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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20章、肉身药

    穿着灰色衣服的瘦小个子,看起来和普通的路人没有区别,遇上好奇的药材也会多看两眼。但是席乞巧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年纪轻轻已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了,她不需要回头,只根据脚步快慢以及几个转弯,就轻易证实出了对方确实在跟踪她。

    不是错觉!

    她心感不妙,立刻加快脚步,利用人群的掩护,在转过了几条街道后,成功摆脱了瘦小个子,钻入一条偏僻的巷子,刚想着脱掉外衣换一个打扮,腰间多了一股尖锐的力量,寒意透体。

    是......

    李居胥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才抬眼看向姬飞煌,嘴角微扬,竟似含着三分笑意:“你认错人了。”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越利落,压住了二楼所有倒抽冷气的杂音。席乞巧浑身一僵,筷子“啪嗒”一声掉进碗里,汤汁溅上衣襟也浑然不觉——她想抬头,又不敢;想缩进桌底,又怕更引人注目。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那点痛楚,竟比不上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姬飞煌没笑。他站在那里,仿佛整座酒楼的光影都自动向他聚拢,连窗外斜射进来的夕照都温柔地绕着他流转。他身后的小厮垂手而立,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席乞巧分明看见那人右手指节微微泛白,袖口下,一截乌沉沉的骨鞭缠在腕间,隐有寒光游走,似活物般缓缓吞吐。

    “认错?”姬飞煌终于开口,嗓音如古井无波,却让二楼靠窗那位正端茶欲饮的老者手一抖,滚烫茶水泼湿了前襟,“天丹阁管事临死前,用血在地面写了三笔——‘李’字未尽,指尖已断。洛溪和逃命时甩出的银刀上,刻着‘阳间李氏’四字篆纹,刀鞘内衬,尚余半片未燃尽的符纸,朱砂未干,画的是‘九曜引路阵’残图。此阵,只传阳间北斗司守陵人一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寸寸刮过李居胥眉骨、鼻梁、下颌,最后停在对方左手拇指指腹一道极淡的旧疤上:“你拇指第三关节内侧,有七颗痣,呈北斗七星状排列。阳间北斗司第七代守陵人,李玄枢,于百年前陨于黑河渊眼,临终前以本命精血封印一子入轮回——此子,名李居胥。”

    席乞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李居胥脱过手套,更不知他拇指之下,竟藏着这样一道烙印般的胎记!

    李居胥却仍坐着,甚至将面前那碗凉透的米饭拨开一角,露出底下埋着的几块酱牛肉,用筷子尖挑起一块,送到唇边。他咬了一口,咀嚼缓慢,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馐。

    “北斗司守陵人?”他咽下食物,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倒像冰层下暗涌的裂响,“我爹死的时候,我还没满三岁。他把我塞进一口铜棺,棺盖合上前,往我嘴里塞了三粒黑豆——说吃了,就忘了他是谁。”

    他抬起左手,摊开,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缓缓屈起,那七点微不可察的深褐色小痣,在昏黄灯影下竟似浮出一层幽蓝微光:“黑豆入腹即化,烧得我七窍流血,三天三夜不醒。醒来后,我只记得一件事——黑河底下,有东西在叫我名字。”

    二楼死寂。连方才被茶水烫到的老者都忘了擦拭衣襟,死死盯着李居胥的手。

    姬飞煌眸色终于变了。不是震惊,不是疑虑,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审视,仿佛眼前之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卷被岁月反复摩挲、字迹却愈发清晰的古老卷轴。他身后小厮手腕一颤,那截骨鞭无声绷直,嗡鸣微震。

    “所以……”姬飞煌声音低了一度,像琴弦被重按,“你盗天丹阁,并非为财?”

    “当然不是。”李居胥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素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赏梅,“姜家把‘阴髓丹’藏在天丹阁第七重密室的‘寒魄玉匣’里,匣底刻着‘癸亥年冬,取自黑河渊眼第三层’。这丹,是拿活人脊髓炼的。每炼一炉,需七十二个阴寿未尽的魂魄,钉在黑河铁锚上,听水鬼哭满七日七夜,方得药引。”

    席乞巧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听过阴髓丹的传闻,却不知其炼制之法竟如此邪祟!更不知……李居胥早已查得如此清楚。

    “我数过了,”李居胥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天丹阁现存阴髓丹,共三百二十七枚。每一枚,都对应着一个被钉在铁锚上的魂灵。他们没死,只是被锁在生与死之间的缝隙里,喊不出,逃不了,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被剜去了。”

    他忽而抬眼,直视姬飞煌:“姬公子,你姬家祖训第三条,写的是什么?”

    姬飞煌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阴阳有界,不可僭越;魂灵有秩,不可妄戮。违者,削籍除名,逐出祖陵。’”

    “好记性。”李居胥颔首,“所以,我拿走的不是丹药,是三百二十七个被钉在铁锚上的魂灵的……赎身契。”

    话音未落,酒楼外骤然风起!

