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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19章、姬山集市(加更1)

    赤凤涅槃刀化作一束电光刺穿姚青荷的心脏,却没有鲜血流出来,姚青荷的身影变淡消失,原来只是一个影子。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你很喜欢这把刀吗?”李居胥缓缓转身,大约五十米之外,姚青荷悬浮在空气中,身体仿佛会发光。

    裙摆飘飘,如仙女下凡。

    “两个时辰,你就出来了,看来你很在意这把刀。”姚青荷对自己的出手还是很自信的,不管是那一剑,开始后面的三根银针。

    绝非两个时辰可以治疗好......

    李二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桌沿,木屑簌簌落下,他盯着走地鸡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慧普……是地藏寺三十六罗汉里排第七的那个?”

    走地鸡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酒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酒面微漾,映出他半张沉静的脸:“慧普大师闭关十年,前年才破关,出关第一件事,是去黑河下游超度三百具无名尸。没人知道那些尸体是谁杀的,但慧泓大师昨夜站在青芳集市东门牌楼顶上,诵了七遍《地藏本愿经》,每念一句,脚下青砖裂一道缝——整整四十九道。”

    李二狗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腾起的寒意。他不是没见过高手,黑河底下埋过多少阴兵鬼将,他数都数不清;可慧泓不一样。那是真正踩着因果线走路的人,不动怒,不杀人,连法器都不带,只凭一口愿力镇压百里阴煞。这样的人若亲自出山,只为追一个人——

    “不是追,”走地鸡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是‘寻’。”

    李二狗怔住。

    “慧泓大师没带戒刀,没披袈裟,穿的是灰布僧衣,拎着一只竹编食盒。有人问他盒里装什么,他说——‘给师弟送最后一顿素斋’。”

    李二狗手一抖,空杯砸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满堂喧哗骤然远去。他眼前浮现出天丹阁大厅那一片赤红——不是血,是刀光掠过时烧灼空气留下的残影;还有那柄刀的名字:赤凤涅槃刀。传说此刀不出则已,一出必焚尽宿命之线,连轮回簿上的墨迹都会被灼出焦痕。阳间来的猎人,竟真敢用这种东西斩断阴间铁律?

    “你怕了?”走地鸡忽然问。

    李二狗没回答。他只是慢慢弯下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刀身只有巴掌长,刃口卷了三处,像把被遗弃多年的屠猪刀。他用拇指蹭过最深那道缺口,指腹传来粗粝刺感。

    “这把刀,”他哑声道,“削过黑河蛟龙的逆鳞。”

    走地鸡眼皮一跳。

    “当年我十八岁,在黑河支流‘断脊湾’蹲了四十九天,就为等那条老蛟蜕皮。它皮厚三寸,鳞如玄铁,我试了十七种毒,全被它血气蒸干。最后靠的就是这把刀,趁它蜕到一半、脊骨裸露的刹那,捅进去,搅碎了它的命核。”李二狗把刀插回靴筒,动作很慢,“可你知道最怪的是什么?”

    走地鸡没接话,只默默给他斟满第二杯。

    “那条蛟临死前没吼,没喷毒,就直勾勾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李二狗盯着酒液里晃动的自己,“后来我才懂,它不是笑我狠,是笑我蠢——它早把命核炼成了活物,藏在别处。我捅碎的,不过是个饵。”

    酒楼外忽有风过,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李二狗抬眼:“李居胥不是在杀人,是在拆局。”

    走地鸡终于变了脸色:“什么意思?”

    “你看天丹阁死了多少人?”李二狗手指蘸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圈,“四位长老,死得干脆利落,连元神都没逃出来——说明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可洛溪和呢?他挨了三掌才倒,白骨塔碎成八块,还硬撑着打了三炷香时间。为什么一个纨绔少爷,能比四个闭关百年的大能活得久?”

    走地鸡瞳孔骤缩。

    “因为李居胥没想杀他。”李二狗抹掉桌面酒渍,指尖留下一道淡痕,“他在逼洛溪和动手,逼他暴露底牌,逼他当众撕破姜家脸面——可最狠的,是他连洛溪和的退路都算好了。”

    “退路?”

