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冲下楼梯,又跌撞着奔向后厨,连摔两跤,手肘蹭破皮,血混着灰,也顾不上擦。
二楼雅座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窗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黑。他伸手,将姜家六少爷留下的那枚碧玉佩翻过来,背面阴刻三个小字:**姜昭珩**。名字底下,还有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年冬,父赐”。
李居胥指腹摩挲过那几道刻痕,力道极轻,却似有千钧之重。
就在此时,酒楼废墟东侧,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断墙,身形如烟,落地无声。是个老者,穿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袍,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刀,刀柄包浆油亮,刃口却不见一丝寒光——像是几十年未曾出鞘,又像是早已钝到不配见血。
他没往李居胥的方向走,反而径直走向姜六爷倒下的地方。
众人屏息,以为要收尸。
老者却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动作极其缓慢地,盖住了姜六爷眉心那缕蜿蜒而下的血线。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合上那双至死仍圆睁的、盛满惊怒与不可置信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转身,望向二楼窗边的李居胥。
目光平静,无悲无怒,亦无惧意,只有一种近乎古井般的穿透力,仿佛能一眼看到人魂魄深处最幽暗的褶皱。
李居胥迎着他看去,没有回避。
老者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李居胥看懂了。
——**“谢不杀。”**
不是谢他放过自己,而是谢他……没在斩落姜六爷之后,顺手抹掉整个集市所有活口。方才那一刀劈开火球、斩断时间、裂地五百米,若稍偏半寸,整条长街早成齑粉。可那刀锋所向,唯姜六爷一人。连他身后跪伏的酒楼伙计,都毫发无伤。
这是何等精准的掌控?又是何等冷酷的克制?
老者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融入火光与浓烟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就在他背影即将消失于街角之际,李居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儿子,不是我杀的。”
老者脚步一顿,未回头。
李居胥端起酒杯,杯中酒液澄澈,映着窗外跳动的赤焰:“他是被焚天炉反噬而死。炉内火种暴走,三昧真火倒灌心脉,焚尽神魂。我出手时,他已断气半息。我只是……替他合上了炉盖。”
满街死寂,比方才更甚。
焚天炉反噬?三昧真火倒灌?这怎么可能!
《三阳经》乃姜家镇族绝学,焚天炉更是上古遗器,两者一体双修,自成循环,千年传承,从未闻反噬之说!若真如此,那姜六少爷临死前为何拼尽全力催动焚天炉?为何宁死也不撤功?为何那炉盖炸开之时,炉内竟无半点余火溢出,只有一道灰黑色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死气喷薄而出?
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疑问,却无人敢问。
唯有那灰衣老者,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他依旧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那柄钝刀的刀柄上,指节泛白。
三息之后,他迈步,走入浓烟深处。
酒楼后厨方向,小伙计终于捧着一壶酒踉跄奔来,壶身烫手,他双手捧着,臂膀抖得厉害,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他不敢上楼,只在楼梯口跪下,高高举起酒壶,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阶,肩膀剧烈起伏。
李居胥起身,缓步走下楼梯。
他经过每一具尸体时,脚步都未停顿。那些被鬼头幡波纹迟滞、被赤凤涅槃刀穿喉而过的家丁,死状皆如睡去,面容甚至未曾扭曲。唯有脖颈一线,细若游丝,血凝未干。
他走过黑衣青年与白衣青年面前。
二人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却硬生生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既不退,亦不避。
李居胥目光扫过他们腰间佩剑——黑衣青年剑鞘漆黑如墨,隐有鳞纹;白衣青年剑柄镶一枚青色玉石,光晕流转,似含春水。
他脚步未停,只淡淡一句:“剑不错。可惜,太软。”
二人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走到楼梯口,从小伙计手中接过酒壶。壶身滚烫,他掌心却连一丝红痕都未起。他拔开塞子,一股醇厚酒香混着淡淡松脂气息弥漫开来,竟是百年陈酿的“松涛醉”。
他仰头,饮了一大口。
酒入喉,温润绵长,入腹则化作一道暖流,直冲百会。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戾气尽敛,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时,集市西面,天际线骤然一暗。
