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765章 羽化玉尸,母子煞
其尸身不但有一部分羽化,那皮肤更有些许玉化的痕迹,不谈尸身本身的特殊性,还有三个人在那里提供生气,转化给净山月的“尸身”,他们身上贴满了符作为加持,这更像是一个养尸的阵,综合这一切,造就了净山月无法被吸干的原因。
至于场间其余尸,分明就是净山道场的门人们,净山月能去登仙道场夺舍那么多人,就是这个缘由。
眼下那些“门人”都成了吕阚的地气鬼,再也不可能醒来。
罗彬的思绪在须臾间闪过。
魏有明就要掠出!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像雪落于静湖,又似蚕食桑叶的细响。三秒后,一个低沉而温润的男声响起:“罗先生?”
是徐彔。
罗彬没寒暄,直接开口:“徐先生,我脸上爬了十二条金蚕蛊,眉心还盘着三条——它们主动现身,不是我唤的。”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
不是沉默,而是某种气息被刻意收束的真空感。仿佛有人在幽暗水底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成一线微不可察的颤音。
“……你刚醒?”徐彔问。
“刚醒,在服务区。车上只剩灰四爷。”
“车停稳多久了?”
“不到五分钟。”
“没下车?没碰任何东西?没见生人?没闻异香?没听见鸟叫、狗吠、风掠树梢?”
罗彬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车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远处山脊如锯齿咬着铅灰天幕。服务区空旷,只有一辆油罐车停在最远的加油位,司机蹲在阴影里抽烟,烟头明明灭灭,除此再无活物。
“没有。”罗彬答得极准,“连风都是静的。”
徐彔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绵长、沉缓,像古寺铜钟余震未息:“好。你别动。把手机调成外放,音量调到最大。”
罗彬照做。
“灰四爷,”徐彔的声音陡然清晰,穿透力极强,竟让灰四爷鼠须一炸,尾巴瞬间绷直,“听好了——你爪子底下第三块地板缝里,有半粒青灰米。拿起来,碾碎,混进你右耳尖渗出的血里。搅匀。滴一滴在罗彬左眼皮上。”
灰四爷吱地一声跳起,真就扑向驾驶座下方,用前爪扒拉三下,果然抠出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青灰色米粒。它舔了舔右耳尖,挤出一星血珠,混着米粒搓成泥,踮脚一跃,精准点在罗彬左眼睑上。
冰凉。
不是血的温度,是深井水浸透青玉的凉意。
罗彬眼皮本能一颤。
就在那一颤之间,他视野边缘骤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青雾,薄如蝉翼,却纹丝不动——雾中隐约有影子游移,不是人形,更像被揉皱又摊开的皮纸,上面印着歪斜的符线,每一道弯折都违反人体关节逻辑。
“看到了?”徐彔问。
“青雾……有影子。”
“那是‘蚀目瘴’的胎形。”徐彔语速加快,字字如钉,“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身上某样东西。它在找入口。金蚕蛊不是护你,是在封门——它们把你当容器,暂时借你的脸当祭坛,拦着那东西破门而入。”
罗彬喉结微动:“什么东西?”
“萨神的‘残念引’。”徐彔声音压得更低,“空安死时,心被摘走,但心魂未散。黑城寺的萨神吞了那颗心,却没吞干净。有一缕执念顺着血脉反溯,缠上了离空安最近、气机最相契的活物——罗牧野。”
罗彬瞳孔骤缩。
“可罗牧野……已经走了。”
“走了,但没断。”徐彔语气凛冽,“神山百转,一步一叩首,每伏一次身,他都在用血肉喂养那缕残念。他以为自己在赎罪,其实是在为萨神铺路。那残念借他的苦行,熬炼自身,等的就是今日——等你离蕃地越远,等你身边先生越少,等你心神初醒、阳气未固的这一瞬。”
灰四爷突然竖起耳朵,鼠鼻急速翕动:“小罗子!后视镜!”
罗彬猛地扭头。
后视镜里,他左眼睑上的血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干涸,裂开细纹,而那裂纹之中,竟渗出一丝极淡的褐红色雾气,如活物般向上蜿蜒,直扑他左眼瞳仁!
几乎同时,徐彔厉喝:“闭眼!咬舌尖!默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首句七遍!快!”
罗彬双目紧闭,舌尖骤然刺痛,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舌抵上颚,心念如刀,一字字在识海劈开:“东极青华大帝,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第一遍未尽,左眼剧痛如剜——不是皮肉之痛,是眼球深处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入,直抵脑髓!
他浑身绷紧,却未松口,继续默诵。
第二遍,痛感稍退,却有黏腻湿冷之物自眼角滑落,不是泪,是半凝固的褐红浆液,带着浓烈铁锈与腐檀混合的腥气。
第三遍,浆液停止流淌,左眼内压却愈发沉重,仿佛眼眶里塞进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第四遍,他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五遍,灰四爷嘶声尖叫:“小罗子!它在推门!门轴在响!”