    “天丹阁卫所四百高手,为何偏偏在洛溪和打碎白骨塔时赶到?”李二狗冷笑,“若是早半步,管事的还能活;晚半步,洛溪和早跑没影。偏卡在那个点,就是要把他钉死在‘弑主’的桩子上。”

    走地鸡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

    “所以姜家五爷发帖讨人,不是真要开战。”李二狗声音陡然沉下去,“是要借刀杀人。”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风声更紧,夹着远处隐隐的铜铃声——那是鬼门关巡夜司的招魂铃,专寻阳气未散的游魂。

    走地鸡放下酒杯,忽然道:“你知不知道,天丹阁地下三层,从来没人下去过?”

    李二狗摇头。

    “十年前,姜家七爷带三十个供奉下去取一炉‘九转还魂丹’,再没上来。”走地鸡盯着他,“只有一只断手爬出井口,攥着半片玉简,上面刻着三个字:‘非丹非药’。”

    李二狗呼吸一滞。

    “后来姜家封锁消息,把整栋楼地基重铸,又请地藏寺高僧布了三重伏魔阵。”走地鸡顿了顿,“可昨夜,有人看见天丹阁地窖通风口飘出一缕青烟,形状像只展翅的赤凤。”

    李二狗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拿了什么?”

    “不知道。”走地鸡摇头,“但今早巡夜司在青芳集市西巷口发现七具尸体,全是天丹阁暗桩,脖颈有细小针孔,伤口泛着淡淡金纹——和当年黑河淘金客中过的‘金蚕蛊’一模一样。”

    李二狗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抓起桌上那枚刚兑的铜牌——追缉令编号“戊字七三二”,背面印着姜家徽记与一枚滴血金丹。

    “你去哪?”走地鸡问。

    “黑河。”李二狗头也不回,“去捞十年前沉底的东西。”

    “现在?”

    “越快越好。”李二狗已走到门口,手按门框,侧脸线条绷得极紧,“慧泓大师昨日午时离城,往北去了。他走的不是官道,是黑河古渡口废弃的‘阴桥’——那桥底下,埋着三百六十根镇河桩,每根桩心都封着一滴大能精血。”

    走地鸡终于坐不住了,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黑皮卷轴:“等等!”

    李二狗脚步微顿。

    “这张图,”走地鸡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黑河支流暗涌、水下洞窟、沉船位置,最中央赫然是断脊湾与阴桥之间的三角水域,用朱砂圈出一片空白,“三十年前,有个瞎眼的老艄公说过,那片水底下没有淤泥,只有镜子。谁看它,它就照谁心里最怕的东西。”

    李二狗盯着那片空白,良久,伸手接过卷轴,卷轴入手微沉,似有余温。

    “谢了。”他低声道。

    “别谢我。”走地鸡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尽,“我卖给你的情报,够买十斤黑河银鳞鱼——但你要活着回来,把鱼给我烤熟了,少放盐。”

    李二狗没应声,只把卷轴塞进怀中,转身推门而出。

    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水汽。他没走正街,而是拐进一条窄巷,七绕八拐钻进一处坍塌半截的豆腐坊。墙角堆着发霉的豆渣,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不是地窖,而是一截锈蚀的青铜管道,直径仅容一人匍匐,内壁刻满模糊符文,隐约泛着幽蓝微光。

    这是黑河旧渠的支脉,二十年前被填埋,却从未真正断流。

    李二狗脱下外衫裹住头脸,纵身钻入。管道内壁湿滑冰冷,符文在他经过时次第亮起,如同引路的萤火。他手脚并用向前爬行,耳边渐渐响起水流声,起初是细碎滴答,继而化为沉闷轰鸣,仿佛整条黑河都在头顶奔涌咆哮。

    爬行约莫半炷香,前方豁然开阔。他探出身子,发现自己悬在一处巨大溶洞顶端,下方是翻涌的暗河,水面倒映着无数破碎星光——那不是天光,是洞顶垂落的万千晶簇折射出的幻影。

