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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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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13章 凶狱罩山!

    先前,他们就发现了窥探。

    他判断是阴神,罗显神通过阳神法器和符,确认没有阴气。

    随后老龚从房间出来,就直接开始了感知,再接着,罗彬就在分析白纤的位置。

    窥探这个问题,被一系列事情冲刷下来,抛到九霄云外。

    找到了白纤的下落,不管是老龚,还是罗显神,丝焉,或是白仙命,他们的注意力瞬间就到了白纤的身上,更没有管之前的细节。

    自然,对于他们来说,人命关天。

    在罗彬眼中,这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可将所有过程,细节,......

    白崤山一身素白道袍,银发束于玉簪,步履之间不见丝毫烟火气,仿佛踏云而行。他面上笑意未减,可那双眼睛却如古井深潭,一眼便将罗彬、茅有三、罗显神、丝焉四人尽数纳入其中,连肩头灰四爷毛尖儿上沾着的半片山榆叶,也似被他目光扫过,微微一颤。

    “白峰主!”罗彬抱拳,声音微紧,却压住了喉间翻涌的焦灼,“晚辈冒昧登临,只为一事——白纤道长与徐彔先生,可是仍在山上?”

    白崤山笑意不减,脚步却未停,径直越过罗彬,目光在罗显神脸上多停了半息,在丝焉面纱垂落的阴影边缘轻轻一掠,最后落在茅有三身上,忽而敛了三分笑,道:“茅先生来了。”

    茅有三颔首,并未回礼,只淡淡道:“白峰主,你这玉清峰顶的风,比八风五行之地还沉。”

    白崤山闻言,笑意终于淡去,抬袖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才缓缓转身,正对罗彬:“罗场主,你既知八风五行之地,又知太始江、胜气镇、刘水生父子……那你可知,我为何三年前亲赴浮龟山,只为寻你?”

    罗彬心头一震,指尖骤然绷紧。

    浮龟山——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阴阳界深处的地方。那时他尚未入先天算门墙,只因徐彔引荐,随白纤前往查一桩阴尸反噬案。山中七日,他破了三座残阵,却在第七夜,于龟背石下见一具枯坐百年之久的道尸,额心嵌着半枚裂开的玉珏,纹路竟与后来他在先天算山门废墟里拾到的那枚残珏严丝合缝。

    当时白纤只说:“那是旧年一位守山真人,死前封印了一样东西,怕它破封后染了山气,坏了风水根脉。”

    她没说,那玉珏背面,刻着极细的“玉清”二字。

    此刻白崤山旧事重提,罗彬喉结微动,却未答话。

    白崤山也不等他答,只轻轻拍了三下手。

    鼓声未起,钟鸣未响。

    可整个玉清峰顶,忽然静得诡异。

    连风都停了。

    青石阶两侧的铜鹤灯盏,原本燃着幽蓝冷焰,此时焰心齐齐一跳,由蓝转青,再由青转赤,最后凝成一线金红,如血丝般缠绕灯芯,缓缓升腾——不是烟,是活的线,是凝而不散的魂引!

    灰四爷猛地炸毛,吱吱嘶叫,爪子死死抠进罗彬肩头符纸边缘。

    罗显神神色一凛,右手已按在腰间青木剑柄之上。

    丝焉却抬起了左手,指尖捻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银光,似在测算什么,眉心微蹙。

    茅有三终于动了。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像托着一尊无形之鼎。他掌心皮肤下,隐约浮出七点暗金星斑,排布如北斗倒悬。

    就在那一瞬,玉清峰顶东侧殿角,忽有一道黑影踉跄而出。

    那人一身灰袍,衣摆撕裂,左臂软塌塌垂着,腕骨扭曲外翻,可他仍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剑尖拖地,划出刺耳刮擦声。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溅起细微血雾,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一步步挪至白崤山身后三丈处,单膝轰然砸地,震得青砖龟裂。

    是徐彔。

    他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却赤红如烧,瞳仁深处,一点金芒明灭不定,像是被强行钉进去的一枚活针。

    他未看罗彬,未看罗显神,甚至未看白崤山——他的头,死死垂着,盯着自己那只滴血不止的右手,仿佛那只手早已不属于他。

    “徐先生!”罗彬失声。

    徐彔喉结滚动,却未应声。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断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嗡鸣,余音未歇,他整个人已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淌过颧骨,滴落在断剑剑格上——那里,赫然刻着两个小字:**白纤**。

    白崤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徐彔入山时,带回来的,只有这一柄断剑,和一句‘她被带去了三危山’。”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

    三危山!白橡死地!

