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1630章、姬家寿宴10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姬家的寿宴如期举行,没有受到药园的事情影响,客人们成群结队,姬家的人笑脸相迎。不过,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够看见很多人的笑容很客套,甚至带着审视的味道,丝毫没有亲朋好友相见的那种亲切和热情。
“蓝山蓝家,祝贺老太爷寿诞,送极品珍珠100颗!”
“星海园乔家,祝贺老太爷寿诞,送七步莲花一株!”
“方湖龙兰神婆,祝贺老太爷寿诞,送金鳞金鱼一尾!”
……
从姬山集市到姬家这段路上,几乎全是......
李居胥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嚼了三下,才抬眼望向姬飞煌,嘴角微扬,不慌不忙道:“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不只是敢来,我还敢点这道菜。”他指尖轻叩桌面,酒楼小二立刻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递上一壶新烫的桂花酿,“再来一碟酥骨鱼,少辣,多放姜丝。”
二楼静得落针可闻。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按剑柄,更多人则死死盯着李居胥那只叩击桌面的手——指节修长,骨相清奇,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古朴铜戒,纹路如星轨盘绕,却无半分灵光外泄,偏偏让人一眼便觉心口发紧,似有千钧压在神魂之上。
姬飞煌没动怒,甚至没笑。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席乞巧埋在碗里的后颈——那里一缕未束好的黑发垂落,发尾微微颤动,像被无形之风撩拨的蛛丝。他忽然开口:“你身后那人,姓席,是‘药冢’遗脉第七代守炉人之后。二十年前药冢焚于黑河地火,七百三十二口丹炉尽毁,唯余三本残卷流落阴间。其中《烬炉手札》第三页,画着一道九转回环引气图,图旁小字批注:‘若遇‘逆息吞星’之法,当以‘枯木叩钟’破之。’”
席乞巧浑身一僵,碗里汤水晃出一圈细密涟漪。
李居胥却笑了,端起酒杯朝姬飞煌遥遥一敬,酒液澄澈如秋水:“姬公子博闻强记,令人佩服。不过——”他顿了顿,杯沿抵唇,眸光倏然转冷,“那页手札,是我亲手烧的。灰烬混在天丹阁第八层药渣堆里,此刻怕已随风飘进姜家五爷的鼻孔里了。”
话音未落,整座酒楼二楼所有窗棂齐齐震颤!不是被风掀动,而是被一股无声无息的“势”所迫——仿佛有只巨手自九天按落,压得梁木呻吟、瓦片嗡鸣。数十名靠窗而坐的修士本能掐诀护体,袖中符纸无火自燃,焦味弥漫。
姬飞煌身后那名九星境界的小厮踏前半步,掌心浮起一泓青色水光,欲凝成屏障。可那水光刚聚,竟如沸油泼雪般嘶嘶消散,连一丝白气都未腾起。
姬飞煌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灵力波动。
但李居胥面前那杯桂花酿表面,赫然裂开一道笔直细线,酒液沿着裂缝缓缓分开,露出底下青瓷杯底一朵墨绘莲纹——纹路中央,一点朱砂未干,正随着酒液分离而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你烧了手札,却留了朱砂印。”姬飞煌声音依旧平缓,可这句话出口,席乞巧突然闷哼一声,左手腕内侧皮肤下竟凸起一道赤痕,蜿蜒如蛇,直逼肘弯!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自己左掌心,反手按向桌面,掌心血迹瞬间化作数十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刺入木纹深处。整张榆木桌霎时泛起幽蓝冷光,那些银线竟在木纹中自行游走,织成一张微不可察的网,将她整条左臂裹得密不透风。
李居胥终于放下酒杯。