    而在暗河中央,静静泊着一艘乌篷船。

    船身漆黑如墨,船头立着盏青铜灯,灯焰呈诡异的赤金色,明明灭灭,映得整条河面泛起血粼粼的波光。

    李二狗屏住呼吸,悄然滑入水中。河水刺骨,却奇异地不浸衣衫,反而托着他缓缓下沉。他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枚黄铜铃铛——黑河淘金客的信物,摇响第一枚,能惊走水鬼;第二枚,可唤来三尾阴鲤引路;第三枚……没人知道第三枚的作用,因为所有摇响它的人,都再没浮出水面。

    他右手已按上铃舌,却在即将拨动的瞬间僵住。

    水面之下,赫然浮着一具尸体。

    不是腐烂的浮尸,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白襦裙,长发如墨散开,面容安详得如同睡去。她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赤色丹丸,丹丸表面流转着凤凰翎羽般的纹路。

    李二狗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是赤凤涅槃丹的雏形,传说中唯有以阳间烈日真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再混入阴间忘川水凝练,方能成丹。此丹未成,便已引动黑河异象,足见其主何等霸道!

    他悄悄上浮半尺,借着晶簇微光细看女子脖颈——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耳后蜿蜒而下,隐入衣领。金线尽头,悬着半枚残缺的玉珏,玉色温润,刻着半个“席”字。

    席乞巧。

    李二狗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这个名字,更记得三日前,有人亲眼看见席乞巧被姜家十二死士围堵在“忘川茶寮”,最终坠入茶寮地窖的暗河,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具“尸体”,皮肤尚有弹性,唇色微红,分明生机未绝!

    他正欲再靠近,水面忽起涟漪。那艘乌篷船无声无息移至女子身侧,船舱内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珍珠光泽。那只手轻轻拂过女子额角,她睫毛颤了颤,竟真的掀开一条缝隙——眸子里没有瞳仁,唯有一片燃烧的赤色火海。

    李二狗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攥紧铃铛。

    可就在他指节发力的刹那,女子忽然对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悲悯,像在看一个迷途已久的孩子。

    紧接着,她掌心的赤凤丹丸无声碎裂,化作千万点赤芒,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李二狗眉心。

    轰——

    无数画面炸开:

    天丹阁地窖深处,李居胥背对镜头,手中赤凤涅槃刀正劈向一尊石像。石像面目模糊,胸前却嵌着半块染血的玉珏;

    黑河古渡口,慧泓大师提着竹盒跪坐在龟裂的阴桥石板上,盒盖掀开,里面空空如也,唯有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凝成赤凤之形;

    青芳集市最高处的摘星楼顶,一个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袖口绣着细密金线,织就的并非云纹,而是层层叠叠的锁链——锁链尽头,牢牢捆缚着一柄断刀虚影,刀锋处,赫然烙着“赤凤”二字。

    最后一幕,是李二狗自己的脸。镜中倒影里,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芒正缓缓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啊——”

    他猛然呛水,从水底挣扎而出,大口喘息。再看河面,乌篷船与女子皆已消失无踪,唯余赤金灯焰在波光中明灭不定,仿佛一个无声的邀约。

    李二狗抹去脸上河水,指尖触到左眼——那里滚烫如烙,却不见丝毫红肿。他摸向怀中卷轴,突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刚写就:

    “阴桥之下,非丹非药,乃锁命之钥。

    汝眼已开,莫负赤凰衔火来。”

    字迹清瘦凌厉,末尾缀着一枚小小的赤色凤羽印记。

    他缓缓握紧卷轴,抬头望向溶洞顶端——那里万千晶簇依旧闪烁,每一颗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狼狈,疲惫,左眼燃着不灭的赤焰,而右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沉重、古老,带着跨越阴阳两界也无法磨灭的锋锐。

    黑河的水声愈发浩荡,仿佛整条阴脉都在他血脉里奔涌咆哮。

    李二狗深深吸了口气,将那枚黄铜铃铛重新别回腰间,转身潜入更深的暗流。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个只为金币奔波的李二狗,已经随着天丹阁崩塌的瓦砾,永远埋进了青芳集市的地底。

    而此刻游弋于黑河腹地的,是另一条真正的蛟——

    鳞甲初生,爪牙暗砺,正朝着那座埋着三百六十根镇河桩的阴桥,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