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14章 如此年轻……你就要兵解了吗?
惨叫声是老龚的!
罗彬心完全沉到谷底,分辨方位,快速往回走去。
他此刻依旧在山谷中,只是到了山谷边缘而已。
凶狱改变了环境模样,然而走出的距离却差不多能吻合。
很快,罗彬回到了山洞前。
一眼,便瞧见老龚的头,被一柄剑死死的钉在山壁上。
白烟嗤嗤冒起,老龚的脑袋被钉死穿透,正煞之气正在不停的腐蚀他的鬼身,一时间,甚至都瞧见白骨!
其实对于鬼来说,皮囊早就不存在了。
只是,越凶的鬼,反而越接近人,人皮开肉绽,......
丝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面纱边缘,那截露出的腕骨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折即断。她垂眸盯着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像蒙了层陈年香灰,又似将熄未熄的纸钱余烬。这颜色她认得——是阴火舔舐过魂魄留下的烙印,轻则蚀神,重则焚灵。
“我……好像做了个梦。”丝焉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梦见江水倒流,船底长出白须,一根一根缠住船板,越勒越紧……”
话音未落,罗彬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左耳后——那里正隐隐发烫,皮肤下似有细小虫豸在爬行。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夜穿雾下山时,月形石高举过顶,白子华尸解仙僵立不动的刹那,他耳后曾掠过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快得以为是错觉。此刻那位置正微微鼓起,凸起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痕,蜿蜒向上,直抵耳根。
“师尊!”罗彬喉结滚动,声音绷得极紧,“我耳后……有东西。”
茅有三步子未停,只侧身一瞥,袖口微扬,三道朱砂符纸无声飘出,呈品字形悬于罗彬耳侧半寸。符纸无风自动,边缘泛起涟漪状波纹,随即“嗤”地一声轻响,其中一张符纸自中心裂开蛛网细纹,焦黑蜷曲,坠地成灰。
“不是活物。”茅有三指尖点向罗彬耳后凸痕,“是‘影钉’。”
罗显神倏然逼近,老龚在他肩头“吱哇”怪叫:“影钉?那不是先天算里专门钉死叛徒魂影的腌臜手段?谁敢对场主下这个?!”
“不是人下的。”茅有三指尖悬停半寸,未触碰那道凸痕,“是山门自己咬的。”
空气霎时凝滞。白巍刚走,院中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干瘪、碎成齑粉。风过处,草灰打着旋儿扑向罗彬脚踝,却在将触未触之际倏然静止,悬在半空,如被无形蛛网兜住。
罗彬呼吸微滞。他忽然明白了——那晚白雾并非偶然弥漫,更非风水之毒催生。那是山门在喘息,在试探,在确认谁才是它真正认可的场主。月形石镇压尸解仙,是借力;而山门反向刺入他耳后的这枚“影钉”,却是烙印,是契约初契的血契之痕。先天算从不靠血脉传续,只凭山门择主。当年徐彔弃法器不取,或许正是因他早知此理——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外物,而在山门本身是否认你。
“所以刘水生父子……”罗彬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根本不是要引我去某处,而是逼我现身,逼山门主动咬我?”
茅有三颔首:“刘水生渡江送法器,是饵;刘胜气假作被夺舍,是钩;山顶唐装先生围而不攻,是网。他们布的局,核心从来不是让你去哪,而是让你‘成为谁’。”
罗显神脸色骤变:“可若山门真认你为主,为何不直接抹杀那些羽化尸?为何还要你持月形石一路震慑?”
“因为认归认,用归用。”茅有三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山门残了。太始江底那具先生尸骸,不是普通尸体——那是先天算上一任场主‘江陵子’的本命尸解。他死后尸解不散,反而沉江千年,以尸为锚,将整座山门根基钉死在江心淤泥里。如今尸解溃烂,锚松了,山门才开始……漏风。”
罗彬耳后凸痕忽地灼痛加剧,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前景象陡然扭曲:院墙剥落青苔,露出底下暗红岩层,纹路竟如人体经络般搏动;地面青砖缝隙里渗出淡青色水渍,水光倒映的不是天光云影,而是无数双睁着的眼睛,密密麻麻,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眨动。
“屏息!闭目!”茅有三厉喝,手中桃木剑鞘猛地顿地。嗡鸣声中,罗彬眼前幻象碎裂,可耳后灼痛未消,反而顺着颈侧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鳞纹,与先前所见羽化尸脸上肉鳞如出一辙!
“风水之毒……正在活化。”丝焉忽然开口,声音竟带了三分金石震颤,“它在响应山门的召唤。”
罗彬一把扯开领口,只见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黑色印记——形如古篆“守”字,笔画末端却延伸出数条细线,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直没入皮肉深处。这印记他曾在白子华尸解仙额角见过,也在白邑颈侧瞥过一眼,只是彼时黯淡如墨渍,此刻却鲜活得如同刚烙下的新痕。
“守山人……”罗彬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腥味,“我不是守山人,我是场主。”
“场主也是守山人。”茅有三语声低沉,“只是守的不是山,是规矩。可如今规矩崩了,山门便只能认最原始的守山人——能承毒、能镇尸、能与山同朽者。”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咔嚓”脆响,似枯枝断裂。众人齐齐转身——院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入一缕灰白雾气,比象山所见更浓、更滞,雾中隐约浮沉着半张人脸,眉眼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瞳仁深处竟映着罗彬此刻的模样,连耳后凸痕都纤毫毕现。
灰四爷在罗彬肩头炸毛,尖啸刺耳:“是江底的雾!它追来了!”
