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小说

梦魇降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梦魇降临: 第1628章 七尘观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求求您……不要……”白纤撑着站起身来,要去拦在七尘道人面前。

    七尘道人稍稍闪身,直接走出殿外。

    罗显神没动,他只是一个眼神,丝焉便去搀扶住白纤。

    “要么让他当器皿,当温床,要么让这老头儿道心裂纹,要么就让爷背负骂名,这走仙,还不如说是魔,好大一个四处游荡,随时都能给人形成心魔的怪胎!”老龚幽幽开口。

    罗彬看出来的,老龚一样看出来了!

    “他当温床,老头儿一样道心裂纹,进退没有路。”老龚再道。

    一时间,......

    白岘南的手掌悬在头顶三寸,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突突跳动。那掌心尚未落下,殿内烛火却猛地一缩——不是风过,而是整座玉清峰主殿的空气骤然稀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抽干。罗彬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竟浑然不觉。

    就在白岘南掌心将落未落之际,一声咳嗽自殿外传来。

    轻、缓、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沙哑,像枯竹枝刮过青砖地。

    所有真人长老齐齐侧首。

    罗彬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站在殿门斜影里,道袍是旧的灰青色,袖口磨得泛白,腰间悬着一枚铜铃,却未响。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一丝豆香。他左眼眼皮耷拉着,右眼却亮得瘆人,目光扫过白岘南悬在半空的手,又掠过白丹台掌中神霄四御镜,最后停在罗显神脸上,嘴角缓缓向上扯了半寸。

    “咳……”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食盒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白崤山。”白丹台声音陡然压低,拂尘尾梢无声绷直如刃,“你迟到了。”

    白崤山没答话。他抬脚跨过门槛,竹屐踩在青砖上,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落定,殿内烛火便跳一次。不是摇晃,是凝滞一瞬后猛然拔高,焰心由黄转蓝,再转成幽幽的靛青。三十支白烛,三十簇靛青火苗,在他身后排成一条细线,如同通往幽冥的引路灯。

    他走到白岘南身侧,没看那悬着的手,只伸手,轻轻按在白岘南手腕内侧。

    白岘南浑身一颤,悬着的手竟自己垂了下来。

    “你手抖。”白崤山说,声音还是哑的,却像砂纸磨过铁器,“抖得厉害,拍不碎天灵盖,倒可能把脑浆震出来。”

    白岘南嘴唇哆嗦,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嗬嗬声。

    白崤山这才转向白丹台,目光落在神霄四御镜上,右眼瞳孔深处似有流光一闪而逝:“镜子拿回来了?挺好。”他顿了顿,忽然看向罗显神,“显神啊,你昨夜回房后,可曾听见罐子里的咕咕声?”

    罗显神脸色微变。

    罗彬心头轰然一震——黑金蟾!那罐子明明在罗彬房中,白崤山怎会知道?

    白崤山却已收回视线,低头掀开食盒盖子。盒中三层,最上是素面,中间是青菜豆腐,最下压着一叠薄如蝉翼的纸符。他拈起一张符,纸色泛黄,朱砂符文竟在日光下隐隐浮动,像活物般缓缓游移。

    “陈鸿铭昨夜子时三刻,往文清峰廊道口撒了三钱‘蚀魂粉’。”白崤山将符纸摊在掌心,对着烛火,“徐彔用‘阴傀术’在廊道第三根廊柱里埋了七枚钉尸钉,钉头朝北,钉尾朝南,钉尖还缠着白纤剪下的头发。”他指尖一弹,符纸飘向廊道入口方向,半空忽燃,火光中浮现出七枚乌黑钉影,钉影下方,赫然映出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痕迹,“蚀魂粉遇阳气则散,遇阴气则凝。你们刚进门时,廊道里那股子铁锈味儿,就是它。”

    白丹台拂尘猛然一扬:“你早知此事?”

