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55章 保命?
在加纳这地界,周景明还真没把陈尧世放在眼里。
他只是让警卫多加留意,再发现陈尧世的行踪,及时报告,但不要惊动他。
接下来的时间,周景明继续到自己的几个矿场、农场巡视,还领着武阳和其余的...
越野车停在矿洞口的碎石坡上,引擎声刚歇,周景明便听见右侧山坳传来一阵闷响——不是炸药那种短促爆裂,而是沉钝、滞涩、拖着尾音的“咚”一声,像半截朽木砸进泥沼。他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风里裹着铁器刮擦岩壁的锐响,还有一声压得极低的咳嗽,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铰链。
葛洲正弯腰从车斗里搬一箱挂面,闻言直起身,朝那方向望了一眼,皱眉道:“这会儿不该有人在那边作业……老刘带人昨天刚把西斜巷支了新木架,按理说今天该休整。”
赵黎已抄起矿灯往声音来处快步走去,周景明没拦,只对葛洲摆摆手:“你去把厨房那几只活鸡宰了,油多放些,骨头炖汤,别省。”语气寻常,却把葛洲后半句“要不要先查查”的话堵了回去。他太懂周景明——表面松泛,底下绷着根弦,越不催,越说明事已落定。
矿洞深处比外面凉快许多,空气里浮着股陈年岩粉混着松脂油的微腥气。周景明没走主巷,拐进一条被碎石半掩的旧岔道,赵黎正蹲在塌方堆旁,用矿灯照着岩壁上新凿的几处浅坑。坑沿齐整,深约三指,内壁残留着新鲜灰白色岩屑,坑底嵌着几粒黄豆大小的暗金点,在灯光下泛出油润的褐红光泽。
“不是自然剥落。”赵黎用指甲刮下一小片岩屑,凑近鼻尖嗅了嗅,“有硝铵味,但量很少,不像爆破,倒像是……用雷管点着引信,塞进小孔里闷炸的。”
周景明蹲下来,指尖捻起一粒金点,稍一用力,金粒竟微微变形,没碎。他眼神沉了下去:“纯度高,但没经过热锻,是原生明金。这种成色,得在花岗岩与变质岩接触带才能析出——咱们现在的位置,离预测的主脉偏移区,差了至少一百八十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黎,“所以,有人比我们更早摸到了主脉的边。”
赵黎喉结滚动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周景明站起身,拍掉掌心岩粉,“早上那两个摩托佬,跑得比兔子还利索,可没见他们带测绘仪,也没背地质锤。他们图的不是金子本身,是金子长在哪、怎么长、长多深——这些,全在岩芯里,在探槽剖面图上,在每天更新的化验单里。”他抬脚踢开一块松动的页岩,露出底下新刻的一道浅痕:一个歪斜的“X”,底下压着半枚模糊的鞋印,“他们来过这儿,不止一次。每次都在咱们取样后两小时之内,专挑我们没封存的岩芯坑下手。”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武阳的喊声,粗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周哥!人跟丢了,但东西拿到了!”
三人快步走出矿洞,只见武阳站在越野车旁,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左裤腿撕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丝,脸上蹭了道黑灰,可眼睛亮得惊人。他把包往地上一蹾,拉开拉链——里面是三台仪器: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便携式X荧光分析仪,一台带防震胶套的电子经纬仪,还有个密封铝盒,打开后,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岩芯样本管,每支标签都被人用记号笔潦草涂改过,原编号“HBH-073”被划掉,改成“ZK-202”。
“他们在沟底藏了辆旧摩托,驮着这包东西往北边林场方向去了。”武阳抹了把汗,声音压得极低,“我追到林场边界,看见他们钻进一辆挂着林业局牌照的皮卡。车上下来个人,我认得——去年在乌城资源局培训会上见过,叫秦卫东,分管矿产勘查备案的副科长。”
葛洲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去看周景明。周景明却弯腰,拿起一支岩芯管对着阳光细看。管壁内侧有细微刮痕,是有人用细针反复刮拭过的痕迹;底部封蜡边缘,黏着几星几乎透明的胶状物,他凑近闻了闻,极淡的薄荷醇气息——那是加纳矿区常用的样品防伪胶,遇水不溶,但高温下会释放出特定荧光。
“他们连防伪胶都备好了。”周景明把岩芯管轻轻放回盒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说明早知道咱们用这法子存样,也早知道怎么绕过去。”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葛洲,“立刻把所有未封存的岩芯、探槽照片、化验原始数据,全部拷贝三份。一份存在你办公室保险柜,一份用加密U盘交给我,第三份——”他停顿两秒,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今晚就送到乌城资源局秦卫东办公室门口,装进他那个印着‘北疆林业劳模’的搪瓷杯里。杯子底下,压一张字条:‘勘探数据共享,愿为贵局下一步环评提供基础支撑。景明矿业,敬上。’”
葛洲怔住:“这……这不是送上门去?”
