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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29章、姬家寿宴9

    姬家的药田不止一座,不过,大家通常说的药田,指的是姬家最重要的那一座,重兵把守,也就是肉身药的那一座。

    其他的不叫药田,应该叫药山,生长在山上的。

    阴间对药草的研究有很长的历史,但是也不是所有的要都能自己培育,能过培育的药草只占极少数,大部分的药草都只能野外生长,出门采药,能采到什么药材,全靠运气。

    姬家为了尽可能保护这些山,在山脚下修建了很多哨所,有两个功能,一个是保护山林不被外人进去,另外一......

    李二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桌沿,木屑簌簌落下,他盯着走地鸡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慧普……是地藏寺三十六罗汉里排第七的那个?”

    “正是。”走地鸡点头,指尖蘸了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心狠狠一点,“他死在黑河渡口,尸身不腐,眉心一道赤痕,像被凤凰喙啄过——没流血,却连魂灯都灭了。慧泓大师说,那不是刀伤,也不是火毒,是涅槃之息反噬本源,烧尽三魂七魄最后一丝执念。”

    李二狗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却压不住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他放下酒壶时,壶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像块石头砸进深井。

    “裴肖志的‘千机臂’断在左腕三寸处,断口齐整如镜;黄老怪的‘阴磷骨鞭’被人抽走了脊髓,只剩空壳;胖头陀的铜钟罩被一刀剖开,钟内金粉洒了满地,可钟没响——他死前,连一声钟都没敲出来。”走地鸡语速渐快,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李二狗耳中,“洪乞丐的破碗碎成八十一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一张哭脸;黑山老鹰的鹰眼珠子还在天上飞,飞了三天三夜,最后掉进天丹阁后院的丹炉里,化成一缕青烟。”

    李二狗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溅到手背上,滚烫。

    “你信不信?”走地鸡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针,“这世上,能同时杀这六人,还让慧普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的人,根本不在鬼门关的谱系里。他用的招式,不是阴间路数——赤凤涅槃刀,阳间《九曜焚天录》残篇里的禁术,早该在三百年前的‘焚阳之劫’里和阳间修士一起烧成灰了。”

    李二狗沉默良久,忽然问:“席乞巧呢?”

    走地鸡一怔,随即苦笑:“对,你记起来了。席乞巧,席家遗孤,十年前席家被抄,全家七十二口喂了忘川河的水蜘蛛。她逃出来时才十三岁,右眼被剜,左腿断了三截,靠吞食鬼藤根活命。后来有人在黑市见过她,卖假丹药,骗瘸腿修士买‘续骨膏’,膏里掺的是腐骨粉。再后来……没人见过她。直到天丹阁那天,她站在李居胥身后半步,穿一身灰袍,兜帽遮得严实,可她抬手扶额时,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席家祖传的‘锁魂纹’,青黑色,缠着三道血线。”

    李二狗猛地抬头:“锁魂纹?!那不是只有席家嫡系、且服过‘断命蛊’的人才会生出来的?”

    “没错。”走地鸡声音沉下去,“断命蛊,服下即断阳寿三十年,换十年修为暴涨。席家当年就是靠这个,在鬼门关横行二十年。可十年前抄家令下,蛊鼎全毁,蛊母焚尽,所有活着的席家人,纹都褪了。唯独席乞巧……她的纹,是新的。”

    两人之间霎时静得可怕。窗外市声喧嚷,酒楼里杯盏叮当,可这一角却像被抽走了声音。李二狗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弯弯曲曲,像条僵死的蚯蚓——那是十五年前,他在黑河底下摸到一枚青铜铃铛时,被铃舌割的。铃铛后来炸了,炸碎他半边耳朵,也炸开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的“阳间符文”。

    他没告诉任何人,那符文燃烧时,散发的不是阴气,是光。

    真正的光。

    “李居胥不是阳间来的。”李二狗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是从阳间‘漏’出来的。”

    走地鸡瞳孔骤缩。

    “漏”这个字,在阴间典籍里只出现过三次:一次是三百年前焚阳之劫,阳间修士强行撕开界壁,导致阴间十七座鬼城塌陷,界缝裂如蛛网;第二次是百年前,一支阳间商队迷路坠入忘川支流,全员失踪,只留下一艘烧焦的船,船底刻着“归墟引路图”;第三次……就在七日前,姜家五爷密令封锁青芳集市东区三里,理由是“地脉异动”,可所有探脉师都说,那地方的地脉,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不是走界门来的。”李二狗缓缓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界门有守御神将,阳间人过界,必留烙印。可查遍所有通缉卷宗,李居胥的名字底下,空白一片。没有烙印,没有魂契,没有阴司备案——就像他本来就不该存在。”

    走地鸡倒吸一口冷气,酒意全消:“你是说……他是‘界隙游民’?”