第六遍,罗彬听见了。
不是幻听。
是实实在在的、木头摩擦的“嘎吱——”声,从他左眼深处传来,缓慢,滞涩,带着百年老庙门被强行推开的朽败回响。
第七遍终了。
罗彬猛地睁眼。
左眼视野一片赤红,血丝密布如蛛网,瞳孔却异常清明,甚至泛着一点冷硬的金芒——就像熔金浇铸的刀锋,刚淬过寒潭。
后视镜里,他左眼睑上的褐红血痂已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而那十二只金蚕蛊,此刻正静静伏在他眉骨上方,通体泛着温润玉光,腹部微微起伏,如同酣眠。
“徐先生……”罗彬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它进不来。”徐彔舒了口气,语气却无半分轻松,“但没走。它卡在门缝里了。罗牧野还在走,那残念就在长。你左眼现在是它的‘观想龛’,它会日夜叩击,直到你心神稍懈,或者……遇到能帮它开门的人。”
“谁?”
“能画‘破障符’的,能持‘断业杵’的,能诵‘焚心咒’的——都不是关键。”徐彔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关键是,它要找到一个‘愿为它开门’的人。一个和空安一样,信奉萨神、甘为祭品、且身上带着罗牧野苦行印记的人。”
罗彬心头一沉:“九顶铁刹山?”
“胡太清没问题。”徐彔斩钉截铁,“但九顶铁刹山此行,不止胡太清一人。你忘了,白纤道长腹中胎儿,胎气极纯,是天然的‘净器’。若萨神残念借胎成形,白纤就是第一道门闩。而能接近她、且被她信任的……”
“张破轩。”罗彬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徐彔轻轻“嗯”了一声。
灰四爷浑身毛倒竖:“那个天师观的?他不是走了?”
“他车没走远。”徐彔说,“唐毋摇头,不是歉意,是警告。他早看出不对,却不能明说——天师观与黑城寺,三百年前有过盟约。张破轩此行,本就是来‘接引’的。”
罗彬指尖发冷。
原来从张破轩伸手那一刻起,局就布好了。请先天算?不,是请“引路人”。天师观不插手黑城寺内务,却要确保萨神残念,顺利落进白纤腹中——那孩子若生下来,便是活体神龛,从此黑城寺萨神,便真正有了立足中原的锚点。
而罗牧野的苦行,成了最完美的献祭薪柴。
“徐先生,”罗彬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铁,“您知道这局,为何不早说?”
徐彔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因为我说了,你就会立刻折返四规山,撞进张破轩设好的‘迎神阵’。那时,你不是护胎,是送葬。罗先生,你信我,不如信你自己——你刚才没晕厥,没呕吐,没失禁,反而能在剧痛中完整默诵七遍经文。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场’没破。”罗彬接道。
“对。”徐彔赞许,“你的‘场’比我想的更硬。所以,我让你往前走。去九顶铁刹山。把那残念,引到它最想要的地方——尸丹所在之处。”
罗彬蓦然明白。
尸丹,至阴至秽之物,却是萨神残念最好的‘温床’。它需要苦行滋养,更需要尸气催化。九顶铁刹山若真藏有尸丹,那地方就是残念的‘产房’。而罗彬带着残念过去,等于亲手把猎物送到虎口——可虎口之外,还有猎人。
“秦天倾。”罗彬低语。
“还有我。”徐彔声音渐冷,“我在凶狱里,不是睡觉。苗鈭的心血罗显神没用上,可我能用。那壶心血,本就是大巫医最后的‘引魂灯’。灯芯燃起,照见的不只是鬼,还有……神。”
电话忽然滋啦一声,电流声暴涨,随即断开。
罗彬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边仅剩一抹紫红,如未愈合的伤口。服务区灯光次第亮起,惨白,冰冷,将车身映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灰四爷凑近他左眼,鼠须几乎碰到睫毛:“小罗子……你眼珠子里,有金线。”
罗彬抬手,拇指轻轻按在左眼睑上。
指腹下,皮肤微烫。
他缓缓掀开眼皮。
瞳孔深处,一道极细的金线横贯而过,如剑锋劈开血海,稳稳悬于虹膜中央——不颤,不晃,不随眼球转动而偏移,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是眼睛的一部分,更是……一道封印。
车门把手,传来三声轻叩。
笃。笃。笃。
节奏精准,不疾不徐。
罗彬抬眼,望向车门。
车窗玻璃映出他侧脸:左眼金线隐现,右眼幽深如古井,眉宇间戾气尽敛,唯余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伸手,拉开车门。
门外,秦天倾负手而立,玄色长衫下摆被晚风拂起,袖口处绣着极淡的云雷纹。他身后,胡太清垂手侍立,面色如常,可罗彬目光扫过他右手——那只手正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指尖朝下,指腹上沾着一点新鲜的、未干的褐红泥痕。
和罗彬左眼睑上剥落的血痂,颜色一模一样。
秦天倾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罗彬左眼:“罗先生醒了?正好——胡先生刚收到消息,盛京那边,尸丹有了确切下落。不是一枚,是两枚。其中一枚……”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是给白纤道长备的‘安胎丹’。”
罗彬点头,迈步下车。
晚风卷起他衣角,发出猎猎轻响。
他左眼金线在路灯下幽幽一闪,像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剑。
灰四爷蹲在车顶,尾巴缓缓垂落,不再摇晃。
它望着罗彬的背影,第一次没吱声。
因为那背影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入深渊前的寂静。
而罗彬脚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秦天倾脚边——影子边缘,有极淡的褐红雾气,正丝丝缕缕,无声无息,朝着秦天倾玄色长衫的下摆,悄然攀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