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56章 形势危险
周景明没有忙着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粗略看了一遍,发现上面记录的内容,比他预估中谈判时为矿山控制权准备付出的代价少了很多。
他不由感叹,不愧是世界级的巨头,影响力非同一般,甚至能轻易改变...
周景明冲出去的瞬间,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弯刀斜劈过去——不是冲向陈尧世,而是直扑离葛洲最近那个正伸手去掐他后颈的壮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横臂格挡,腕骨撞上小臂外侧时“咔”一声闷响,周景明却连停都没停,左手五指如钩扣住对方肘窝内侧软肉,拇指狠狠往尺神经沟一按,那人整条右臂顿时酥麻发颤,半边身子歪斜着踉跄后退。
就在这一滞之间,周景明已错步旋身,右膝借势顶进第二人腰眼,膝盖骨撞上第十一肋软骨末端,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鼻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第三个人刚举起铁棒,周景明已贴到他胸前,左手掌沿切在他喉结下方环状软骨处,右手小刀刀尖自下而上斜挑,刀背磕在对方手腕内侧桡动脉搏动点,力道不大,却让那人整条胳膊瞬间失力,铁棒“当啷”砸进沙土。
陈尧世瞳孔骤缩,脱口喝道:“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
那四个跟来的淘金客早被武阳和赵黎盯了三天,知道他们夜里在酒店后巷用黑布裹着猎枪擦油、凌晨三点在停车场试过越野车倒车灯频闪信号——这帮人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灭口的。周景明更清楚,上辈子自己倒在洪沙瓦底雨林里时,陈尧世也是这样呵斥手下“别打脸”,然后亲手把子弹压进弹匣,再亲手把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
所以这一刀,不是威慑。
是预演。
周景明左手突然翻转,五指张开如扇,猛地拍在第四人耳廓后方的乳突骨上,掌根震得对方耳膜嗡鸣,眼前发黑。那人下意识捂耳朵的刹那,周景明右腿扫出低鞭腿,胫骨撞上他小腿腓骨中段,“咔嚓”轻响里,那人单膝跪地,惨叫声刚冒头就被周景明膝盖顶住下颌,硬生生咽回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七秒。
四个人全瘫在地上,或捂腰蜷缩,或抱腿抽搐,或扶着耳朵干呕。陈尧世脸色铁青,慢慢从西装内袋摸出一部老式摩托罗拉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没按下去。
周景明喘了口气,抬脚踩住最先挨揍那人的手腕,鞋底碾着地面砂砾缓缓转动:“陈老板,你叫的不是警察吧?这片戈壁滩百公里没信号塔,你这台92年出厂的3200,能打通乌城矿管局值班室就不错了。”
陈尧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周景明。”
不是疑问,是确认。
风卷起沙尘掠过两人之间三米空地,葛洲蹲在奥迪车门边,悄悄将撕碎又吐出来的纸片重新塞回笔记本夹层——那是周景明昨夜亲手抄写的假勘探数据,每页右下角都用铅笔画了微不可察的十字标记,而真正核心资料,此刻正贴在葛洲后腰皮带内侧,隔着薄棉衬衫紧贴皮肤。
“我查过你。”陈尧世将手机反手插回口袋,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八三年在阿勒泰挖岩金,八五年带人闯过吉木乃边境线运设备,八七年在伊犁河谷用土法氰化堆浸,三个月赚了四十万……你早该死在九零年喀纳斯的雪崩里。”
周景明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沙土的球鞋鞋尖。那双鞋是加纳阿克拉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鞋帮内侧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KOFI-1984,意思是科菲,1984年产。
“可你没死。”陈尧世往前踏了一步,靴子碾碎地上半截枯草,“你活得比谁都明白——这年头,金子不值钱,值钱的是谁手里攥着探矿证,谁能在自然资源局盖章前把报告塞进副局长抽屉。所以我才好奇,你一个加纳回来的野路子,怎么敢在哈巴河动手脚?”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褐红色山脊:“那边,三公里外,有座废弃的苏联地质队营地。六十年代他们测过磁异常,八二年咱们自己队伍复查,说‘构造破碎严重,无工业价值’,直接封洞。结果呢?”他嗤笑一声,“去年冬天,三个陕西人偷偷炸开通风井,十天掏走三百克狗头金。你猜怎么着?县里接到举报去查,人跑了,洞口塌了,最后定性为‘自然垮塌’。”
周景明终于抬头:“所以你盯上我,不是因为这个矿,是因为——你觉得我真能找到当年苏联人没敢动的主脉?”
“不。”陈尧世摇头,目光扫过葛洲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我是怕你根本没找矿。”
风声陡然变大。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赵黎的越野车扬着灰黄色烟尘冲出荒原边缘,车顶架着的强光探照灯刺破暮色,光柱晃动着扫过众人面孔。武阳坐在副驾,左手搭在车窗沿,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正一下下叩击着挂在皮带上的五四式手枪套。
陈尧世眼角跳了跳。
周景明却忽然笑了,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掸了掸封面灰尘:“陈老板,你刚才说,这矿品味不高?”