    李二狗没回答,只是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淡金色细线,蜿蜒如蛇,自肘弯延伸至腕骨,隐没于衣袖深处。那线条极细,若不仔细看,只当是晒出的印记。可走地鸡认得——那是“界隙灼痕”,阴间最古老碑文里记载的禁忌印记,凡沾此痕者,非生非死,非阴非阳,行走于两界夹缝,连判官笔都写不下他的名姓。

    “我十五岁那年,在黑河最深的‘沉渊穴’底下,摸到过一块碑。”李二狗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碑上没字,只有一道裂缝。我伸手去碰,裂缝就开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槐花香。我闻到了阳间的味道。”

    走地鸡死死盯着那道金线,嘴唇发白:“你……没上报?”

    “报了。”李二狗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第二天,负责接案的巡阴使跳了忘川。第三天,档案房失火,烧了七十二卷‘界隙异象录’。第四天,我娘病了,咳血三个月,大夫说,她肺里长了一朵冰花。”

    走地鸡的酒杯“啪”地碎在掌中,血混着酒流下。

    就在这时,酒楼二楼雅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拉。李二狗和走地鸡同时抬头——那咳嗽声太熟悉了,是徐掌柜的。可徐掌柜三年前就死了,死在自家茶庄后院,被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白猫咬断了颈动脉,尸体发现时,手里还攥着半片茶叶,叶脉里渗着金粉。

    李二狗霍然起身,手按上腰间锈迹斑斑的短刀。走地鸡却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动。听。”

    咳嗽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窣,像是纸张翻动,又像是……蚕食桑叶。

    “徐掌柜”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温和平缓,甚至带着笑意:“……小柳啊,这新到的‘云雾金芽’,你尝着如何?”

    无人应答。

    “咦?”那声音顿了顿,忽然拔高半度,“这茶汤里,怎么浮着三根头发?”

    话音未落,整栋酒楼的烛火齐齐一暗,再亮起时,二楼栏杆上,静静趴着一只白猫。皮毛雪白,眼睛却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熔金般的光晕。它尾巴尖轻轻摆动,一下,两下,三下——

    李二狗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那尾巴尖扫过的地方,空气泛起细微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而涟漪之下,隐约可见另一重景象:青石板路、挑担小贩、飘着炊烟的屋檐……全是阳间街景。

    “界隙开了。”走地鸡声音嘶哑,“就在我们头顶。”

    白猫忽然转头,金瞳直直望向李二狗。那一瞬,李二狗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赤红色的刀光、席乞巧抬起的左手、天丹阁地窖深处一排排贴着符箓的青铜棺、还有姜家五爷密室墙上,一幅尚未干透的画像:画中人背对观者,披着灰袍,正伸手推开一扇门,门缝里泄出刺目的白光。

    “他不是来抢丹药的。”李二狗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他是来找东西的。找一样……本来属于阳间,却被阴间藏了三百年的‘钥匙’。”

    走地鸡脸色惨白:“什么钥匙?”

    李二狗没答。他盯着白猫金瞳中倒映的自己,忽然发现,倒影里的他,左袖挽得更高了些,那道淡金色界隙灼痕,正微微发亮,像一条活过来的蛇,沿着血管缓缓游动,朝心脏方向爬去。

    “叮——”

    一声清越鸣响,如古钟初震。

    白猫甩了甩头,金瞳中的阳间街景倏然消散。它纵身一跃,无声无息落在李二狗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耳侧,吐出的气息带着槐花香。

    “喵。”

    酒楼外,市声如潮。一个挑着糖葫芦担子的老汉慢悠悠走过,竹竿颤悠,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经过酒楼门前时,脚步微顿,抬头望了一眼二楼栏杆——那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白猫。

