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发出满足的情绪。

    大椿也修【大林木】。

    虽然修歪了，但一样是大林木，大椿木的本源，一样与他有益。

    只是龙象道主处，被大椿木死死砸下来，却有一种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之感。

    ...

    林东来指尖一弹，一缕青气如游龙般绕过黄风红砂的乱流，悄然没入长虹道主眉心。那缕青气并非寻常木德灵息，而是掺了三滴【万妙甘露】、半片建木嫩叶、一截杨柳垂枝所炼的【醒神青髓】，专破诸般魇镇、拜祝、摄魂、拘魄之术。长虹道主浑身一震，双目陡然清明，瞳仁深处浮起两粒微小青莲，莲开一瓣，便有清光流转，将识魔暗中布下的七重【梦魇锁魂丝】寸寸绞碎。

    “原来如此！”她低呼一声，袖中忽有剑鸣如龙吟，竟是本命飞剑在剑门之下感应到主人心念，自行震颤欲破封！

    林东来却未让她即刻前去，反手一招，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那是他早年于东荒古墟掘出的【伏羲遗刻】残片，内藏一道失传已久的【九宫遁甲·剑引】，专为导引被禁锢之剑而设。他以指尖为笔，青芒为墨，在玉简上疾书三十六字真言，字字嵌入木德生机，又借建木虚影投影于虚空，成一方青色阵图。阵图甫一浮现，便与长虹、倚天二人体内残存的【先天混元一炁仙符】隐隐共鸣，符文竟自发游走，在二人掌心结成两枚青色剑印。

    “此印不伤剑胎，反助剑灵通明。”林东来声音沉静，“你们剑心通明，剑胎无瑕，只缺一线契机。我以建木为桥，引东洲地脉之气入印，再借周天星斗余韵激荡，令二剑虽在魔封之中，亦能遥感主人神意——不必强夺，剑自归来。”

    话音未落，剑门方向忽有异响。

    那悬于七柄魔剑交汇处的长虹剑，剑鞘之上骤然绽开细密青纹，如藤蔓攀生；而倚天剑所挂之玄铁横梁，竟无声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中渗出点点碧色汁液，落地即化青苔，转瞬蔓延成片，苔藓之上又生细芽，芽尖微光闪烁，赫然是无数微型杨柳枝条，齐齐朝林东来方向垂首。

    “剑有灵性，亦知归途。”林东来眸光微凝，“它不认魔封，只认木德生机。”

    识魔立时察觉不对，阴魂阵中三百六十五路星官齐齐转向剑门方位，阴风骤起，黑雾翻涌，数十道漆黑锁链自雾中探出，每一条锁链末端皆悬一盏白骨灯，灯焰跳动间，映出长虹、倚天二人童年、筑基、金丹、元婴各境幻影，幻影中二人皆面带痴笑，正伸手去接识魔抛出的【安眠果】——那是用百万童男童女精魄凝成的堕魂饵！

    “雕虫小技。”林东来冷笑，杨柳枝倏然暴涨千丈，枝条末端裂开，竟开出七朵青莲，莲瓣层层剥开，露出内里一枚枚青色符箓，正是【伏羲遗刻】中记载的【破妄·定魂·守真】三重古篆。七朵青莲凌空旋转，莲心符箓飞出，化作七道青光直射白骨灯焰。焰光一触青光，登时熄灭，幻影崩散，而那漆黑锁链竟发出刺耳哀鸣，表面浮起青苔、菌斑、藤蔓，迅速腐朽断裂。

    “他……他竟能以木克阴魂？！”识魔惊怒交加，阴神猛地一颤，竟从泥丸宫中溢出一缕黑血——那是阴魂阵反噬之兆！他修的是【太阴冥识】，专以他人神魂为薪柴，反哺己身，如今阵法被木德生机污染，等于断其薪火，阴神根基动摇。

    胎魔见状，急忙催动颠倒五行阵，欲以【金火相克】之理，引动阵中庚金剑气斩断杨柳枝。可剑气临至枝头，却见枝条微微一晃，竟分出无数柔韧细丝，丝上生出细小倒钩，钩住剑气后猛地一收——那原本凌厉无匹的庚金剑气，竟被生生扭成螺旋状，继而缠绕于枝条之上，化作一圈圈银白光晕，如腰带般环绕枝干，非但未损分毫，反助枝条更添锋锐之意。

    “木生金？！”胎魔骇然失声，“他这杨柳木德，竟已返本还源，倒转五行生克？！”