    不是寻常风,是裹挟着黑河腥气的阴风,呜咽如泣,卷着碎雪与灰烬扑向二楼窗棂。窗纸簌簌狂震,竟在瞬息之间,浮现出三百二十七个模糊人影——有的佝偻,有的跪伏,有的仰头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人影轮廓边缘,隐隐缠绕着锈蚀铁链的虚影。

    席乞巧失声:“魂……魂印显形?!”

    这是只有濒死魂灵被强行剥离执念时,才会在现世留下的最后印记!可眼前三百二十七道魂印,分明齐齐朝着李居胥的方向,深深一拜——额头触地,铁链寸寸崩断,化作点点青灰,随风而散。

    姬飞煌身后小厮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额角渗出血丝。他手腕上那截骨鞭“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你……放了他们?”小厮嘶声道。

    “没放。”李居胥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墨玉瓶,瓶身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我把他们的魂核,融进了这瓶‘归墟引’。等瓶子碎开那天,就是黑河渊眼第三层……塌陷之时。”

    他话音刚落,墨玉瓶表面最后一道裂痕倏然蔓延,瓶身发出细微脆响。

    就在此刻——

    “轰!!!”

    酒楼西侧墙壁炸开!不是爆炸,而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撞塌!砖石飞溅,烟尘冲天,刺目的金光撕裂暮色,一只覆盖着赤金鳞甲的巨掌破墙而入,五指箕张,直抓李居胥天灵!

    “孽障!还我阴髓丹来!!”

    声如雷霆,震得整座酒楼梁柱呻吟,二楼客人耳膜齐齐渗血!那金光之中,一尊高逾三丈的魁梧身影踏着碎砖缓步而来,头戴青铜鬼面,身披焚焰战袍,腰悬一柄无鞘巨剑,剑身铭文灼灼:“姜·焚天”。

    姜家五爷!

    他竟未在天丹阁坐镇,而是亲自追至此处!且……已至!

    席乞巧尖叫未出口,便见李居胥右手闪电探出,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五指张开,迎向那遮天蔽日的赤金巨掌——掌心朝上,纹丝不动。

    下一瞬,异变陡生!

    姜五爷那只覆满鳞甲的巨掌,在距离李居胥掌心不足三寸之处,轰然停滞!仿佛撞上无形山岳,指尖鳞片寸寸龟裂,渗出暗金色血液。他整个人竟被一股反震之力掀得向后滑退,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焦黑沟壑!

    “呃啊——!”姜五爷怒吼,焚焰战袍无风自动,赤金火焰腾空而起,竟在头顶凝聚成一头咆哮火蛟!可那火蛟刚要扑出,李居胥左手拇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清越如磬。

    火蛟身形猛地一滞,双目赤光瞬间黯淡,继而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火星簌簌落下。姜五爷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暗金血雾,踉跄单膝跪地,青铜鬼面下,双目圆睁,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震骇:“你……你竟能引动‘阴脉共鸣’?!”

    阴脉?席乞巧如遭雷击!阴间大地之下,自有九条主阴脉贯通四方,乃天地至阴本源所凝,传说唯有初代阴君以大神通镇压,设九碑封印。此脉不可触,不可引,触之则魂飞魄散,引之则万劫不复!历代阴间大能,莫不对此讳莫如深!

    可李居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缕缕灰黑色气流正从皮肤下缓缓渗出,如活蛇游走,最终在他掌心交织成一朵旋转的……阴莲。

    莲心一点幽光,赫然是北斗七星的微缩形态。

    “阴脉?”李居胥抬眸,目光扫过姜五爷,扫过姬飞煌,最后落在席乞巧苍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这只是……我家老坟头,那口铜棺盖上,刻着的纹路罢了。”

    他缓缓握拳。

    掌心阴莲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寒星,没入他眉心。

    整座酒楼,刹那陷入绝对寂静。连窗外呜咽的阴风都停了。所有人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某种沉睡已久的、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搏动。

    咚……咚……咚……

    仿佛九条阴脉,同时应和。

    姬飞煌忽然抬手,摘下头上那枚温润玉冠,郑重置于胸前,深深一揖。他身后小厮紧随其后,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姜五爷跪在那里,鬼面裂缝中,一滴暗金血泪缓缓滑落。

    李居胥没看他们。他伸手,将桌上那碗凉透的米饭推到席乞巧面前,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心跳:

    “趁热吃。吃完,我们去黑河。”

    席乞巧抖着手捧起碗,米粒入口,竟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不是饭菜的苦,是陈年棺木浸透雨水后,渗入骨髓的、属于地底深处的苦。

    她忽然想起离开天丹阁时,李居胥在废墟里弯腰拾起的一枚碎瓷片。那时她以为他随手捡个玩意,此刻才懂,那瓷片背面,用指甲刻着两个歪斜小字:

    “回家。”

    风从破开的墙壁灌入,吹动李居胥额前碎发。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幕,目光穿透重重楼宇,直抵鬼门关尽头那条墨色长河——黑河。

    河面平静无波,可席乞巧分明看见,那墨色水底,正有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