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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22章、姬家寿宴(2)

    “老爷,药田那边,损毁了三株药草,金边繁星草、大普陀花和美人腮边红。”管家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他没办法不急,如果是其他的药草,毁了就毁了,这三株药草是姜家指定的药草,都是独一无二的。

    三株药草毁了,姬家就面临着毁约的风险,药草本来应该半个月之前就要采摘的,姜家刚好要来祝寿,届时返回的时候,把药材带回去,省得姬家跑一趟,省了运费,也省了很多危险。

    姜家的队伍明天就要抵达,三株最重要的大药却毁了,姬......

    李居胥夹起一块酱香鹿筋,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舌尖微卷,齿间轻碾,鹿筋弹韧的口感与秘制酱料的醇厚在口中层层化开。他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不惊、不惧、不避,仿佛面前站的不是姬家百年一出的绝代天骄,而只是酒楼里偶然踱步过来搭话的邻桌食客。

    “你吃相很好。”姬飞煌忽然道。

    席乞巧猛地一颤,筷子“当啷”一声磕在青瓷碗沿上,汤汁溅出三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缩——可她不敢擦,甚至不敢抬手,只把头埋得更低,呼吸都屏住了,耳后一缕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贴在雪白的颈侧。

    李居胥却笑了,嘴角微扬,不带讥诮,也不含锋芒,只是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坦然:“饿了。”

    姬飞煌没笑,但眉峰微松,竟似被这二字轻轻撞了一下。他身后那名九星境界的小厮眸光骤然一凛,右手已按在腰间短戟之上,指节泛白,杀意如针尖悬于毫厘之间。可姬飞煌只是抬手,极轻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那小厮便垂首退半步,气息收敛如渊。

    “我来,不是为缉你。”姬飞煌拉过一张空椅,竟真的坐了下来。木椅触地无声,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他未动筷,只以指尖轻叩桌面,节奏舒缓,像在敲一支无人听懂的古调。“姜五爷写信时,我正在黑河下游观星。星轨偏移三分,紫微垣黯,贪狼隐于晦雾——阴间将有大变,不在姜洛之争,而在‘阳火入冥’。”

    席乞巧瞳孔骤缩,喉间一哽,险些呛住。她偷偷抬眼,只见李居胥咀嚼的动作顿了半息,随即继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阳火入冥”四字不过是酒楼招牌上掉了一颗漆。

    可席乞巧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的谶语。

    三日前,他们潜入天丹阁地库最底层时,在封印着上古禁阵的青铜门缝里,曾窥见一缕赤金色流火——非丹火,非地火,亦非阴磷之焰,它游走于幽冥法则的夹缝,灼而不焚,亮而不耀,静如沉睡的龙睛。李居胥伸手欲触,席乞巧死死拽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声音抖得不成调:“那是……阳间纪元崩塌前,最后一批‘界锚’残留的余烬!碰了,你会被规则反噬,魂魄直接打成飞灰!”

    李居胥当时只回了一句:“那就快点拿完走人。”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他在乎的,是那缕火光之后,青铜门内壁上刻着的七行小字:

    【癸亥年,阳火溃,界锚裂,九幽失衡。

    守门者七,尽殉于第七日。

    唯留火种,待持钥人至。

    钥在骨中,不在手中。

    骨毁钥显,钥显界开。

    开则阳火重燃,冥律重铸。

    重铸之时,旧神当陨。】

    席乞巧至今记得自己读完最后一字时,指尖冰凉如坠寒潭。她当时就想问:李居胥,你是持钥人?还是……钥匙本身?