    可白橡已死,三危山早已崩塌大半,山腹塌陷,地脉断裂,连山神都被震散了三魄,那里还有什么能容人藏匿?除非……除非有人借山崩之势,以残脉为引,重铸一道“伪三危”!

    “谁带的?”罗彬嗓音干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白崤山目光一沉,终于不再绕弯:“刘胜气。”

    罗彬浑身一僵。

    刘胜气?那个在胜气镇当了三十年老支书、每逢初一十五必提着香烛去村口土地庙磕头的老实人?那个替白巍修过祠堂、给徐彔送过野山参、连骂人都只会说“你咋个不讲理咧”的刘胜气?

    “他不是刘胜气。”白崤山缓缓摇头,“他是‘守冢人’最后一支,姓刘,名胜气,字承坤。承的是‘承天之坤’,守的是‘守墓之冢’。胜气镇,从来就不是镇名,而是‘胜气之冢’的简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肩头灰四爷,又落回罗彬脸上:“你肩头这只鼠仙,该知道,真正的守冢人,不供香火,不拜神灵,只守一口棺——那棺中所葬,不是人,是‘命锚’。”

    灰四爷浑身一抖,吱吱声骤然变调,竟是罕见的惊惧。

    罗彬瞬间明白了。

    命锚。

    阴阳术最禁忌的秘法之一。以活人精魂为引,以地脉龙气为锁,将某个人的生死命格,死死钉在一地一物之上。锚定之人不死,此地不毁;锚定之人若亡,则整片地脉反噬,千里成墟。

    白纤,就是那枚命锚。

    刘胜气带她去三危山,不是要杀她,是要将她钉进崩塌的山腹深处,借白橡死后残留的地煞之气,重塑一道“活锚”——只要白纤活着一日,三危山残脉便永不能平复,而某种沉睡之物,就能借这永不安宁的地气,缓缓苏醒。

    “什么……沉睡之物?”罗彬听见自己声音在发颤。

    白崤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向玉清峰后方云海翻涌之处。那里,云层之下,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峰顶寸草不生,唯有一块巨大黑岩,形如仰面朝天的巨口。

    “那是初祖峰背面的‘哑口崖’。”白崤山声音沉缓,“神霄山建观之初,初代观主曾立誓:此崖不开,神霄不灭;此崖若开,万劫同坠。”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而白纤的生辰八字,与哑口崖开启之机,完全吻合。”

    罗彬脑中电光火石——白纤是白氏遗脉,生辰在癸亥年冬至子时,正是阴极阳生、地气翻涌最烈之时。哑口崖需以纯阴血脉为匙,于地脉震荡最剧之刻叩击崖壁九十九下,方能启封。

    所以刘胜气要留她活口。

    所以徐彔拼死逃出,只为带回这柄刻着白纤名字的断剑——那是白纤留在三危山的本命信物,也是唯一能追踪她命格波动的引子!

    “徐彔的右眼,是被剜的。”白崤山忽然道,“剜他眼的人,用的是白氏家传的‘断魂针’。针上淬了哑口崖底渗出的‘哑涎’——一种能让魂魄暂时失声、断绝一切内外感应的毒。”

    罗彬猛地看向徐彔。

    果然,徐彔蒙眼的黑布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湿痕,正缓慢向下晕染,像活物在呼吸。

    “他现在看不见,听不到,也说不出。”白崤山轻声道,“但他能感觉到白纤在哪。因为那柄断剑,是他亲手削断的——断剑之时,他将自己一缕命魂,炼进了剑脊。”

    罗彬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徐彔不是逃出来的。

    他是把自己切成两半——一半魂魄随剑而去,另一半拖着残躯,爬也要爬回玉清峰,只为把剑交给白崤山,让白崤山知道:白纤还活着,她在三危山,而她的命,正在被一点点钉进哑口崖。

    “白峰主,”罗彬深深吸气,压下胸腔翻腾的血腥气,“求您,让我去三危山。”

    白崤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罗场主,你可知,徐彔来时,背上还背着一样东西?”

