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88章 天机神算未曾发话,你岂敢魂飞魄散?
“相公是罗显神。”
“你,一直都在告诉他,你想让他知道,他就是罗显神?他,就是哥哥?”余秀的小脸上,都是怔怔,眼中却也有一丝明悟。
“这曾很重要。”
“可今日,这不那么重要了。”
“余秀。”
“杀了吕阚。”
“这是我对你最后一个要求。”
“没有阳神去驾驭的瘟癀,哪怕成了大司夜,依旧是最不稳定的恶鬼。”
秦崴子这最后一句话说完。
他的魂魄竟然溃散的几乎要形成齑粉,彻底烟消云散!
正当此时,异变再生!
灰四爷不知道......
吴金銮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托着那盏白花灯笼的底座,将它从罗彬手中接过去时,指腹触到灯壁上尚未散尽的温热——那不是火的灼烫,而是魂魄被镇压后残余的阴气反噬,如冰水浸透骨髓,又似烈酒烧穿肺腑。
他不敢多看,只垂眸盯着灯芯里那一簇幽白焰苗。焰苗静得诡异,不摇不曳,仿佛凝固在时间缝隙里,可偏偏映得整座主殿青砖泛起冷釉般的光。那些被定住的鬼,影子全被拉长、扭曲,在地上叠成一片片蠕动的墨斑,像无数只睁不开眼的黑虫,正屏息等待一个松懈的契机。
“你……没点灯油?”吴金銮声音干涩,目光终于抬起,扫过罗彬胸前未干的血痕,“贺临安的魂,司夜的魂,两个神霄长老……全烧了?”
罗彬没答,只是抬手,缓缓抹去嘴角一丝血线。那血色极淡,近乎灰白,渗出来时竟带着细微的霜粒,在灯下簌簌剥落。
老龚在阶梯口嘿嘿一笑,脑袋晃了晃,鬼脸上的褶皱挤出几分讥诮:“小吴子,你当这灯是灶王爷家的油壶?点一盏,烧一魂,那是规矩;可烧谁、怎么烧、烧几成,全在他脑子里盘着呢!贺临安那点魂渣子,撑不过三息,连灯芯都暖不热;司夜那厮倒厚实些,油多味重,烧出半炷香的亮;至于那俩真人……啧,灯焰刚腾起来那会儿,我隔着十里地都闻见焦糊味儿——他们魂根太硬,烧得慢,烧得疼,可也最补灯。”
吴金銮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燃魂为灯,这是借魂炼灯!
贺临安是引子,司夜是柴薪,神霄真人则是压轴的祭品——三者魂质层层递进,把白花灯笼从“镇鬼之器”,硬生生熬成了“吞鬼之炉”!难怪百鬼不动,非是慑于光,而是本能畏火!那光不是照,是烤;不是镇,是烹!
“你早知道他们会放鬼?”椛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灯焰,“所以才让苗鈭提前守在门口?”
罗彬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带温度,却让椛祈下意识后退半步。她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绞紧袖口——那袖口上,赫然绣着半朵褪色的紫藤花,藤蔓蜿蜒,尽头却断在腕骨处,像是被利刃齐根斩断。
“不是知道。”罗彬开口,嗓音低哑,“是算到。”
他左手缓缓摊开,掌心朝上。一只灰四爷不知何时已蹲踞其上,前爪搭着罗彬拇指,小眼睛滴溜乱转,尾巴尖却绷得笔直,指向主殿东南角一根蟠龙柱。
柱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可就在那朽木深处,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镜片。镜面朝内,边缘被虫蛀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暗红粘液,正顺着柱身缓缓向下爬行,像一道凝固的血泪。
“登仙道场改风水,不是为了聚气。”罗彬指尖微动,灰四爷倏然跃起,扑向那根蟠龙柱,“是为藏眼。”
话音未落,灰四爷撞上镜片。
“叮——!”
一声脆响,镜片应声而碎!暗红粘液炸开,化作数十只指甲盖大小的赤甲虫,振翅欲逃!
苗鈭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一掌拍向地面。
“轰!”
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根蟠龙柱。赤甲虫尚未飞起三寸,便被震落,尽数跌入裂缝之中。下一瞬,裂缝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裂。唯有柱身上,多出一道蜿蜒如蚯蚓的暗褐色印痕,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吴金銮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地脉钉”!以活人脊椎骨煅烧七日,再浸入三百种毒虫汁液,最后埋入地龙翻身处吸食地煞之气而成!一根钉,可锁百里地脉,钉死风水眼,更可反噬窥探者——只要有人用术法偷看此地,必遭钉中寄生的“蚀魂虫”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净山月布的,根本不是防守之局,是杀局!
她早料到会有高手破阵,所以先埋钉,再放鬼,等闯入者被百鬼围困、魂力耗竭之时,再借钉中蚀魂虫,无声无息夺其神智,将其拖入地底,炼成新鬼!