不是云,不是雾,而是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空”。
那空域缓缓扩张,边缘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所过之处,连火焰都黯淡下去,仿佛连光都被抽干。空气变得粘稠,呼吸艰难,连心跳声都沉重得如同擂鼓。
“虚空裂隙……”白发老者喃喃,声音嘶哑,“是姜家老祖……亲自开了‘归墟门’。”
话音未落,那片“空”中,缓缓探出一只手掌。
非血肉之手,亦非能量幻化。它通体呈半透明的琉璃色,五指修长,掌纹清晰,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缓慢旋转的星云。指尖微动,便有亿万星辰明灭生灭。
这只手,轻轻一握。
整个集市,时间骤然凝滞。
飞溅的火星悬停半空,燃烧的梁木停止坍塌,连那小伙计额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汗,都凝成一颗剔透水晶。
唯有李居胥,身形未滞。
他手中酒壶倾斜,一滴松涛醉正欲坠落——却在离壶口三寸之处,静静悬浮。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只琉璃巨手。
巨手之后,空域深处,一道模糊身影渐渐凝聚。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个天穹。他未着华服,仅一袭素白长衫,广袖垂落,衣角无风自动,其上绣着的并非龙凤瑞兽,而是无数细小的、不断坍缩又重生的微型黑洞。
他面容模糊,五官如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
那不是人类的眼。
瞳孔深处,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寂静无声的宇宙虚影。其中一颗星辰悄然熄灭,又一颗悄然亮起,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姜家老祖,姜无咎。
他并未开口。
可整个集市所有人,脑海之中,同时响起一道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震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陨星砸落灵魂荒原:
**“你,不该杀他。”**
李居胥喉结微动,将口中残酒缓缓咽下。酒液入腹,竟蒸腾起一缕赤色热气,自他七窍逸散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赤凤虚影,随即碎为点点金芒,消散于无形。
他放下酒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鬼头幡无声浮现,悬于掌心三寸之上。幡面黑沉如墨,鬼首低垂,双目紧闭,仿佛沉睡。可就在姜无咎目光落下的刹那,鬼头幡上,那十二颗狰狞鬼首,齐齐睁开双眼。
十二道幽光,或青、或紫、或惨白,交织成一张无声的网,悄然笼罩李居胥周身三尺。
这不是防御。
是回应。
是宣战。
姜无咎眼中,那片旋转的宇宙虚影,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并非攻击。
而是,轻轻一招。
李居胥腰间,那根从矮个子家丁身上夺来的狼牙棒,突然嗡鸣震颤,自行挣脱束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直射姜无咎掌心!
流光掠过半空,沿途空间寸寸冻结,凝成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冰晶之中,封印着无数个微缩的、正在重复挥棒动作的李居胥身影——那是狼牙棒在高速运动中,撕裂时空留下的残影。
姜无咎接住狼牙棒。
他掂量了一下,动作随意,却让整条长街的地面,无声向下沉陷三寸。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头皮炸裂的事。
他将狼牙棒,轻轻,插进了自己左胸。
没有血。
没有痛呼。
狼牙棒没入胸膛,如同插入一团柔软的雾气。棒身之上,那密密麻麻的倒刺,竟开始缓缓融化、延展,化作一条条灰白色的、蠕动的触须,沿着他胸口皮肤,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蜿蜒爬行的灰白触须,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更令人绝望的……确认。
“原来如此。”姜无咎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喟叹,“‘葬星钉’……竟在你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贯穿万古的星轨,牢牢锁住李居胥:“你不是猎人。”
“你是……守墓人。”
李居胥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赤凤涅槃刀,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掌心。
刀身赤红,却不再炽烈,反而温润如血玉,刀脊之上,十二道细密金纹缓缓流转,竟与鬼头幡上十二鬼首眼中的幽光,隐隐呼应。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青石板无声化为齑粉,却未激起半点尘埃。那粉末悬浮于半空,竟凝成一朵朵细小的、燃烧的赤色莲花,莲瓣舒展,莲心一点金焰,随他步伐,次第绽放,铺就一条三尺宽的赤莲之路,直通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空”。
姜无咎看着那条赤莲路,眼中宇宙虚影旋转骤然加速。