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
就是这一声,席乞巧腕上赤痕骤然绷直,随即寸寸崩断,化作七点猩红碎芒,被那张银线织就的网尽数吸尽。她额角沁出细汗,却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好一个‘枯木叩钟’。”李居胥看着姬飞煌,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药冢绝学,果然不是吹出来的。不过——”他忽而侧身,从席乞巧腰间解下一枚青灰布囊,随手抛向姬飞煌,“你既认得手札,想必也认得这个。”
布囊在空中展开,里面并无丹药,只有一小撮灰黑色粉末,混着几粒晶莹剔透的细沙。姬飞煌伸手接住,指尖捻起一粒细沙,在眼前微倾。沙粒内部,竟有微缩星云旋转,一明一暗,恰似双子恒星交轨。
“黑河底万年沉砂,混入天丹阁‘玄阴淬火炉’余烬。”李居胥慢悠悠道,“你们追查丹药失窃,查的是丹香、是药气、是储物阵纹路……可谁会想到,真正的线索,藏在烧丹的炉灰里?姜家五爷派出去的三百六十名‘嗅灵犬’,此刻正在青芳集市东区十七口枯井里打转——他们闻到的,全是炉灰气味。而真正的丹药,早就在三个时辰前,经由‘地脉盲道’,运进了鬼门关第七重‘锈铁岭’。”
席乞巧终于抬头,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锈铁岭……那是洛家私矿。”
“准确说,是洛溪和私挖的‘废脉岔道’。”李居胥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朵墨莲纹上的朱砂印,不知何时已悄然褪色,“他替我们背黑锅,总得给点报酬。三万枚低阶培元丹,换他三个月不露面——够他养伤,也够他买通洛家刑堂的三位执事,把‘管事暴毙’的卷宗,改成‘丹毒反噬,意外身亡’。”
姬飞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怕我告诉姜家?”
李居胥摇头:“你不会。”
“为何?”
“因为你在等。”李居胥直视他双眼,“等姜家五爷亲自出手,等洛家老祖按捺不住破关而出,等四大家族的护山大阵因彼此对峙而松动三分……你姬家蛰伏三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刻。而我——”他抬手,指向窗外远处云层翻涌的鬼门关主峰,“不过是帮你们撬开第一块砖的人。”
话音落下,酒楼外忽有异响。
先是极远之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似有山岳崩塌;紧接着,青芳集市东南角升起一道惨绿色光柱,直插云霄,光柱之中,无数扭曲人影哀嚎翻滚,竟是被硬生生抽离肉身的魂魄!光柱顶端,一面青铜古镜虚影缓缓旋转,镜面映照处,赫然是天丹阁废墟上空——那里悬着七具尸体,皆被银线穿喉吊起,尸身干瘪如腊,眉心却各嵌一枚青玉符,符上刻着同一个字:【镇】。
“七煞锁魂镜……”席乞巧瞳孔骤缩,“姜家祖器!五爷真动用了本命法宝!”
姬飞煌终于转身,白衣衣摆掠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清冽松风:“姜家五爷在锈铁岭地下三万丈发现了‘地脉龙髓’矿脉。他以为那是姜家崛起的契机……却不知,龙髓初醒时,最喜吞噬活物精魂淬炼己身。”他停顿半息,声音如寒泉滴落石上,“那七具尸体,是姜家派去探矿的七位长老。他们死前,刚用血咒激活了矿脉。”
李居胥静静听着,忽然笑了:“所以,他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我。”
“是你。”姬飞煌头也不回,“但杀你,只是顺手点燃引信。”
酒楼外,绿色光柱骤然暴涨,映得满街行人脸上泛起病态青光。有人开始无意识抓挠脖颈,指甲缝里渗出黑血;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光柱方向疯狂叩首,额头撞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更有人仰天长啸,喉间滚出非人的嘶鸣,脊椎骨节噼啪暴突,竟在街心当场异化!