    可她终究没问出口。有些答案,一旦听见,就再也没法装作不知。

    此刻,姬飞煌说出“阳火入冥”,席乞巧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秘密,连姜家五爷都未必知晓,姬飞煌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攥紧袖中一枚温润玉珏,那是她师尊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表面看只是寻常护心佩,可内里蚀刻着三百六十道逆转阴脉的暗纹。师尊死前枯槁的手抓着她的腕子,血沫从嘴角涌出,却字字清晰:“乞巧,若见阳火……莫信任何人,包括你亲眼所见的‘李居胥’……”

    她不敢看李居胥,更不敢看姬飞煌,只能盯着自己碗里浮沉的葱花,数着它们被热汤冲散又聚拢的次数。

    二楼已彻底死寂。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们僵在原地,酒杯悬在半空,筷子停在嘴边,连呼吸都掐断了。姬飞煌落座的刹那,整座酒楼的灵气流动都滞涩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也屏息凝神,不敢惊扰这位“人形天象”。

    “你既知阳火,”李居胥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鹿筋,用干净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眸直视姬飞煌双眼,“可知界锚为何而裂?”

    姬飞煌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问:“你见过守门者七的尸骨么?”

    李居胥摇头。

    “那你可知,其中第六具尸骨,左手掌心,刻着一个‘胥’字?”

    席乞巧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撞上李居胥侧脸——他瞳孔深处,毫无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可就在那一瞬,席乞巧分明看见,他左耳后方,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纹路倏然一闪,又隐没于皮肤之下,快得如同幻觉。

    ——那是“胥”字最后一捺的收锋。

    她喉头发紧,想尖叫,却发不出声。

    姬飞煌却已起身,白衣拂过桌沿,未带起一丝风:“我来,是还你一桩因果。”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非金非玉,通体黝黑,铃身无纹,唯铃舌是一截寸许长的枯骨,骨色惨白,隐隐透出青灰。

    “此铃名‘断缘’,响一声,断一段尘缘。你杀管事,是因他欲炼你魂为‘引冥丹’主药;你扫空天丹阁,是因阁中所有丹炉皆以‘守门者脊骨’为薪;你引洛溪和入局,是他三年前亲手剜去我姬家一名外门弟子双目,埋于黑河淤泥之下,致其魂魄永困不得超生。”姬飞煌将铜铃推至李居胥面前,“三声,换你三日清净。三日后,姜家若仍未撤令,此铃归你,随你处置。”

    李居胥盯着铜铃,忽然伸手,却不取铃,而是两指捏住铃舌那截枯骨,轻轻一掰。

    “咔。”

    骨断声清脆如裂玉。

    姬飞煌眼睫一颤,未动分毫。

    李居胥将断骨收入袖中,抬眼一笑:“因果不用还。我欠你的,早还清了——当年黑河底,你替我挡下‘蚀心钩’第三击时,我就记着呢。”

    席乞巧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黑河底?蚀心钩?那可是地藏寺镇寺凶器之一,专破元神,中者神魂寸寸腐烂,千年不愈!姬飞煌……替李居胥挡过蚀心钩?!

    可她从未听人提过此事!阴间典籍里,蚀心钩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八十年前的地藏寺叛乱中,持钩者已被慧泓大师亲手镇压于十八层地狱最底一层!难道……当年叛乱,竟有漏网之鱼?而那人……盯上了李居胥?!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逼自己冷静。不对……时间对不上。李居胥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八十年前他连影子都没有!

    除非——

    除非“李居胥”这个名字,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把锁,一道符,一个轮回千载仍不肯消散的执念。

    就在此时,酒楼外忽起狂风,卷得檐角铜铃叮咚乱响。一楼伙计跌跌撞撞冲上楼梯,脸色惨白如纸:“姬……姬少爷!不好了!天丹阁……天丹阁塌了!”

    满楼哗然。

    姬飞煌却未回头,只淡淡道:“塌得正好。”

    李居胥端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杯底朝天:“塌了才好找东西。”

    席乞巧终于忍不住,颤声问:“找……找什么?”

