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59章 大唐来驻扎还要他同意?
一行人沿着船坞往里走。
一个接一个船坞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盖伦船。
有和扬州开来的一样的中型双桅盖伦,也有稍小一些的近海巡逻快船,整整齐齐列在水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深褐色的船身上,泛着沉稳的光泽。
“周使君,这三年,一共造了多少艘?”温禾边走边问。
“回县侯,整整三十五艘。”周怀瑾连忙回道。
“像镇远号这样的大型三桅盖伦炮船,一共三艘,中型双桅运兵盖伦,二十艘,还有十二艘小型快船,用来探路、传信、追剿海盜,加起来正好三十五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造这些船,国库前后拨了三百二十万贯,陛下又从内帑里特批了两百万贯,几乎是掏了内帑的一半,木料都是从皖南、浙西深山里选的百年铁桦木,工匠是从天下各港征调的顶尖船匠,船坞十二个
时辰不停工,工匠们四班倒,整整赶了三年,才全数造完。’
温禾脚步微微一顿。
五百万贯。
他知道造船贵,却也没想到李世民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内帑是皇帝的私产,平日里皇宫开支、赏赐功臣都从里面出,李世民竟肯拿出一半来造海船。
这份魄力,这份眼光,果然不愧是千古一帝。
所以李二可能是真的穷了。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对着身后随行的船坞监工,老匠首们,郑重地拱了拱手。
“诸位三年辛劳,辛苦了。”
这一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怀瑾连忙侧身:“县侯这是做什么,折杀他们了!”
那些老匠首更是手足无措,慌忙跪倒一片。
他们这些匠人,身份低微,别说朝廷大员,就是寻常小吏也不会正眼瞧他们。
什么时候见过温县侯这样的天子近臣,给他们行此大礼?
温禾连忙上前搀扶。
“造船是国之大事。诸位日夜劳作,为大唐造出这等坚船利舰,外可以御海寇、开疆土,内可以兴商贸、富百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我不过只是道了声辛苦而已,何足道哉。”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工匠们眼圈都红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
一辈子埋头做活,从来没人把他们的辛苦当回事,更别说这么大的官,亲口说他们有功。
“小人等......定不负所望!”
老匠首颤着声音带头回话,众人纷纷叩头,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周怀瑾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难怪温禾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收服人心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
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礼,便让这些工匠死心塌地。
这份御下的本事,不服不行。
看完了船,接下来便是调兵。
当日下午,余杭折冲府的两千卫士,便在码头集结完毕。
沈冲顶盔甲,站在队伍最前方。
两千兵丁衣甲鲜明,刀枪亮堂,个个都是精壮汉子,队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加上温禾从扬州带来的六千府兵精锐,一共八千人马,尽数集结在杭州湾码头。
码头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杭州原本的三十五艘盖伦船加上温禾带来的,一共四十余艘一字排开,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镇远号居于正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伏在海面上,气势摄人。
温禾站在镇远号的船首,扶着船舷,俯瞰着岸上黑压压的士兵,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胸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八千人马,四十余艘战舰。
这是大唐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远洋水师。
大唐的海洋时代,就要从眼前这片杭州湾,正式拉开序幕。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朗声下令。
“传我将令!各船今日之内,完成兵马、粮草、军械装载。”
“明日卯时,准时拔锚起航,南下!”
“喏!!”
