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16章 乱起
加冕之后,周景明还是不得清闲,先是使馆的工作人员上门探访,跟着又接到商会的邀请,事情持续升温了好几天,才渐渐安静下来。
周景明没少看报纸,上面的报道让他哭笑不得,华夏的报道在极力说他是沟通华...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卷起的黄尘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边。周景明坐在副驾,右手搭在车窗沿,指节微微发白——不是紧张,是克制。他盯着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影,目光扫过每一片晃动的叶隙、每一处低伏的灌木丛。赵黎坐在后座,枪已收进帆布包,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手枪套上,拇指抵着皮革边缘,节奏稳定得像秒针走动。
穆罕默德坐在驾驶位旁,侧头看了周景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烟盒递过来。周景明摇头:“刚抽过。”穆罕默德自己叼了一支,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跳动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那不是怀疑,而是职业性的掂量——掂量一个能单枪匹马干掉十二个武装分子的中国人,到底有多少分量,又值多少分量。
车子驶过苞谷地边缘时,穆罕默德抬了抬下巴:“就是这儿?”
周景明点头:“对,他们藏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用望远镜看作坊大门,我让武阳在射击孔里拍了张照片,等会儿拿给你。”
穆罕默德没应声,只眯起眼,朝那片齐腰高的苞谷地望去。风过处,茎秆沙沙轻响,穗子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就在三小时前,那里还趴着四个持枪黑人,呼吸压着泥土,汗水滴进干裂的田垄——如今只剩几枚弹壳被踩进泥里,在阳光下泛着冷灰的光。
警车继续往前,拐进林间岔道。越往里走,空气越沉。树叶浓密,遮住了大半日头,林间弥漫着腐叶与湿土混合的微腥气。十米开外,那辆报废的越野车斜插在树根盘结的坡地上,引擎盖掀开,像被巨兽撕开的胸腔;挡风玻璃全碎,蛛网般的裂痕里嵌着几颗变形的子弹头;左前轮炸裂,橡胶翻卷如枯死的花瓣;右后门凹陷下去一大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骨。
穆罕默德下车绕了一圈,蹲下身,用戴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溅在轮胎上的暗褐血痂。他没闻,只轻轻搓了搓,指腹留下一道深色印子。“三个人?”他问。
“对,三个,都死了。”周景明站在五步之外,声音平静,“一个被我近距离击中胸口,倒地时还想摸手榴弹;一个转身跑,我补了两枪,打在后颈和腰椎;最后一个扑向树后,我追过去,一枪打穿他太阳穴。尸体我拖进林子深处埋了,没留痕迹。”
穆罕默德直起身,目光从车骸移到周景明脸上,停顿两秒,才移开。他没追问为何要埋尸——在加纳,没人真信“不留痕迹”这回事,但只要你不把尸体挂路灯上,警察就默认你给了体面。这是潜规则,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台阶。
再往前五百米,伏击现场到了。
两辆皮卡歪斜着横在土路中央,像被巨人随手扔下的玩具。一辆撞在粗壮的猴面包树干上,车头瘪进半米,引擎盖翘起,散热器漏出黑褐色冷却液,在滚烫的地面上嘶嘶冒气;另一辆侧翻在路基下,车斗朝天,车厢板扭曲变形,三具尸体卡在驾驶室与车斗缝隙间,姿势怪异,脖颈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车窗玻璃全无,只余一圈锋利的金属框,框内残留着蛛网状血丝与脑浆凝结的灰白斑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汽油与浓烈的血腥混合的气息,甜腻得让人喉头发紧。
穆罕默德没走近,只站在路中央,双手叉腰,仰头望天。阳光穿过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几名警员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水壶。
“火箭筒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在那辆侧翻的车斗里。”周景明抬手指了指,“没拆封,连包装箱都在,估计是刚弄到手,还没来得及练。”
穆罕默德招了下手。两名年轻警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爬进车斗。箱体是军绿色硬质纤维,印着褪色的乌干达语标识,锁扣完好。一人用撬棍轻轻撬开箱盖,一股防锈油味混着火药气息扑面而来。箱内衬着红色绒布,静静躺着一支RPG-7,枪管油亮,发射筒下端固定着简易肩托,旁边码着四枚圆柱形弹药,弹头涂着醒目的橘红色。
“操……”一名警员吸了口冷气,手背蹭了蹭额角汗珠。
穆罕默德终于迈步上前。他没碰火箭筒,只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轮——左侧两辆皮卡的前轮胎全被精准击穿,弹孔边缘焦黑,橡胶翻卷,胎压瞬间归零;右侧那辆更惨,右前轮被两发子弹贯穿,轮毂上还嵌着一枚变形弹头,深深咬进铸铁里。
“谁打的?”他头也不抬,问。
“我。”周景明答得干脆,“第一枪打左车前轮,第二枪打右车前轮。赵黎负责后轮,他比我慢半拍,所以左车后轮还剩一口气,滑出去七八米才撞上土坎。”
穆罕默德缓缓站起,摘下手套,慢慢塞进裤兜。他转身面对周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确认。“你以前在部队?”