那雾气已漫过门槛,如活物般贴地游走,所过之处青砖迅速沁出灰白霜花。雾中人脸渐渐上移,额头、鼻梁、嘴唇逐一浮现,最终整张脸悬于半空,薄如蝉翼,嘴唇翕动,却无声无息。罗彬却莫名听懂了——那是在重复他方才所言:“场主也是守山人……”
“它在复刻你的念头。”茅有三剑鞘横于胸前,朱砂符纸尽数燃尽,灰烬在鞘面浮起三道赤红符文,“山门残了,便只能靠复刻来补全自身。你每想一次‘我是场主’,它就多一分‘你是守山人’的实感。”
罗彬猛地攥拳,指甲深陷掌心。不能想!可越是压抑,那“场主”二字越在脑中轰鸣。耳后凸痕骤然暴胀,剧痛如刀绞,他踉跄一步,撞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就在他视线模糊的刹那,瞥见雾中人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那不是笑,是缝合线被强行撑开的裂口。
“它要缝你。”丝焉声音陡然拔高,面纱无风自动,“用你的念头,缝它的残躯!”
罗彬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舌尖。他忽然想起徐彔临别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正面“先天算”三字,背面却是模糊不清的云纹。当时徐彔只说“场主信物”,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云纹不是装饰,是未完成的符阵!是山门本该烙在他魂魄上的完整契约,却被徐彔生生截断,只留半枚铜钱为引。
“师尊……”罗彬咳出一口血沫,染红青砖,“铜钱……在我怀里。”
茅有三毫不犹豫探手入他怀中,指尖触及铜钱瞬间,整枚钱币骤然滚烫,表面云纹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丝丝缕缕的金线自纹路中溢出,缠绕上罗彬耳后凸痕。那灼痛竟奇异地缓和了一瞬。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粗重喘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院门,正是胜气镇上常给刘家跑腿的阿沅!他怀里死死抱着个油纸包,纸包边缘已被江水泡得发软,隐约透出暗红。
“罗、罗先生!”阿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油纸包脱手滚落,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块乌黑发亮的砚台——砚池中央嵌着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展翅白鹤,鹤喙衔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朱砂。
“刘水生……刘水生让我送来的!”阿沅牙齿打颤,“他说……说这是闫囡姑娘掉在船上的,还说……还说罗先生若不信,就看看砚台底下刻的字!”
罗彬俯身拾起砚台,指尖触到砚底凹痕。他拇指用力一按,整块砚台竟从中裂开,内里夹层赫然嵌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两行小楷:
【山门择主,非择其人,择其念。
念若不纯,影钉自噬,终成山傀。】
落款处,是一枚鲜红指印,指印边缘,竟也浮着细微鳞纹。
罗彬指尖颤抖,那指印的纹路,与他耳后凸痕、锁骨印记,分毫不差。
“刘水生没骗人。”茅有三声音冷如寒潭,“这砚台,是江陵子当年亲手所制。鹤衔朱砂,喻‘衔命’;砚裂见字,喻‘剖心’。他在提醒你——山门认的从来不是罗彬这个人,而是你心中那个‘必须守住先天算’的念头。可若这念头里掺了私情,掺了牵挂,掺了对闫囡的愧疚……”
罗彬猛地抬头,瞳孔深处血丝密布:“那我该怎么办?!”
茅有三静静看着他,良久,才一字一句道:“把念头剜出来。”
院中死寂。风停了,雾滞了,连灰四爷的尖啸都卡在喉咙里。罗彬耳后凸痕突然疯狂跳动,仿佛有颗心脏在皮下搏击。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幽蓝鬼火——那是他从神霄四御镜中尚未参透的术法,专焚魂念。
火苗跃动,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挣扎。剜掉念头,他就不再是那个会为闫囡心头发闷的罗彬;可若不剜,影钉蚀魂,他终将沦为山门傀儡,连最后一丝清醒都会被缝进那雾中人脸的嘴角。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丝焉忽然抬手,掀开了面纱。
没有想象中的腐烂或异变。她面容清丽依旧,唯独左眼瞳仁已彻底化为琉璃质地,澄澈剔透,内里却缓缓浮现出一座倒悬山峰的虚影——山巅云雾缭绕,山腰却缠满灰白雾气,山脚则沉入一片幽暗江水,水中隐约可见一具披着唐装的尸骸,双手正死死抠住山体裂缝。
“你看。”丝焉声音轻得像叹息,“山门在哭。”
罗彬怔住。那倒悬山峰的虚影里,山体裂缝中渗出的,并非岩浆或江水,而是与院中如出一辙的灰白雾气。雾气升腾,在半空凝成三个模糊字迹:
【救救我】
不是对罗彬,不是对茅有三,而是对整座山门自身。山门残了,它在求救,可它连该向谁求救都已遗忘,只能复刻出最接近“求救”的念头——闫囡失踪,是山门本能撕开的第一道伤口。
罗彬指尖幽蓝鬼火倏然熄灭。
他慢慢放下手,转向茅有三:“师尊,我不剜念头。”
茅有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未言语。
“但我要去江底。”罗彬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江陵子的尸解在那儿,影钉的根在那儿。我要找到他,不是为了当傀儡,也不是为了当场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半块砚台上:“是为了告诉这座山——守山人的规矩,不该是缝合,而是修补。”
院外,太始江水忽然掀起一道无声巨浪,浪尖上,一叶孤舟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个穿唐装的瘦高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纸灯笼。灯笼上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字:
【场主归位】
风起,卷起满院青灰。罗彬耳后凸痕仍在跳动,可那节奏,已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