岸上船上,万千将士齐声应和。
声浪震天,惊起了岸边滩涂上无数水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南海的初冬,早已没了北方的料峭寒意,风里裹挟着永无止境的咸湿气,日头晒得人脊背发暖,却也带着海上特有的黏膩。
四十余艘盖伦船扯着饱满的白帆,在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上犁出一道道雪白的浪痕,排成整齐的纵队,稳稳向南驶去。
船帆被风灌得鼓鼓的,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从杭州出发已逾十日,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剩下的便是海上航行的单调与颠簸。
最遭罪的当属李丛,这位在陆地上能策马横刀、冲阵斩将的猛将,自打船驶出杭州湾,就被晕船彻底打倒。
头几日,他整个人窝在底舱的铺位上,连起身都难,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一张脸白得像纸,往日的悍气半点不剩。
沈冲得空便会拎着水囊来看他,每次都能看见这位李都尉四仰八叉瘫在铺位上,盯着船板发呆,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日午后,海面风平浪静,阳光透过舷窗斜斜照进舱里。沈冲掀开门帘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小罐腌梅子,往床边一放:“李都尉,今日觉着好些了?上面日头好,风也顺,要不你上去透透气?总在这暗舱里闷着,越闷越
晕。”
李丛侧了侧头,喉咙里哼了一声,伸手去摸那罐梅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某没事......就是这船晃得人心慌。这点小风小浪,算得了什么,想当年某在陇右,跟着大将军奔袭突厥,三天三夜不下马,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了,别翻你那老黄历了。”
沈冲忍不住笑出声,坐在床边拧开水囊递过去。
“都是行伍里的弟兄,谁还不知道谁。晕船又不是丢人的事,我折冲府里好些常年跑钱塘江的弟兄,第一次上这新式海船,不也吐得七荤八素,这东西得慢慢熬,适应了就好了,急不得。”
李丛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刚要反驳,船身忽然遇上一道暗涌,轻轻晃了一下。
他脸色瞬间又是一白,连忙抿紧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腾的胃气压下去,到了嘴边的硬话也咽了回去。
沈冲见状也不再打趣,拍了拍他的胳膊便起身告辞:“你且歇着,我去甲板值守,等觉着舒坦些了,就自己上去走走,总躺着不是事儿。”
日子一天天过,李丛也当真慢慢缓了过来。
先是能扶着舱壁慢慢挪步,后来能扶着船舷在甲板上站半刻钟,再到后来,竟能不用人扶,自己走到船头。
这日傍晚,他就叉着腰站在镇远号的船首,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须发被吹得向后乱飞,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冲走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他仰着头深吸一口气,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不由笑道:“哟,李都尉这是活过来了?”
“废话。”李丛斜了他一眼,底气却比往日足了不少。
“某早就说了,这点风浪算什么,也就是刚上船的时候,没适应罢了。”
话虽这么说,脚下却下意识地往船舷栏杆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了缆绳。
沈冲也不点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落日熔金,把海面染成一片璀璨的橘红,天海相连,无边无际。
李丛看着这茫茫大海,心里也悄悄生出几分壮阔之感。
从前总觉得纵横中原、马踏山河便是英雄,如今才知道,天地之大,还有这样一片漫无边际的蓝。
随后的日子,反正在大海上没什么事情干,温禾便常在甲板上给李承乾讲学。
这日天朗气清,能见度极好,温禾便让人搬了案几,摊开海图,指着图上蜿蜒的海岸线给李承乾讲南洋的地理。
刘仁轨正好来禀报航行情况,听见温禾讲得有意思,便也站在一旁听,连带着附近的几个亲兵、水手都悄悄凑了过来。
“先生,您前几日说,咱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
李承乾皱着眉头,指尖点着海图边缘,满脸的不可思议。
“若是大地是个圆球,那球背面的人,岂不是头朝下脚朝上?那怎么站得住?还不掉下去了?”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刘仁轨也微微颔首,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话若是旁人说,他只当是市井狂言。
可这话从温禾嘴里说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
毕竟这位县侯拿出来的事物,哪一样不是新奇物件。
可要说这大地是圆的......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温禾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着远方的海平面道:“咱们等一会儿,就会有咱们的前哨快船回来。
“你看那边最先出现的是桅杆的顶端,然后才是船帆,最后才会露出整个船身。”
李承乾愣了愣,盯着海平面看了半晌,果然没过多久,就见水天线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一点点往上长,慢慢露出了桅杆、船帆。
最后整艘快船都显了出来,正朝着船队方向驶来。
“真,真的是先见桅杆!”
李承乾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先生,这......这是为何?”
“先生,这是为何?”
“因为海面不是平的。”温禾指尖轻轻划过桌面。
“大地是个巨大的球,海面也顺着球面弯成弧形,远处的船,船身藏在弧形的海面下面,只有最高的桅杆尖,能先露出来。”
“就像你看山后面的人,先看见脑袋,最后才看见全身,是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又拿起案上的一颗铜镇纸,悬空在桌面上方。
“至于你说的,球背面的人为什么掉不下来,那是因为大地有一股吸力,能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吸。”
“不管是在球的上面,下面、东面、西面,东西都会被吸向球心,所以永远不会掉下去。这股力,叫地心引力。”
说着,他手一松,铜镇纸“啪”地落在桌面上。
“你看东西松手就会往下掉,这是因为大地在吸它,不管你在大地的哪个位置,松手之后,东西都会往地面落,也就是往球心的方向落。”
满甲板的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桌上的铜镇纸,又抬头看看温禾,脸上从疑惑慢慢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这么寻常的一件事,从来没人想过为什么。
可经温县侯这么一说,一套完整的道理摆在眼前,竟让人反驳不得。
刘仁轨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县侯,若真是如此......那咱们一直往东或者一直往西,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还能走回原地?”