    李居胥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找第七具尸骨。”他声音很轻,却让整座酒楼二楼所有人耳膜嗡鸣,“守门者七,少了一具。少的那一具,就在这青芳集市底下,压着整条阴脉主干。”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席乞巧惨白的脸,最后停在姬飞煌胸前衣襟处——那里,一朵银线绣就的彼岸花,花瓣边缘,竟渗出一线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赤金色。

    “而它,”李居胥唇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刚刚醒了。”

    话音未落,整座酒楼猛地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席乞巧脚边为中心急速蔓延,裂痕深处,没有尘土,只有一片粘稠、幽暗、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赤金,正徐徐睁开。

    像一只沉睡万古的眼睛。

    姬飞煌袖中玉佩骤然炸裂,齑粉簌簌而落。

    李居胥却已起身,一把扣住席乞巧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走!”

    席乞巧被他拽得踉跄前扑,耳边只听李居胥低语如风:“别回头。第七具尸骨,不在地上,在你身上。”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师尊临终所赠的玉珏,此刻正贴在她心口,滚烫如烙铁。

    而那枚玉珏内里,三百六十道逆转阴脉的暗纹,正一根接一根,由黑转赤,由赤转金,由金……燃起幽幽火苗。

    火苗跳动的频率,与地底那点赤金的明灭,完全一致。

    酒楼二楼,有人开始无声融化,血肉如蜡般淌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有人仰天嘶吼,声带却已化为灰烬,只剩黑洞洞的咽喉;还有人疯狂撕扯自己面皮,指甲翻飞间,竟露出底下另一张年轻十岁的脸——那张脸上,赫然也刻着一个“胥”字。

    混乱中,姬飞煌白衣翻飞,单手结印,身后虚空陡然浮现七尊虚影:或持剑,或擎塔,或抱琴,或托钵……每一尊皆面目模糊,唯眉心一点赤金,与地底漩涡遥相呼应。

    他望向李居胥背影,声音穿透哭嚎与崩塌:“你究竟是谁?”

    李居胥脚步未停,身影已没入楼梯阴影,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是最后一个,还没死的守门人。”

    地底赤金骤然大盛。

    整个青芳集市,三千六百户商铺,十万八千盏魂灯,同一刹那,尽数熄灭。

    唯有李居胥与席乞巧奔逃的方向,一道赤金色细线,自地底蜿蜒而上,如脐带,如血脉,如宿命,牢牢系在席乞巧心口那枚燃烧的玉珏之上。

    而酒楼废墟之中,姬飞煌静静伫立,七尊虚影环绕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下,一条赤金细线正悄然浮现,蜿蜒向上,隐入袖口。

    他忽然明白了。

    守门者七,从来不是七个人。

    是七道命格,七段因果,七个被钉死在阴阳夹缝里的“锚”。

    而如今,七锚俱动。

    界锚裂处,阳火重燃。

    旧神当陨。

    ——可谁是旧神?

    李居胥的身影早已消失于长街尽头,席乞巧被他拽着狂奔,足下青石板寸寸崩解,化为齑粉,又被无形之力托举,竟如履平地。她眼角余光瞥见两侧店铺匾额——“万宝斋”、“聚灵轩”、“玄机铺”……所有名字都在扭曲、溶解,最终化作同一行血字,浮现在每一块残破的门楣之上:

    【欢迎回家,钥匙。】

    她终于崩溃,嘶声问:“李居胥!你到底是谁?!”

    李居胥脚步不停,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姓李,名居胥。生于阳间,死于阴间,葬于黑河,醒于今日。”

    他顿了顿,终于第一次回头,目光沉静如海,映着身后漫天崩塌的赤金火雨:“至于‘我’是谁……等你心口那枚玉珏烧穿肋骨,露出里面真正的骨头时,你就知道了。”

    席乞巧低头,只见玉珏表面已布满蛛网裂痕,赤金火苗自缝隙中喷薄而出,灼得她胸前皮肉滋滋作响,焦糊味弥漫开来。

    可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一种巨大而荒诞的预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这一生苦苦追寻的“真相”,从来不是谜题的答案。

    而是谜题本身。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被写进谜题里,却浑然不觉的——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