    老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竹筐里,一串糖葫芦悄然掉落,滚进阴沟。糖衣碎裂,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不是山楂,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眼球。瞳孔是金色的,正缓缓转动,凝视着天空。

    同一时刻,青芳集市西区,废弃的“忘川引渡庙”地下三层。

    李居胥盘膝坐在青铜祭坛中央,四周燃着七盏幽蓝色魂灯。席乞巧跪坐在他身后,双手结印,掌心朝上,一缕缕灰黑色雾气从她七窍中溢出,缠绕在李居胥后颈——那里,皮肤正诡异地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赤金色纹路,纹路构成一只闭目凤凰,尾羽蜿蜒,直抵心口。

    “第七次了。”席乞巧声音沙哑,额头青筋暴起,“再强行催动‘逆涅槃’,你的阳神会崩解。界隙灼痕已经蔓延到心脉,再下去,你连漏进来的资格都没了。”

    李居胥没睁眼,只淡淡道:“天丹阁地窖第三层,东南角第七块砖,掀开。”

    席乞巧睫毛一颤,指尖血珠滴落:“……那里只有一具棺材。”

    “打开。”

    “棺材里是……”她顿了顿,喉间涌上腥甜,“是半具阳间修士的骸骨。头颅完好,额心嵌着一枚玉珏,刻着‘归墟’二字。”

    李居胥终于睁开眼。瞳孔深处,两点赤金色火苗无声燃烧。

    “不是半具。”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地底,“是完整的。另一半,在姜家五爷的镇魂塔顶,供着三百年的‘假阳神’。”

    席乞巧猛地呛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青铜祭坛上,滋滋作响,腾起青烟。

    “你早就知道?”她盯着李居胥的侧脸,声音发颤。

    李居胥抬手,指尖拂过心口。那里,赤金色凤凰纹路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活的心脏。

    “我漏进来时,就闻到了。”他望着祭坛上方虚空,仿佛穿透层层地宫,直抵姜家祖祠,“阳间的味道。很淡,混在阴气里,像腐肉裹着蜜糖……可我认得。”

    席乞巧缓缓抹去唇边血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所以你杀四位长老,不是为抢丹药;你逼洛溪和杀人,不是为嫁祸;你洗劫天丹阁……”

    “是为掩盖气息。”李居胥接过话,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冷青铜上,竟未激起一丝寒意,“天丹阁地下七层,每一层都埋着镇界碑。四十九块碑,镇住青芳集市这条‘漏界缝’。我取走所有丹药,不是为财——是为引动碑阵反噬。丹气溃散时,碑纹会短暂紊乱,给我……三十个呼吸的时间。”

    席乞巧仰头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散尽,化作决绝:“三十个呼吸……够你拿到‘归墟珏’,却不够你活着离开。”

    “够了。”李居胥转身,走向祭坛边缘。他伸手,按在墙壁一块凸起的青铜兽首上。兽口微张,喷出一道白雾,雾中浮现出一行字,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不断明灭:

    【界隙稳定度:73% → 68% → 61%……】

    “等我回来。”他说。

    席乞巧没应声,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方青灰色布帕,展开——帕上绣着一只单翅凤凰,羽尖滴血。她将帕子覆在李居胥后颈,赤金色纹路顿时黯淡,凤凰闭目。

    李居胥脚步微顿,终于侧过脸。这一次,席乞巧看清了他的眼睛:左瞳赤金,右瞳漆黑,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将阴阳割裂。

    “如果我没回来……”他顿了顿,“把这帕子,烧给席家祖坟。”

    席乞巧手指一紧,帕子边缘绞出深深褶皱。她垂眸,掩去眼中汹涌,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居胥转身,走向祭坛尽头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墙。他抬手,赤金色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覆上石壁。石壁无声溶解,露出后面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一点微弱白光,如萤火摇曳。

    他迈步走入。

    石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席乞巧依旧跪坐原地,直到那点白光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断口处,一缕极淡的赤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缠绕上她手腕上的锁魂纹。

    纹路深处,三道血线,悄然亮起第一道。

    酒楼里,李二狗肩头的白猫忽然竖起耳朵。它金瞳转向西南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与此同时,青芳集市所有铜铃、铁钟、檐角风铎,毫无征兆,同时响起。

    不是风声。

    是心跳。

    咚。

    咚。

    咚。

    ——像某扇门,正被一只手,从内部,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