“理论上可以。”温禾点点头。
“只不过中间隔着无数海洋、陆地、国家、部族,要绕大地一圈,不知要走多少年,遇多少凶险,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话音落下,甲板上更是一片沉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大地是圆的!
一直走还能走回来!
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大?
有多少没见过的土地,没听过的国家?
他们看向温禾的目光里,敬畏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位年轻的县侯,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通天彻地的学问?
连这样的天机,他都知道?
李承乾坐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胸口起伏不停。
他看着温禾从容淡然的侧脸,只觉得先生身上像有光。
旁人读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礼乐文章。
可先生的书里,装的是天地宇宙,是日月星辰,是这整个世界的道理。
跟着这样的先生,何其有幸。
温禾看着众人的神色,也不多言。
有些认知,慢慢来就好。
他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前哨船,目光微微一凝。
看样子,是快到地方了。
果然,没过多久,前哨快船便靠上了镇远号。
传令兵快步登上船楼,躬身抱拳:“报县侯!前方三十里,便是环王国象浦港!船队已至近海!”
“象浦港......”
温禾轻声重复了一遍,拿起单筒望远镜,转身走到船舷边,朝着南方望去。
镜筒里,一线黄褐色的海岸线渐渐清晰,岸边影影绰绰能看到房屋、箭楼,还有停泊的零星小船
。正是贞观六年段志玄南下时,与环王定下的租借港口,象浦港。
当年段志玄只带了五艘尖底海船,便打得环王俯首称臣,签下盟约,租借象浦港作为大唐南海商埠。
只可惜后来大唐西北出事,海路搁置,这港口便也名存实亡,环王国这边更是渐渐不把盟约当回事。
“县侯,咱们是否先派人靠岸接洽?”
刘仁轨上前一步,沉声请示,“让他们知晓我大唐大军前来,开港迎接。”
温禾放下望远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接洽什么?”
“这象浦港,贞观六年便已白纸黑字画了押,是我大唐出钱租借的港口,是我大唐在南海的立足之地,既然是咱们自己的地方,直接进去就是。何须跟旁人请示?”
刘仁轨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应道:“卑职明白!”
他立刻转身传令:“传我将令!全军戒备!各船整理炮位,弓箭上弦,按阵型依次进港!”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
船队很快调整了阵型。
大型三桅盖伦船居中压阵,二十余艘中型双桅盖伦分列左右两翼,十余艘小型快船散在四周哨探,四十余艘巨舰浩浩荡荡,朝着象浦港缓缓驶去。
船帆如云,遮天蔽日,带着一股沉稳而磅礴的压迫感,朝着岸边压了过去。
而此时的象浦港岸,已是一片大乱。
最先发现船队的是望楼上的哨兵。
那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盹,被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懒洋洋抬头往海上一望,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只见遥远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巨大的影子,正朝着港口缓缓移动。
那些东西高大得离谱,帆影连绵,比他见过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上好几倍,一字排开,像一群从深海里爬出来的巨兽,带着滔天的气势压过来。
“怪、怪物!海怪来了!”
哨兵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划破了港口的宁静。
岸上的人纷纷抬头望去,这一看,全都吓傻了。
港口里最大的船,也不过是十几丈长的平底商船,可海面上那些“怪物”,最小的都比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一圈,当中那艘最大的,简直像座小山似的,船舷高得吓人,侧舷上还开着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
“是海怪,是海神发怒了!”
“快跑啊,妖怪上岸吃人了!”
港口里的商人、脚夫、渔民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往城里跑。
货物撒了一地,人踩人、人撞人,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原本热闹的码头眨眼间乱成了一锅粥。
驻守港口的士兵也慌了神,一个个拿着长矛弓箭,却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谁见过这种阵仗?
