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45章 你是要做王莽,还是霍光!
长安,立政殿外。
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从立政门走了进来。
这才刚刚下朝,圣人才从前朝回到立政殿,这个时候居然有三百里加急传来。
三百里加急虽然和军时的八百里加急不同,可这也属于地方上的紧急政务。
要么是灾情,要么就是有人作乱什么的。
内待一刻也不敢耽误,走得太快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的人。
这一头直接和那个人撞了一个满怀。
“混账!哪来的狗东西!”只听一声怒喝,那内侍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一阵吃痛,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宫墙之内,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尖锐,听着不像是宫外的人,那小内侍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江公公息怒,奴婢,奴婢是着急给圣人送信,这才冲撞了公公。”
“送信?”江升拍了拍身上穿着的紫色衣袍,这是他今早才置换上的,是圣人给他的恩典。
就是百骑的洪阳和黄春都没这个待遇,可是没想到这一出门就被这小内侍给撞上了。
低头看了一眼那被内侍紧紧握住的手上的信,他微微蹙眉,走上前去,将那内侍手中的信拿了过去。
那小内侍连忙站起身来,虽然腹部依旧疼得紧,可他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强撑着在脸上堆起笑容,躬身在一旁候着。
“江淮道......”江升看着信封上的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个地方来的。
大唐十道哪有这个地方…………………
“不对!”他脑海中猛然想起一件事。
温禾离开长安之前,圣人让温彦博通过门下拟旨,好像封的就是江淮路行军总管!
“你退下,这信某送。”说罢,也不等那小内侍回应,他拿着信,提着袍子便急匆匆地朝着立政殿跑去。
两百多步的距离,他宛如疾风一般,这速度简直可以参加后世的百米冲刺了。
“圣人!奴婢江升求见圣人!”
立政殿内,刚刚坐下,想要喝口茶的李世民,听着门外传来江升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传外头的江升进来。
外头的江升闻言,双手呈着温禾的那封信,躬身快步地走进了立政殿内。
“启禀圣人,江淮道行军总管温禾三百里加急传信。”
“温嘉颖的信?”李世民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心中有些不悦。
那竖子离开长安这都快三个月了,除了给温柔、温宁还有丽质以及皇后写信外,没有给他寄过一封信。
高明那孩子都比他懂事,至少来了三封问安的信。
“那竖子上的是信还是劄子?”李世民微微眯着眼睛。
江升顿时语塞,他没敢拆开信封,所以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见他在那没说话,李世民当即重哼了一声。
江升吓得将腰躬得更低了。
“还不呈上来。”
“是是是。”江升连忙应着,迈着小碎步,但速度却不慢,快步地走到御阶之上,双手捧着信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面色沉沉从他手中接过,看着那信封,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刚将信拿在手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立政殿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启禀圣人,江淮道行军总管温禾三百里加急传信!”
又来?
李世民微微蹙眉,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桌案上,看了一眼江升。
江升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殿外走去。
他心中不禁疑惑。
怎么刚刚才送来一封,现在又有来。
这高阳县侯不会又整出什么大事来了吧。
他走到殿外,只见那内侍手中捧着的不是什么信,而是一个包裹。
“只有这一个包裹?”
“是的,就这一个包裹。”
“给某吧。”
“诺。”那小内侍双手捧上,江升接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里面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皇位上的李世民已经拆开了温禾的信件。
当他看到里面内容的剎那,双眼赫然瞪得斗大,捏着信件一角的手格外的用力。
‘张亮怎敢!’
李世民只觉得满腔的怒火好似要喷发一般。
张亮是秦王府的老人了,当初晋阳起兵的时候,他便是跟在自己身旁,这一身功绩都是他跟着李世民拼杀出来的。
当初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世民还让他连夜前往洛阳,这等于是将自己的后路交给了他。
自己这般信重的人,如今却变成了这等模样!
侯君集、张亮!
李世民隐藏在袖子内的拳头越握越紧,只觉得心口一阵气闷。
这二人都是他当年最信重的人,一个在未来撺掇他儿子谋反,另一个贪赃枉法,勾结商贾,掏空了扬州大都督府的府库。
正端着那个包裹上前的江升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李世民脸上的怒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了。
这个时候打扰圣人,怕是自己的膝盖又要疼了吧。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李世民冷厉的目光赫然朝他投了过去。
“还不拿过来!”
“是,是。”
江升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上前去,将包裹放到桌案上。
李世民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结果包裹后打开,只见这包裹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看着木盒的材质,倒不像是一般的凡品。
“圣人,要不还是奴婢来开启吧?”江升有些担心,万一这木盒里面藏着什么暗器怎么办?
李世民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打开了木盒。
木盒开启,只见里面躺着十几封信。
这些信的封口,温禾原封不动。
看着封面上面的那些字,李世民一开始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凭借直觉,拿起了其中写着“齐”字的信。
当他打开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眼眸顿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这信中的字迹他并不熟悉,可是这信中的内容,再加上这信封外的那个“齐”字,已经让他猜到了这写信之人,或者说是这信背后的主人是谁。
“齐......国公。”
听到这三个字,江升不由得一抖。
他心中不禁诧异。
为何圣人突然提及长孙无忌?