他胸前,那根狼牙棒彻底融入血肉,灰白触须已蔓延至脖颈,正向面部攀援。可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愈发温和,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在教导迷途的晚辈:
“孩子,守墓人的职责,是守护墓门,不是打开它。”
“你今日斩姜昭珩,逼姜洪世,戮姜六爷……三道门,已开其二。”
“第三道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居胥身后,那面始终沉默悬浮的鬼头幡。
“……就在你身后。”
李居胥脚步未停。
赤莲之路延伸,已至“空”域边缘。
他距离那只琉璃巨手,不足十丈。
就在此时,鬼头幡上,十二鬼首,齐齐转向姜无咎。
它们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可李居胥身后,整条长街,所有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无论姜家家丁、酒楼伙计、还是方才被冲击波震死的路人——所有尸体的眉心,同时浮现出一点幽光。
那幽光,与鬼头幡上鬼首眼中的颜色,一模一样。
幽光一闪即逝。
下一瞬,所有尸体,齐齐睁开双眼。
眼眶空洞,却无半点死气。瞳孔深处,十二点幽光缓缓旋转,如同微缩的星河。
他们缓缓坐起,动作整齐划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机括被强行拨动。他们站起身,排成两列,沉默地,立于李居胥赤莲之路两侧。
不是傀儡。
不是亡灵。
是……执幡者。
是守墓人,亲手点亮的,第一盏引路灯。
姜无咎凝视着这一幕,良久,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他眼中那片旋转的宇宙虚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粹的、属于人类的、布满血丝与疲惫的眼睛。
他深深,深深地,看了李居胥一眼。
那一眼,有审视,有震动,有追忆,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几乎要被时光磨平的歉意。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攻击。
而是,轻轻一挥。
那片吞噬光线的“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皱的纸,无声无息地,向内坍缩、折叠、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墨痕,消失于天际。
琉璃巨手消散。
素白长衫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一同褪尽。
集市上空,重归晴朗。
只有未熄的火焰,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短短、颤抖不安的影子。
李居胥停下脚步。
赤莲之路,在他足下,无声湮灭。
他身后,两列“执幡者”静静伫立,眼眶幽光缓缓黯淡,随即,身体一软,重新倒下,变回一具具真正冰冷的尸体。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发生了。
姜家老祖,来了,又走了。
不是败退。
是……认出了什么。
李居胥转过身,目光扫过满街跪伏的人群。
最后,落在那个仍捧着空酒壶、跪在楼梯口、浑身湿透的小伙计身上。
小伙计抬起头,满脸泪痕与烟灰,眼神却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茫然的呆滞。
李居胥走到他面前,俯身,从他手中拿过那空了的酒壶。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枚从姜六少爷身上摸来的白色佛骨舍利,轻轻放在小伙计摊开的掌心。
舍利温润,泛着柔和的乳白光晕,与小伙计掌心的污垢形成刺眼对比。
“拿着。”李居胥道,“以后,这酒楼,归你了。”
小伙计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居胥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酒楼后门。
那里,是集市最僻静的角落,一堵斑驳的土墙,墙根下,歪斜着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草。
他走到墙边,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指向西方——那是姜家所在的方向。
“告诉姜洪世,”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如同冰冷的铁律,“三日之内,把‘归墟门’的坐标,和‘守墓人’的名册,送到这里。”
“否则……”
他顿了顿,土墙根下,一株枯草的顶端,悄然钻出一点新绿的嫩芽。
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脆弱,却倔强。
“……我就拆了你们的祖坟。”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
身影,并未消失。
而是缓缓变淡,如同水墨浸入清水,轮廓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赤色轻烟,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集市死寂。
唯有那株新芽,在风中,轻轻,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