    林东来却未答话，只将手中还阳玉净瓶轻轻一倾。

    瓶中甘露不再化雾，而是凝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溪流，溪水潺潺，所过之处，黄风自动分开，红砂凝滞如沙画，白炁退避三舍。溪流蜿蜒向前，直抵剑门之下。溪水触及魔剑剑柄瞬间，那七柄魔剑齐齐嗡鸣，剑身竟泛起淡淡青晕，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骤逢春雨，细微裂痕中钻出点点新绿。

    原来林东来早知此阵七柄魔剑，皆以元婴修士神魂为剑胎，以怨毒煞气为剑脊，以魔染灵材为剑锋。其凶戾本质，恰是木德最擅滋养之物——怨气如腐土，煞气似陈肥，神魂残念便是最肥沃的菌根。他以【万妙甘露】为引，建木生机为壤，杨柳不灭之性为种，硬生生在魔剑内部，催生出一片微缩的【青帝秘境】！

    剑胎之内，怨魂哀嚎渐弱，取而代之的是细弱却坚韧的柳枝破土声；剑脊之上，煞气凝成的狰狞鬼面缓缓融化，化作青苔覆盖的石碑，碑上天然生成二字：【生】、【续】；剑锋寒芒深处，一株幼柳悄然抽枝，枝头新叶摇曳，竟将剑锋锐意悄然中和，使之既不失杀伐之利，又添生生不息之韧。

    “不好！剑灵要叛！”血魔最先察觉异样，他负责镇压长虹剑，此刻掌心所握的【血海缚灵索】竟传来灼痛，低头一看，索上浸染的千年血煞，正被一股青气缓慢吞噬，血色褪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白骨本体——那是某位上古剑仙遗骸所炼，早已被血魔忘却其本来面目。

    就在此时，林蛰明所率葫芦星神终于完成布阵。

    东方苍龙七宿，箕水豹位猛然一沉，仿佛被无形巨钉钉入星空。紧接着，心月狐引荧惑，太白犯氐，太岁掩角，三重星象如铁钳般死死咬住箕水豹位星力。那小拘束白骨天子所在的东方魔窟洞天，顿时剧烈震荡，洞天壁障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淡金色的星屑——那是洞天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征兆！

    “啊——！！”小拘束白骨天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头顶白骨冠冕轰然炸裂，露出下方一颗灰白头颅，额心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月珠，珠光黯淡，表面竟爬满细密青藤，藤蔓根须深深扎入其天灵盖骨缝之中！

    “第七元婴……”林东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果然藏在月珠之内！”

    他不再掩饰，左手掐【乙木青帝诀】，右手结【戊土厚德印】，双印交叠，口中吐出四字真言：“木土同根，山岳为种！”

    轰隆——

    整座大阵地底，东荒万里地脉轰然暴动！无数青黑色地气冲天而起，于半空凝成一座巍峨山岳虚影，山岳之上，松柏森森，古藤虬结，更有无数杨柳垂枝如瀑，枝条末端皆悬一盏青灯，灯焰跃动，照彻幽冥。此乃林东来以地仙根基，引动东洲山川之气所化【木德山岳印】，一印既出，颠倒五行阵的“土行颠倒”之效当场失效——阵中黄风顿止，红砂落地成壤，白炁沉降为云，五行循环复归正轨，唯独金行剑气，因被杨柳枝条吸附转化，反而愈发凌厉而不失生机！

    “破阵之机，就在现在！”林东来暴喝，“长虹、倚天，剑门已开，速取本命仙剑！”

    长虹、倚天二人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掠向剑门。途中血魔挥动【血海幡】欲阻，幡面血浪滔天，卷起万千冤魂扑来。林东来却只将杨柳枝一甩，枝条如鞭抽打，啪一声脆响，血浪竟被从中劈开，浪花四溅化作漫天血雨，雨滴落地未腐，反生出一株株血色曼陀罗，花瓣层层绽放，花心却是一张张微缩人脸，正对血魔无声呐喊——那是被血魔吞噬的百万生灵魂魄，在木德生机催化下，首次凝聚出清晰意识！

    血魔心神剧震，幡面血光陡然黯淡三分。

    而此时，长虹、倚天已至剑门之下。二人各自抬手，掌心青色剑印光芒大盛，与剑门上两柄魔剑遥相呼应。只听“铮铮”两声清越龙吟，长虹剑、倚天剑剑鞘同时崩裂，剑身腾空而起，剑光如练，主动缠绕上二人手臂，剑柄嵌入掌心剑印，竟似血肉生长般融为一体！