“圣人,可是要传召齐国公?”
“滚!”
李世民突然一声怒吼,江升吓得慌忙跪下,一头磕在了地上。
“圣人息怒,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滚出去!”
李世民抬脚便朝着他踹了过去,江升顺势从御阶上滚了下去,然后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药。
“是是是,奴婢这就出去。”
说完,他连忙起身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到了殿外,他却没有走,而是找了个地方跪下。
虽然说圣人没有罚跪,可他肯定是做错事了,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
立政殿内,独独留下李世民一人。
他看着木盒中的那些信,面容狰狞。
新兴、襄邑、河间、霍山、酂、齐、宋、邢、卫......
这些不是地名,而是朝廷的分爵。
新兴郡王李德良!
襄邑郡王李神符!
河间郡王李孝恭!
霍山郡公李洪嗣!
德国公窦奉节!
宋国公萧瑀。
邢国公房玄龄。
卫国公李靖。
还有一个…………………
齐国公......长孙无忌!!!
这八个人里面,不是他的堂兄弟,便是他的子侄,外甥,还有他的重臣。
好在萧瑀,房玄龄和李靖没有让他失望,可是他们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一个和自己说。
为何!
为何?!!
“砰!”
李世民抬起那木盒,想要将他砸出去,可是当他即将要扔出去的瞬间,又忍住了。
这一刹那,他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气力一般,整个人完全无力地瘫坐在皇位上。
立政殿内顿时沉寂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大殿之外的江升已经感觉双腿发麻了。
路过此地的那些内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只要看到这位江公公在外头,那一定是圣人发怒了。
“来人!”
就在这时,只听得大殿之内传来一声大喝。
声音落下,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升双腿好像是装上弹簧一般,整个人窜了起来。
在周围一众人的惊呼之下,他宛如飞出去的箭矢一般地冲进了立政殿。
跪了这么久,腿肯定麻了。
可是圣人传话,这种事情怎么能落在别人的身上呢?
万一以后被别人取代了怎么办?
江升进入殿内,没走几步,只觉得双腿一软便跪下了。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升这一幕惊了。
原本心中的怒意,竟然瞬间消散大半。
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的就给朕跪下了?
罢了罢了,这奴婢虽然不怎么中用,但好在忠心。
可惜了高月,如今年岁大了,前段时间百骑传来消息,怕是熬不过今年冬日了。
唉…………
想到这李世民不禁叹了口气,故人老去,这朝堂之上,宫廷之内,能信任又得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李世民暗自摇了摇头,将这想法压下,沉着脸下令道。
“传齐国公入宫。”
“奴婢遵旨。”江升应下,强撑着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江升这毅力确实了得,要是旁人,只怕此刻走路都要一瘸一拐的,可他却能忍着,依旧健步如飞。
不出两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一声。
“启禀圣人,齐国公、兵部尚书长孙无忌觐见。”
“传。”
门外的江升,向着一旁的长孙无忌躬身拱手。
长孙无忌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轻轻地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便走入大殿之中了。
好像江升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缕尘埃。
什么东西,竟然也配穿紫袍!
长孙无忌睨了他一眼,心中十分不满。
江升看在眼中,却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你就得意吧!
今日圣人勃然大怒,却在这个时候把你叫来,一会看看你是否还能得意。
长孙无忌进入立政殿后,扫了一眼空旷的立政殿。
紧接着,只见立政殿大门从外头关上。
他心中不禁疑惑,但只是片刻他便回过神来,向着李世民一拜。
“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他躬身拱手。
然而一贯以来,见他行礼都会立刻让他起身或是下阶来搀扶他的陛下,此刻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感觉到一阵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用余光朝着李世民看去。
只见李世民面色低沉地正看着一份劄子。
长孙无忌心里疑惑更重了。
陛下今日看着好像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作为臣子,他又不敢催促,只能继续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烈阳好似已经过了头顶了,阳光通过窗台的缝隙照了进来,映照在金砖之上,泛起亮光。
长孙无忌觉得腰部有些发酸,他现在已经不比年轻时候了。
这腰上的毛病越来越重了。
“累了?”
见他的小动作,李世民忽然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臣有罪!”长孙无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今日陛下恼怒,定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嘉颖南下淮南,你写信告诉张亮了?”李世民直接奔了主题。
长孙无忌顿时面露惶恐,磕巴地想要解释。
“臣,臣......臣只是随口和张怀直提及此事......”
“好一个随口,长安离着扬州两千多里,你这一句随口倒是随的够远的。”
随着李世民话音落下,他的巴掌也落在了桌案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长孙无忌面色慌张,可心里却松了口气。
“臣告罪。”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透露温禾的行踪罢了,这有什么的。
“高明也随着温禾一起,此事你可知晓?”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
李承乾三个月没出东宫,即便没有明确的消息,猜都能猜得出来。
他此刻有些骑虎难下了,说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以他的能力,他如果说不知道陛下定然是不信的。
可要说知道,那他透露了温禾行踪,不就等于是透露了太子行踪。
这二者可不能比较。
后者是储君啊。
“朕在等你回答!”李世民好似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只是沉吟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启禀陛下,臣是猜测太子可能与温嘉颖一同南下,可万万没有和张怀直说过此事,臣为太子的舅舅,怎么会让他遇险呢,陛下!”