“送什么?”周景明拍拍他肩膀,“送的是诚意,是姿态,是让秦卫东知道,咱们手里攥着的,从来就不只是几斤金子。”他转向赵黎,“你明天一早回乌城,找孙成贵——就是咱们在加纳炼金作坊里那个总爱哼《喀秋莎》的俄裔老技师,让他把去年从哈萨克斯坦顺来的那台便携式质谱仪拆了,把核心传感器和校准模块单独打包,后天中午前,空运到乌城。告诉孙成贵,运费翻倍,但必须确保传感器在运输途中,全程恒温恒湿,误差不超过零点零零一摄氏度。”
赵黎点头应下,又迟疑道:“可这玩意儿……真能测出岩芯里那点金子的同位素特征?”
“测不出。”周景明摇头,笑意渐深,“但秦卫东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玩意儿在加纳能分辨出金矿石里金元素来自哪个古陆块,能追溯金脉形成年代——而咱们哈巴河这矿,恰好横跨塔里木古陆与西伯利亚古陆缝合带。”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如絮,“等他拿着这台‘神机’反复验证,发现所有岩芯的铅同位素比值,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主脉富集区,就在咱们现在脚下这山体右侧二百二十米处……他会不会连夜打电话给上面,建议把采矿权预审流程,提前启动?”
暮色渐浓,营地炊烟袅袅升起,烤鸡的焦香混着炖骨汤的浓白雾气漫开来。周景明没回帐篷,独自走到矿洞对面的山坡上,掏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支。他叼在唇间,没点,只望着远处山脊线上熔金般的夕照。那里,正是上午那两人仓皇奔逃的方向。
武阳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递过打火机。火苗窜起时,周景明忽然问:“你跟丢人的时候,看见他们往皮卡上搬东西没有?”
“搬了。”武阳点头,“两个铁皮箱,很沉,锁扣是德国产的。”
“箱子上有没有标记?”
武阳眯起眼回想:“左侧箱子角,有个喷漆喷的‘ZK’缩写,底下画了条波浪线。”
周景明终于点着了烟。火光映亮他眼底一片幽深:“ZK,是‘钻孔’的拼音首字母。波浪线……是地质图上代表断层的符号。”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晚风里散成缕缕青灰,“他们不是来偷数据的。他们是来确认——这矿,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动用整个系统的分量,来‘帮’咱们一把。”
夜风卷着沙砾掠过山坡,远处林场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野狼的长嗥。周景明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于地,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余烬。
次日清晨,周景明没随葛洲进洞。他让赵黎开车,载着娜拉从乌城捎来的两大筐冻羊肉、十扎马奶酒,以及三床绣着雪莲花的羊毛毡,直奔库尔特乡。车子驶过蜿蜒的牧道,远处阿勒泰山麓的积雪在朝阳下泛着冷冽银光。娜拉的哥哥巴图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七八个穿皮袍的牧人骑马迎出十里,马蹄踏起的尘烟在晨光里翻涌如金。
周景明没提矿山的事,只坐在蒙古包里,听巴图用生硬的汉语讲今年草场返青比往年早了五天,讲新买的两头种公牛如何把隔壁牧场的母牛全勾引跑了。直到酒过三巡,马奶酒的酸香在舌尖弥漫开,巴图才压低声音:“周兄弟,前天夜里,乌城来人找过我。说是想买下咱家牧场旁边那片‘秃尾巴山’的草场经营权,价钱给得……高得吓人。”
周景明不动声色,夹起一块手抓羊肉:“哪片山?”
“就是紧挨着哈巴河矿洞后山那片,以前归林场管,算不得好草场,石头多,羊不爱啃。”巴图搓着粗糙的手掌,“可那人说,只要签了合同,立马付清全款,还额外补我三万块‘精神损失费’,说是怕咱家放牧惊扰了什么……什么‘地下龙脉’。”
帐内骤然安静。几个牧人停下咀嚼,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景明脸上。周景明慢慢咽下羊肉,拿起酒碗,碗沿碰了碰巴图的碗:“哥,这钱,你收不收?”
巴图咧嘴一笑,露出被奶茶染黄的牙齿:“收!咋不收?我巴图放了一辈子羊,还没见过给钱让人别放羊的稀罕事!”他仰头干尽碗中酒,酒液顺着胡茬滴落,“不过周兄弟,那人临走时,留了句话——他说,龙脉醒了,就得有人守着。守的人,得是自己人。”
周景明也仰头饮尽。烈酒灼烧着食道,胸腔里却渐渐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放下空碗,目光越过掀开的帐门,望向远处那片沉默的、覆盖着薄雪的山峦。山体褶皱纵横,像大地愈合后隆起的疤痕,而疤痕之下,正静静蛰伏着足以撬动整个北疆矿脉格局的黄金命脉。
当天傍晚,周景明回到HBH县城。葛洲已在旅馆等候,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张刚收到的传真。纸上只有寥寥数语:“HBH矿区地质勘查报告(初稿)已完成。经专家组论证,建议将采矿权出让范围扩大至原规划面积的三点二倍。详勘工作,拟由省级勘查院牵头,联合景明矿业共同开展。——北疆自然资源局 矿产勘查管理处”
葛洲声音发颤:“周哥,这是……这是正式批文的底稿!他们还没盖章,就先把内容传来了!”
周景明接过传真,指尖抚过那行“联合开展”字样,忽然笑了。他掏出钢笔,在“景明矿业”四个字下方,轻轻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下,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
“白志顺”。
笔尖悬停片刻,墨迹未干。窗外,北疆的夜风正掠过县城低矮的屋檐,发出悠长而凛冽的呼啸,仿佛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