    “双剑合璧！”二人齐声长啸，剑光暴涨万丈，直指阵眼——小拘束白骨天子所在方位！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一直沉默旁观的龙伯巨人傀儡，脖颈缝合处突然崩开，龙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金属躯壳。其双目雷霆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幽蓝火焰，火焰中映出大椿道主冷峻面容。巨人手中宣花大板斧嗡鸣震颤，斧刃上先天灵文疯狂重组，竟由【开山伐木仙术】，转为【建木回春咒】的逆向铭文！

    “林东来，你算计诸魔，却忘了……老夫才是第一个知晓你根基之人。”大椿的声音自巨人喉中传出，低沉如雷，“你修杨柳木，不畏斧砍，却不知真正的伐木之道，不在斩，而在——‘不生’！”

    话音未落，巨人抡起巨斧，非劈向林东来，而是狠狠劈向自己左臂！

    斧落，臂断。

    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死寂灰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林东来刚刚催生的杨柳枝条，都瞬间枯槁发黑，枝叶卷曲如炭，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那是彻底湮灭生机的“寂灭之灰”，源于大椿以混元五行真君道果为薪，燃烧自身木德根基所炼的【绝生斧意】！

    灰气如潮，直扑林东来面门！

    林东来瞳孔骤缩。他修的是“生生不息”，可这“绝生”之意，却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生机概念，连建木虚影投下的庇护光晕，都被灰气无声蚀穿。他若硬抗，纵有金刚不坏之身，只怕木德道基亦要被永久烙下“不生”印记，从此再难萌发一丝新芽！

    千钧一发之际，林东来嘴角却扬起一丝笃定笑意。

    他并未后退，亦未格挡，而是将手中还阳玉净瓶高高举起，瓶口朝天，朗声诵道：“瓶中自有天地，何惧外物侵袭？——请君入瓮！”

    瓶口青光大盛，竟形成一道旋转漩涡，那汹涌而来的“绝生灰气”，竟被漩涡尽数吸入瓶中！瓶身微微震动，表面浮现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晕，五色轮转，最终尽数沉淀为一抹温润青玉色——原来林东来早将【太一帝钟】本体，以木德生机包裹，悄然炼入玉净瓶腹，使其兼具“收纳万物”与“木德转化”双重威能！

    灰气入瓶，瓶中青光更盛，瓶身竟隐隐传来婴儿啼哭之声，似有生命正在孕育。

    “大椿，你焚木求寂，却不知木德至理，本在‘寂’中藏‘生’！”林东来声如洪钟，“你这一斧，非但未能绝我生机，反为我瓶中【太一帝钟】补全最后一道‘寂灭’道纹——待我祭炼圆满，钟声一响，便是万木枯荣，生死同奏！”

    大椿傀儡双目幽火猛地一跳，似有震惊。而林东来已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阵眼，手中杨柳枝高高扬起，枝条末端那面青龙旗猎猎招展，旗面青光暴涨，与东洲地脉、周天星斗、建木虚影、杨柳生机、玉净瓶内新生意志……九大木德源流轰然贯通！

    整个大阵，刹那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海洋。

    海中浪涛，皆是垂柳拂动；海面波光，尽为星辉洒落；海底暗涌，却是地脉奔流；海天交接处，一株参天巨木撑开天地，树冠隐没于星云，树根深扎于地心——此非建木，亦非杨柳，而是林东来以毕生所修，所悟，所种，所养，所证之木德大道，凝练而成的——【地仙木皇界】雏形！

    “破阵——”

    林东来一字吐出，声如春雷滚过青天。

    青色海洋轰然沸腾，浪头掀起万丈，每一滴浪花中，都映出一个微缩的东荒世界，世界中有山、有田、有村、有城、有耕牛、有炊烟、有稚子奔跑、有老人晒谷……众生百态，生生不息。

    浪头拍下，非是毁灭，而是——播种。

    种子落入阵中，落在血魔身上，他周身血海瞬间凝固成肥沃黑土，土中钻出麦苗；落在胎魔身上，他颠倒五行阵的混乱灵气，化作春雨滋润稻穗；落在识魔身上，阴魂阵的百万冤魂，在青浪冲刷下睁开双眼，脸上泪痕未干，手中却已捧起一把新收的稻谷……

    就连小拘束白骨天子额心那枚月珠，也在青浪包裹中，珠光由灰白转为温润玉色，珠内第七元婴蜷缩如初生婴儿，唇边竟浮现一丝安详微笑。

    大阵，已非牢笼。

    而是——林东来亲手开辟的第一亩，真正属于地仙的……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