这是想打感情牌了。
也就是这立政殿内只剩下长孙无忌和李世民。
他这番话倒是不犯僭越。
可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李世民的怒火便更甚了。
“长孙无忌,你也知道你是高明的舅舅!”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李世民这般在私下直呼他的姓名。
在秦王府初次见到温禾的时候,他直接称呼长孙无忌的名字,后者之所以暴怒,就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直呼有身份的人或者长者名字,几乎是等于骂娘了。
至少是不尊重。
长孙无忌赫然明白,李世民恼怒的原因绝对不止是他透露温禾行踪。
对了!
是和张亮联系的事情?
可这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百骑透露的?
但不管怎么说,朝中重臣私下和一个封疆大吏联络,这绝对是犯了忌讳的。
“臣告罪......但臣与张怀直绝无私交,只是去岁江南道水灾,臣担心从长安运粮损耗,便想询问张怀直可否从扬州运送粮草于河南道,除此之外,臣与张怀直绝无其他联系。”
他这话一来是将自己和张亮的书信往来放在大义上,二来便是表忠心。
臣可是时时刻刻为了大唐啊,陛下你怎么能怀疑臣呢。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写给张亮的那些信,此刻正摆在李世民的案头。
他也想不到,张亮会将那些信留下。
“辅机啊......朕年少之时你便与朕相知相交,当年晋阳你我抵足而眠,谈论家国之事朕依旧历历在目,嘉颖说过你乃我大唐股肱之臣,乃大唐擎天一柱。”
李世民的声音逐渐地放缓,甚至还带着几分柔情。
可这语气在长孙无忌听来,却让他更加胆战心惊。
“朕自问从未亏待于你,在秦王府如是,登基之后亦如是,每年你之俸禄、嘉奖,至少有数千贯,外加朕赐予你的田产,一年能有万贯之多………………”
听着这些话,长孙无忌的呼吸都不由更加急促了起来。
他知道李世民这是在铺垫,这般地话语后头定然紧跟着是责问。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果然,李世民直接一脚将桌案掀翻了。
长孙无忌震惊地猛然抬起头,望着怒不可遏的李世民。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李世民对着他如此大怒。
“你从张亮那拿了多少,那些扬州的盐商、粮商给了你多少!”
“你还想要什么,你妹妹是朕的皇后,你外甥是朕的太子,你想要什么,你是要做王莽,还是霍光!”
面对着这一句句的责问,长孙无忌此刻已经呆傻得面无血色。
不,这已经不算是责问了。
这简直就是在诛心啊!
“臣,臣不敢,陛下,臣死罪!”
他现在哪里还不明白。
张亮的事情败露了。
张亮在扬州定然是出事了。
怕是陛下已经掌握了消息,要不然绝对不会就这么和他翻脸。
“陛下,臣绝无僭越心思,臣少年时便追随陛下左右,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啊陛下,臣,臣绝无僭越犯上之心啊!”
长孙无忌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知道。
温禾在秦王府的时候便将他的未来告诉了李世民。
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情,张亮的这件事情,他或许只会轻拿轻放。
可知道了未来那些事情后,让李世民不得不去联想那些事。
望着面前这位良师益友,李世民浑身不住地颤抖。
无论是为了长孙无垢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不愿意和长孙无忌决裂。
但为了高明……………
“明日朝议,你自行请罪,将那些钱粮尽数交出来......去雍州吧。”
“陛下?”长孙无忌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李世民。
陛下这是将他贬出长安?
“去几年,此事消弭之后,朕再让你回来......辅机,朕一直希望你我君臣有始有终。”
这已经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第三次说这种话了。
这也是安抚的意思。
李世民是在告诉长孙无忌,朕没有因此而厌恶你,把你贬出长安,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
“朕已经让人在宫中建造一阁楼,嘉颖说过后世叫做凌烟阁,而你日后便是这凌烟阁之首。”
说着话,李世民已经来到了长孙无忌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望着长孙无忌,目光切切。
“日后朕若去了,高明还需要你这舅父扶持,辅机啊,莫要再让朕伤心了。”
他这番话便是告诉长孙无忌。
自己刚才并不是生气,而是因为你长孙无忌的行为感觉到伤心。
长孙无忌闻言,眼中赫然流出热泪。
“臣有罪,臣让陛下神伤,臣万死......”
他话还没说完,李世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莫要再说这些了,朕日后还要倚仗你,高明还要倚仗你。”
“臣定然痛改前非!”
他眼中热泪横流。
李世民亦是如此。
这君臣二人此刻的一幕,在旁人看来,只怕是真的觉得这便是君臣相得了。
然而这里面究竟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