整座青芳集市,正在沦为一座活体祭坛。
席乞巧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三枚青铜铃铛,铃舌却是三截森白指骨。她指尖一弹,指骨铃铛悬浮半空,发出无声震颤,周围十丈之内,所有异化者动作齐齐一顿,眼中青光明灭不定。
“你要插手?”李居胥问。
席乞巧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悬于掌心,迅速凝成一枚赤色符文:“锈铁岭地脉一旦被彻底污染,整个鬼门关第七重都将变成死域。我爹……死在那里。”
李居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球。球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有一缕暗金火焰缓缓流淌。他轻轻一抛,圆球落入席乞巧掌心。
“‘焚星核’,阳间禁器。启动后,会引爆方圆十里内所有不稳定灵能——包括那面七煞锁魂镜的投影,包括地脉龙髓的活性,包括……姜家五爷刚打入锈铁岭的三道本命剑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楼那些面色惨白的修士,“当然,也会炸死在场至少一半人。所以——”
他看向席乞巧:“你决定。”
席乞巧低头凝视掌心焚星核,暗金火焰映在她瞳孔里,跳动如呼吸。她忽然抬头,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窗外所有哀嚎:“李居胥,你烧了药冢手札,是不是因为上面还写着另一句话?”
李居胥挑眉:“哦?”
“‘逆息吞星者,必遭星火反噬。’”席乞巧一字一顿,“你身上那股火……根本不是阳间来的,是药冢历代先祖以魂为薪、以骨为柴,熬炼三百年的‘归墟心火’。你把它种在我血脉里,就是为了今日——借我的‘枯木叩钟’,引动焚星核,把整座锈铁岭,连同姜家五爷的野心,一起烧成灰。”
李居胥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眼角漾开细纹,竟有几分少年般的肆意。
“聪明。”他举起酒杯,杯中桂花酿映着窗外惨绿光芒,竟泛出诡谲金辉,“不过还差一句。”
席乞巧握紧焚星核,指节发白:“哪句?”
李居胥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如钟鸣:
“——‘心火不灭,药冢不亡。’”
话音未落,席乞巧掌心焚星核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压缩成一颗比针尖更小的炽白光点。光点悬浮于她掌心三寸,静静旋转,周遭空气寸寸碎裂,露出背后幽邃虚空。
酒楼二楼所有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不是被攻击,而是被那光点散发的“存在感”所伤!仿佛目睹了不该存在的真理,神魂本能抗拒。
姬飞煌终于回头,白衣猎猎,玉冠微斜。他盯着那颗微光,忽然抬手,摘下头冠,露出额角一道淡金色竖痕——形如闭目佛眼,却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红。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归墟心火……药冢最后一位‘守火人’,是你师父。”
李居胥没否认,只是抬手,轻轻拂过席乞巧颤抖的肩头。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席乞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掌心光点倏然向上疾射,穿透酒楼穹顶,直贯云霄!
刹那间——
天地失声。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绝对的寂静。
然后,青芳集市上空,云层无声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破碎星辰的残骸缓缓旋转,每一颗陨石表面,都燃烧着与焚星核同源的暗金火焰。
锈铁岭方向,绿色光柱戛然而止。
七具吊尸眉心青玉符同时炸裂,化为齑粉。
而遥远的地底深处,正欲彻底苏醒的地脉龙髓,发出一声悠长悲鸣,随即沉寂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回永眠。
整座鬼门关,轻轻一颤。
像熟睡者,被惊醒时睫毛的微颤。
席乞巧软倒在椅中,唇色尽退,却睁着眼,望着屋顶破洞外那片星骸缓缓弥合的夜空,忽然笑了:“我爹……看见了。”
李居胥俯身,将她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楼下街道上,有人惊惶奔逃,有人呆立原地,更多人则茫然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星痕,喃喃自语:“……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
只有酒楼二楼角落,那张榆木桌上,残留的半杯桂花酿表面,悄然浮起一朵墨绘莲纹。莲心一点朱砂,鲜红如初,微微搏动。
咚。
咚。
咚。
仿佛一颗心脏,在废墟之下,重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