“没当过兵。”周景明笑了笑,眼角纹路舒展,“但我在北疆猎过狼,也守过边防哨所三年。那儿的冬天,零下四十度,风像刀子,子弹打出去,得靠耳朵听弹道,靠雪地反光判距离。狼群围哨所的时候,一晚上能来七次,每次都是三到五头。打不中,第二天就没命吃早饭。”
穆罕默德没接话,只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用圆珠笔快速记了几行。笔尖划纸声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那些人,真没提别的?比如,谁告诉他们炼金作坊有金子?谁给他们指的路?有没有本地人接应?”
周景明摇头:“没来得及。那个活口只说了圣主抵抗军,说他们在乌干达打了败仗,流落到加纳,靠抢劫矿工和走私黄金维生。他说,奥布拉西这边,早有人盯上你们的作坊,不止他们一伙。”
穆罕默德眼神一凛:“谁?”
“他不知道名字,只说是个穿西装的本地人,常去库马西的酒吧,跟几个外国矿主喝酒。有一次喝多了,吹牛说‘中国人的金子比河里的沙子还多,随便捞一把都是钱’。”周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穆罕默德紧绷的下颌线,“那人没说名字,但我猜,你们心里该有数。”
穆罕默德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抬手示意手下:“拍照,录视频,把所有武器、弹药、尸体位置标清楚。车先拖回警局车库封存,尸体运去太平间,等法医鉴定。通知库马西总部,让他们派刑侦组下来。”
吩咐完,他再次看向周景明,语气缓了下来:“周,这件事,不会公开报道,但也不会压下去。上头会成立专案组,查资金流向、人员落脚点、本地勾结者。你和赵黎,这几天别离开奥布拉西,电话保持畅通。需要你配合问询,随时到。”
“明白。”周景明点头,“不过穆罕默德,有件事我想跟你私下说。”
穆罕默德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景明朝赵黎使了个眼色。赵黎立刻走到警车旁,从后备箱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拉链一拉到底——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捆美金,每捆一万,全是崭新未拆封的百元钞票,在林间幽暗光线下泛着油墨与金属箔混合的冷光。
“这是额外的。”周景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买通,是酬劳。酬劳你们替我清掉这批祸害,也酬劳你们接下来替我盯紧那些还在暗处的人。我知道,查本地勾结者,风险不小。这些人背后,说不定牵着议员、法官,甚至……更高的人。我不求你们把他们都揪出来,只求一件事——一旦发现有人再往炼金作坊周围转悠,或者打听我的行踪、货物流向,第一时间通知我。”
穆罕默德盯着那袋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伸手,只沉默地站着,目光从钱堆移到周景明脸上,又缓缓移开,望向远处林梢。蝉鸣忽然密集起来,嘶哑、执拗,一声叠着一声,仿佛要把这午后的寂静彻底刺穿。
良久,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景明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确认。“钱,我收下。”他声音低哑,“消息,我会让人送。但周,记住一句话——在这片土地上,活得久的人,不一定是枪最准的那个,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扣扳机,什么时候该把枪收进裤腰里的人。”
周景明笑了,笑得很淡,也很深:“我懂。所以我从来不在警局门口掏枪。”
穆罕默德也笑了,是真正松懈下来的笑。他转身走向警车,拉开驾驶座车门时,忽然又停下:“对了,那个穿西装的本地人……如果他真是内鬼,你觉得,他会怕什么?”
周景明没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弹壳,铜色外壳已被高温灼得发黑,指尖摩挲着弹底烙印的模糊编号。他把它攥在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细微而真实的刺痛。
“他怕的不是枪。”周景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怕的是——自己哪天睡醒,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枚刚打出的弹壳。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穆罕默德脚步一顿。他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警车扬长而去,卷起漫天尘土。周景明站在原地,掌心那枚弹壳渐渐被体温焐热。赵黎走过来,递上一瓶水:“周哥,演完了?”
“演完了。”周景明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微微眯起眼,“但戏台子,才刚刚搭好。”
赵黎咧嘴:“接下来呢?”
“接下来?”周景明仰头望天,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眼角细纹如刀刻,“接下来,咱们得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敢打炼金作坊主意的人,骨头都得变成肥料,喂路边的野草。可光吓人不够,还得给甜枣。”
他低头,把那枚弹壳轻轻放在赵黎掌心:“你带回去,让武阳找人,用这枚弹壳,连夜铸一块金属牌。正面刻‘圣主余孽,伏诛于此’,背面……刻一行小字——‘凡窥金者,以此为鉴’。”
赵黎握紧弹壳,金属棱角深深陷进肉里:“然后呢?”
“然后?”周景明转身,朝来路走去,皮鞋踏在松软落叶上,发出细微碎裂声,“然后,咱们回作坊。今晚,我要请奥布拉西所有矿场老板、本地头人、还有警局里能说得上话的,喝一杯。酒里不掺毒,但杯底,得沉着一根针。”
赵黎一怔:“针?”
“对。”周景明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而笃定,“一根——扎进他们喉咙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