    “我知道?”白崤山嗤笑一声,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我若早知,还会让徐彔把钉尸钉埋得那么浅?还会容陈鸿铭把蚀魂粉撒得离廊柱这么近?”他抬手,指向罗彬方才多看了两眼的那条廊道,“你们刚才进来时,可注意到廊柱底部那圈水渍?不是雨漏,是徐彔昨晚用‘泪棺水’泼的。泪棺水遇蚀魂粉,蒸腾成雾,雾里藏‘迷心蛊’——这蛊不伤人,专扰神识。白岘南方才要拍天灵盖,就是被它勾了心火。”

    白岘南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手指痉挛般抠进掌心。

    “那你为何不出声?”白丹台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

    白崤山终于正眼看向这位新任观主,右眼瞳孔深处那点流光倏然暴涨,竟映出神霄四御镜背面繁复的云雷纹:“因为我在等。”他声音陡然冷冽,“等你们把镜子拿回来,等你们把人逼到绝境,等你们……亲眼看见,是谁在背后替玉清峰擦屁股。”

    他猛地一挥手,食盒中剩余符纸尽数飞出,如群蝶扑火,尽数贴上廊道入口两侧廊柱。刹那间,朱砂符文爆燃,靛青火焰沿着柱身向上疯长,烧至顶端时,火光骤然凝滞,幻化成七枚钉影与三道灰痕的立体虚影,悬浮于半空,纤毫毕现。

    “钉尸钉埋得浅,蚀魂粉撒得近,泪棺水泼得急——”白崤山一字一顿,“全是破绽。破绽太大,不像徐彔的手笔,倒像有人故意留着,就等今日,当着所有人面,把它揭出来。”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白丹台掌中神霄四御镜微微震颤,镜面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他身后九位真人长老面色铁青,有人已悄然掐诀,指尖泛起幽光。

    罗彬却盯着白崤山右眼——那瞳孔深处,流光未散,反而越发明亮,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极淡的、盘踞于虚空的蛇形轮廓。蛇首微昂,双目闭合,鳞片如墨玉雕琢,通体萦绕着极淡的靛青雾气。

    阴神祖师!

    罗彬脊背汗毛倒竖。原来阴神祖师并非不干涉,而是早已潜伏在此!白崤山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分明是借了阴神祖师的势,借了它的“眼”,借了它的“息”,借了它对整座神霄山阴阳脉络的绝对掌控!

    白崤山却似无所觉,他转身走向白穿云,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对方额角冷汗:“穿云啊,你昨夜守夜,可看见徐彔和陈鸿铭进过藏经阁?”

    白穿云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我……我值夜至寅时,未见二人入阁。”

    “哦?”白崤山点头,“那寅时之后呢?”

    白穿云眼神闪烁:“寅时之后……我……我睡着了。”

    “睡着了?”白崤山笑了,笑声却无半分暖意,“藏经阁地窖里那口寒潭,水温常年零度,你睡在潭边石台上,一夜未醒?”

    白穿云身子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白崤山不再看他,踱步至殿中香案前,掀开供奉玉清真王的锦缎一角——下面赫然压着一本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卷边。他抽出册子,随手翻开,纸页哗啦作响,停在某一页上。

    “癸卯年六月十七,徐彔领弟子十人,以‘校勘古籍’为名,进入藏经阁地窖,耗时两个时辰。癸卯年六月十九,陈鸿铭以‘修缮典籍’为由,独自入地窖,滞留一个半时辰。癸卯年六月二十一……”白崤山念得极慢,每个日期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白纤持观主手谕,取走《玄门秘篆·阴枢篇》残卷三页。”

    罗彬脑中电光石火——阴枢篇!那是记载如何引动阴神祖师本源之力的禁术!徐彔埋钉尸钉,陈鸿铭撒蚀魂粉,白纤取秘篆……他们根本不是要叛出神霄山,而是要盗取阴神祖师的力量!

    “他们要干什么?”白丹台声音嘶哑。

    白崤山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他们要‘养蛊’。”

    “养蛊?”丝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养什么蛊?”

    白崤山缓缓抬头,右眼瞳孔中那道蛇形轮廓微微舒展,鳞片幽光流转:“养一条,能吞掉整个神霄山阳气的蛊。用蚀魂粉污其根基,以钉尸钉锁其脉络,借阴枢篇残卷为引,再……”他目光如刀,猝不及防刺向罗彬,“借外来的‘梦魇’为饵。”

    罗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梦魇!老龚昨夜提过的梦魇!