他翻开扉页,指着一行手写小字:“你看这儿——‘ZK12-3钻孔见矿深度9.7米,连续取样金品位3.2g/t,推测矿体倾向南西,倾角58°’……这是今天早上自然资源局备案表里的原始记录。”
陈尧世眉头拧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刚才抢走的那份资料,是昨天下午我让葛洲亲手誊抄的‘初稿’。”周景明合上本子,轻轻抛给葛洲,“真正的终版报告,已经通过加密传真发给了乌城矿产资源局总工办。就在你派人跟踪我们出县城的时候,葛洲在厚德酒店大堂咖啡厅,当着三个穿便衣的监察员面,签了两份送达回执。”
葛洲适时从文件包夹层抽出两张盖红章的A4纸,对着夕阳举起:“陈老板,您要的勘探结果,现在已经是公开文件了。按照《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所有探矿权人提交的阶段性成果,必须在三十日内向社会公示。”
陈尧世盯着那两张纸,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公示,任何矿业公司想竞标采矿权,就必须参与公开招拍挂程序;而按照疆域现行规则,首次出让底价不得低于评估价的百分之八十,且竞买保证金需全额打入财政专户。他手上那点资金,连保证金都不够。
“你……早就等着我动手?”他声音发干。
“不。”周景明转身走向奥迪,拉开车门,“我是等着你证明——你到底有多想要这个矿。”
他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派去盯梢的那两个淘金客,昨晚在裕格酒店后巷被巡警盘查,查出随身带着火药雷管和导爆索。现在人还在派出所做笔录,估计明天就得移交公安局经侦支队。”
陈尧世猛地回头望向县城方向,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周景明补了一句:“哦对了,他们供述里提到,是你给他们提供的炸药配方,还教他们怎么用盐酸+硝酸配制王水提金……这些细节,应该也会出现在明天的案情通报里。”
风声忽停。
陈尧世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发出声音。他盯着周景明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地上瘫着的四个人挣扎着爬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回到越野车旁,引擎嘶吼着卷起沙暴遁入暮色。
周景明没看他们离开,只是对葛洲说:“把东西给我。”
葛洲愣了下,迅速解开衬衫最下面两颗扣子,从后腰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图纸。周景明展开其中一张,指着图中央被红圈标注的区域:“看到这儿没?这才是真家伙。”
图纸上,代表矿脉的粗黑线条并非直线延伸,而是在地下三百米深处陡然收束成簇,形如攥紧的拳头。旁边手写标注:【推测主矿体赋存于F3断裂带与花岗斑岩体接触带,受后期热液叠加改造,局部形成高品位富集区,预测黄金储量≥8.6吨,平均品位≥8.3g/t】
葛洲呼吸一滞:“这……这数据还没经过实验室复验!”
“不需要。”周景明将图纸折好塞回他手中,“等陈尧世从派出所捞人出来,发现炸药案牵扯到省安监局督办的非法制爆案,再查他金石矿业的环评批文——哦,忘了告诉你,他去年在桦甸的尾矿库整改报告,是我托人‘帮忙’递上去的,白纸黑字写着‘渗滤液收集系统未建成,存在重大环境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渐暗的天际线:“他现在只剩两条路:要么咬牙凑钱参加招拍挂,要么……找我谈收购探矿权。”
武阳的车缓缓停在奥迪旁,摇下车窗:“周哥,赵黎刚收到消息,乌城矿管局今早内部发文,把这个区块列为‘优先出让试点’,要求所有竞买人必须提供境外矿业投资经验及三年以上黄金冶炼资质。”
周景明点点头,发动车子:“走,回乌城。”
越野车驶离时,后视镜里映出陈尧世孤零零站在荒原上的身影。他没上车,也没打电话,只是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半天没点着。风把烟丝吹散,露出底下印着俄文的锡纸衬里——那是1984年苏联地质部配发给远东勘探队的特供烟。
周景明忽然开口:“葛洲,记住了,以后再有人问你勘探数据怎么来的,你就说——”
“是风告诉我的。”葛洲下意识接道。
周景明笑了:“不,是时间告诉我的。”
他踩下油门,奥迪车轮碾过一块半埋的玄武岩,车身微微颠簸。后视镜里,最后一缕夕照正滑过陈尧世肩头,像一道迟迟不肯落下的判决书。
三百公里外,乌城矿产资源局大楼顶层会议室,投影仪蓝光闪烁。屏幕上,一份标注“机密·仅限内部传阅”的电子文档正在加载——标题栏赫然写着:《HBH县哈巴河矿区金矿探矿权转让意向书(草案)》,签署方空白处,两枚鲜红印章静静并排:左侧是“景明矿业有限公司”,右侧尚未落印,但印章轮廓已预先烫金勾勒完毕,纹路清晰如刀刻。
窗外,暮色沉沉,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无数细小的金粒,在黑暗里悄然熔炼、聚拢、等待淬火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