可罗彬没入局。
他站在主殿中央,灯在手,蛊在脚,剑在侧,人却如桩,如钉,如碑——不动,反成了最锋利的刃。
“她没算到你。”吴金銮喃喃,额头汗珠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以为所有先生都是棋子,却忘了……你才是执棋的人。”
罗彬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方才灰四爷蹲过的地方,皮肤正缓缓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纹路,形如八卦,却又多出八道虚线,蜿蜒交错,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环。纹路所及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卦象在皮肤下明灭生灭。
先天算十六卦位,已入体。
不是学来,不是修来,是杀出来,烧出来,熬出来的。
“收鬼。”他忽然说,声音不高,却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跳。
吴金銮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黑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一叠叠薄如蝉翼的黑色蚕纸,纸上用银粉勾勒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咒文末端,都画着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金蚕。
“这是……”椛祈呼吸一滞。
“乌格室里的老鬼,当年是天寿道场供奉的‘守门人’。”吴金銮一边将蚕纸按顺序铺开在青砖上,一边语速飞快,“它们不吃活人,只吃同类魂魄。净山月不敢放它们,怕反噬,可现在……”
他指尖蘸了点自己舌尖血,迅速点在第一张蚕纸上。
“嗡——”
蚕纸无风自动,猛地竖立而起,纸面银咒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长银线,直射向被定住的饿死鬼!
饿死鬼凹陷的眼窝里,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却连挣扎都做不到——它被白花灯笼的光死死钉在原地,连魂体都凝固如琥珀!
银线缠上饿死鬼脖颈,轻轻一绕。
“嗤啦——”
饿死鬼的魂体,竟如布帛般被整齐撕开!裂口处没有鬼气喷涌,只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腐蚀声。黑液落地即燃,燃起幽蓝火焰,火中显出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饿死鬼吞噬过的亡魂!
第二张蚕纸飞起,银线缠上吊死鬼长舌。
第三张,缠上烂麻袋女鬼腹部破洞……
一张接一张,蚕纸如刀,割魂如割草。
饿死鬼、吊死鬼、烂麻袋女鬼、紫斑溃烂男鬼……九个五狱鬼,尽数被蚕纸分尸!魂体碎裂处,幽蓝火焰越燃越盛,最终汇成一条火河,奔涌向主殿中央。
罗彬静静看着。
火河尽头,幽蓝焰心忽地一沉,塌陷出一个漩涡。漩涡深处,传来沉重铁链拖地的“哐啷”声,还有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乌格室的门……开了。”吴金銮声音发紧。
漩涡扩大,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率先探出,指甲乌黑,长逾三寸,指尖滴着黑液。紧接着,是另一只手,再之后,是裹着破烂僧袍的肩头,嶙峋肋骨顶起薄薄一层皮,皮下隐约可见蠕动的灰白色肉块。
一个老僧,缓缓从漩涡中爬出。
他双目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僧袍下摆空荡荡,双腿早已不见,只剩两截森白腿骨,骨头上还挂着几缕风干的筋膜,随着他爬行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瘆人声响。
他身后,漩涡并未闭合,反而越扩越大,更多枯手、破袍、断骨,从黑暗里缓缓探出……
“守门人……”吴金銮牙齿打颤,“不是九个,是九十九个!”
老龚在阶梯口发出一声怪叫:“哎哟喂!小罗子,你这灯可真能耐啊!烧完真人,又钓出这群老腌菜!”
罗彬却忽然抬手,按在白花灯笼灯壁上。
灯焰猛地一缩,由白转青,继而青中泛紫,最后竟凝成一点幽邃如黑洞的暗金!
“收。”他吐出一字。
那一点暗金焰光,倏然离灯而出,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金色符箓,悬浮半空。符箓无字,只绘着一只闭目的眼,眼睑微颤,似将睁开。
九十九个守门人,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爬行中的枯手僵在半空,所有蠕动的灰白肉块停止震颤,所有浑浊眼珠里的死寂黑瞳,齐刷刷转向那枚金眼符箓。
时间,仿佛被冻住。
唯有符箓上那只闭目,正缓缓……睁开。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自眼睑缝隙中迸射而出。
金光所及之处,第一个守门人枯瘦的头颅,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粉末未落,第二个守门人胸腔塌陷,第三个体内传出密集爆豆声,第四、第五、第六……九十九个守门人,自首至足,如沙塔崩塌,簌簌解体,化作漫天灰烬!
灰烬尚未落地,便被金眼符箓吸回,符箓表面,悄然浮现出九十九道极淡的灰痕,形如僧袍褶皱。
金光敛,符箓消。
主殿内,只剩下满地灰烬,和一盏重新燃起幽白焰苗的白花灯笼。
死寂。
连灰四爷都缩回罗彬袖口,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滴溜乱转。
吴金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见过太多邪祟,见过太多凶鬼,可眼前这一幕——没有符咒,没有掐诀,没有咬牙切齿的嘶吼,只是一眼,九十九个守门人,灰飞烟灭。
这不是道术。
这是……裁决。
“你……”椛祈声音发颤,看向罗彬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敬畏的恐惧,“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罗彬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断裂的鹤骨钉。钉尖染着一点暗红,那是净山月喷在鬼婴上的血。
他指尖捻着鹤骨钉,轻轻一碾。
暗红血渍化为飞灰,随风散去。
“不是境界。”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命格。”
话音落,他忽然抬眸,望向主殿高处的藻井。
藻井深处,阴影浓重如墨,可就在那最浓的墨色中心,一点猩红,正缓缓亮起。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罗彬握紧鹤骨钉,钉尖,无声无息,对准了那一点猩红。
“还没完。”他说。
“真正的场主……”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这才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