    白崤山却已收回视线,将册子递向白丹台:“观主,这册子,是前任观主白子华亲手所记。他进尸解仙境前,留下三道遗命:一,藏经阁地窖寒潭之下,镇着‘梦魇之种’;二,神霄四御镜真正的用途,不是镇山,而是封印这颗种子;三……”他顿了顿,右眼瞳孔幽光暴涨,蛇形轮廓骤然清晰,“三,若有人试图唤醒梦魇之种,阴神祖师将亲自出手,抹除一切知情者。”

    白丹台手一抖,神霄四御镜几乎脱手。

    “所以……”白岘南声音破碎,“所以峰主明知他们所为,却不加阻止?”

    “阻止?”白崤山冷笑,“他若阻止,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们,而是梦魇本身了。”他忽然看向罗显神,“显神,你昨夜默念三坛大戒,心神澄明,可曾察觉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靛青纹路?”

    罗显神脸色剧变,猛地撸起左袖——腕骨内侧,果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靛青蛇形印记,正缓缓游动!

    “这是梦魇之种的‘引’。”白崤山声音低沉如鼓,“它已附着于你身上,只待神霄四御镜离你三丈,便会彻底苏醒。而昨夜,若非老龚在你房中燃了三柱‘镇魂香’,再以自身阴气为你隔绝气息……”他摇头,“此刻,你已是第一个祭品。”

    罗显神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罗彬脑中轰鸣——老龚!那个看似闲散的老鬼,竟一直守在罗显神身边?他昨夜那些看似随意的言语、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全是为了拖住时间,等白崤山现身!

    “为何是我们?”丝焉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彻骨寒意,“为何选中我们?”

    白崤山终于看向她,右眼瞳孔中蛇形轮廓微微颔首,仿佛回应:“因为梦魇之种,需‘活祭’三魂七魄俱全之人,方能破封。罗显神是纯阳之体,丝焉你是玄阴之脉,罗彬……”他目光在罗彬脸上停驻片刻,右眼幽光微闪,“你是‘无垢梦身’——生来不入梦,不染魇,正是梦魇之种唯一惧怕的‘净火’。”

    罗彬眼前发黑。原来如此!老龚让他默念三坛大戒,不是为了静心,而是为了在他魂魄深处,点燃那簇连梦魇都不敢触碰的“净火”!

    “现在,”白崤山转身,面向白丹台,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梦魇之种已因神霄四御镜回归而躁动,三魂七魄俱全的活祭就在眼前,阴神祖师即将苏醒——观主,你还要清理门户吗?”

    白丹台手中神霄四御镜剧烈震颤,镜面映出他扭曲的面孔,也映出殿顶横梁之上,不知何时已盘踞着一条庞大无匹的靛青巨蟒虚影。巨蟒双目紧闭,鳞片开合间,丝丝缕缕的雾气正从文清峰方向源源不断涌来,汇入它盘踞的躯体。

    整个玉清峰主殿,温度骤降。

    烛火尽数转为靛青,幽光如水,漫过每个人的脸。

    白丹台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白崤山,而是指向罗彬三人。

    “罗显神,丝焉,罗彬。”他声音沙哑如裂帛,“你们三人,即刻随我,前往藏经阁地窖。”

    “不。”白崤山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地窖寒潭之下,是梦魇之种的‘巢’。你们下去,只会加速它破封。”

    “那该怎么办?”白律书长老厉声喝问。

    白崤山右眼瞳孔中,那道蛇形轮廓缓缓睁开一线——

    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竖瞳里,倒映出罗彬三人惊骇的面容。

    “很简单。”白崤山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梦魇惧‘净火’,而净火,需以纯阳、玄阴、无垢三魂为薪柴,以神霄四御镜为炉鼎,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显神腕上游动的靛青蛇纹,扫过丝焉指尖凝结的霜气,最后,落在罗彬微微颤抖的右手——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簇米粒大小、却炽白如太阳核心的火焰。

    “以你们三人的命,”白崤山轻声道,“焚尽它。”

    殿内,死寂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