    他抬手,向后一招。

    一名青袍弟子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乌木匣子,匣盖未封,内里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绒布。

    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玉。

    玉色温润,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隐约透出一抹极淡、极冷的青光。

    罗彬瞳孔骤缩。

    这是……白纤的玉佩!

    那枚她从不离身、据说是白氏先祖所赐的“青冥佩”!当年在文清峰,白纤曾笑着对他说:“这玉能照见鬼影,也能照见人心——可人心,有时候比鬼影还难辨。”

    此刻,玉已碎,光将熄。

    白崤山伸手,指尖悬于碎玉上方寸许,未触,却有一道极细的青气自他指尖溢出,如丝如缕,缠绕玉上。

    刹那间,碎玉裂痕之中,青光暴涨!

    光影浮动,竟在空中凝出一行飘摇血字:

    **「三危非山,是棺。我即棺钉。勿来。」**

    字迹未落,青光骤然溃散,碎玉“咔嚓”一声,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尽数没入绒布之中,再无痕迹。

    罗彬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不是因为那行字。

    而是因为——这枚碎玉,是白纤主动捏碎的。

    她早知刘胜气要做什么,早知自己将成为命锚,早知三危山是棺,而她是棺钉。

    可她没逃。

    她甚至……没求救。

    她只是捏碎玉佩,用最后一点命魂之力,将这行字刻进玉髓深处,只为告诉罗彬:别来。来了,你也只能成为第二枚钉。

    风,终于又起了。

    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白崤山收手,袍袖垂落,面容平静如初:“罗场主,你还要去么?”

    罗彬没说话。

    他慢慢解下肩头灰四爷,轻轻放在地上。

    灰四爷没动,只是仰起头,一双豆大的黑眼睛,直直望着罗彬。

    罗彬蹲下身,手指抚过灰四爷头顶柔软的灰毛,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四爷,杏儿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灰四爷浑身一颤,吱地一声,竟似呜咽。

    罗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站起身,转向白崤山,抱拳,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膝盖:“白峰主,罗彬恳请,借玉清峰‘玄甲铁卫’三百人,借文清峰阴神祖师画像十二卷,借初祖峰阳神真血三滴。”

    白崤山眉峰一挑:“你要强攻三危山?”

    “不。”罗彬直起身,目光扫过徐彔伏在地上的背影,扫过那柄断剑,最后落在白崤山脸上,“我要借他们……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刘胜气以为,白纤已死的戏。”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似屏住了呼吸。

    白崤山盯着罗彬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假死引真魂’!罗彬,你比当年的白青矜,更敢赌!”

    他猛地抬手,指向远处云海:“传令!玉清玄甲,即刻披甲;文清祖师图,连夜开卷;初祖峰真血,取于今夜子时!”

    “罗彬!”白崤山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三日之后,寅时一刻,你若未至三危山哑口崖下——白纤,便真成棺钉!”

    罗彬抱拳,深深一揖,再起身时,已大步流星,转身便走。

    罗显神与丝焉默然跟上。

    茅有三却在经过白崤山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白峰主,哑口崖下,镇着的究竟是什么?”

    白崤山笑意渐敛,望向云海深处那座沉默巨口,缓缓道:“不是什么。是‘谁’。”

    “谁?”

    “一个……本该在千年前,就被先天算山门主亲手斩断命格,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茅有三瞳孔骤然收缩。

    罗彬脚步未停,可肩头符纸,却无声无息,烧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那烟,直直向上,钻入云层,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轮廓——

    一个披着黑色大氅、手持青铜罗盘的瘦高身影。

    罗彬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先天算山门主的魂相。

    而此刻,这魂相指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三危山。

    风更大了。

    吹得玉清峰顶所有铜鹤灯盏,同时爆开一朵朵细小的金焰。

    焰光映在罗彬侧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张正在缓缓成型的、无人识得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