几十艘如山般的大船压过来,那股气势,隔着几里地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消息很快报到了港口守将府。
守将范章陀,是环王范头黎的族弟,生得面黑身壮,脸上一道斜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为人骄横跋扈,在这象浦港作威作福惯了。
他正搂着侍女在堂上饮酒作乐,听见外面鬼哭狼嚎的,顿时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酒壶都跳了起来:“吵什么吵!是谁在外面喧哗?活腻了不成!”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将、将军!不好了!海、海上来了好多......好多大船!好大的船!朝着港口过来了!像是......像是海怪!”
“什么海怪,胡说八道!”范章陀眉头一皱,一把推开侍女,抓起腰间的弯刀。
“走!本将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本将的地盘上撒野!”
他带着一队亲卫,快步赶到港口的主箭楼上。
抬眼一望,范章陀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握着弯刀的手猛地一紧。
只见海面上,四十余艘巨舰正缓缓驶来,船帆如云,遮天蔽日,庞大的船身劈开海浪,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打了半辈子仗,也见过不少大唐的商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不对......这是大唐的船?!
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几变。
前几年确实有大唐的人来,打了一仗,大王签了盟约,把这象浦港租给了大唐。
可后来大唐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日子久了,谁还把这盟约当回事!
大王也乐得假装忘了。
可如今大唐的人又来了?
可不对啊,当年那个段志玄带来的船,也就区区五艘,而且也没有眼前这么大的!
这大唐的海船大的太夸张了!
“将军,怎么办?”旁边的副将声音发颤。
“他们,他们越来越近了!”
范章陀定了定神,脸上又恢复了骄横的神色。
怕什么?
这里是环王国的地盘,是他范章陀的象浦港!
就算是大唐的船,没有大王的旨意,也休想靠岸!
他们船再大,人再多,还能上岸来打不成?
真打起来,吃亏的还不是他们?
到时候大王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到岸边集结!弓箭手全部列阵!”
范章陀沉声下令,脸上带着狠色。
“本将倒要看看,是谁敢擅闯我环王国的港口!”
他带着两千守兵,急匆匆赶到岸边,列成阵势,弓箭搭弦对着海面。
可士兵们看着越来越近的巨舰,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转筋,手里的弓都快握不住了。
那些船太大了,大得让人绝望。
站在岸边往上看,就像一座座移动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船队在港口外一箭之地稳稳停住。
“县侯,卑职带通译过去一趟?”刘仁轨看向温禾。
“嗯。”温禾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岸上。
“去告诉他们,大唐海军奉旨进驻象浦港,速速闪开,勿谓言之不预也!”
刘仁轨拱了拱手,带着通译,乘上一艘小舢板,往岸边划去。
李承乾站在温禾身边,看着岸上密密麻麻的士兵,眉头皱着:“先生,您说他们会不会不肯让咱们进去?”
温禾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岸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兵阵,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放心,他们不会的。”
李承乾“啊”的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你是说他们不会?”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他们不肯,先生还笑的这么开心,还让我放心?
温禾轻笑一声。
“夜郎自大的人,没挨过打,就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冲和李丛一左一右站在身后,闻言都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横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跟着温县侯这么久,他们最清楚这位主的性子。
看着温和儒雅,实则骨头硬得很。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可你要是敢蹬鼻子上脸,他下手也绝对不会客气。
岸边,范章陀看着划过来的小舢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果然是人,不是怪物。
可看着远处那些如山的巨舰,他心里还是发沉。
刘仁轨站在舢板上,通译站在他身边,高声道:“岸上守将听着!我乃大唐江淮道行军副总管刘仁轨!奉大唐皇帝旨意,率海军进驻象浦港,此港乃我大唐以财物租借之地,有盟约为凭,速速让开道路,容我大军登岸!”
通译把话翻译成林邑话,大声喊了过去。
范章陀听完,嘴角一撇,脸上露出倨傲的神色,高声喝道:“一派胡言!象浦港是我环王国疆土,何时成了你们大唐的?”
“本将未奉大王旨意,谁也不许靠岸,你们立刻退走,否则休怪本将弓箭无情!”
这里他说了算。
只要没接到大王的命令,他就不让进。
大唐人远道而来,粮草有限,总不能一直耗着。
到时候他们自己退了,自己便是守土有功。
说不定还能逼迫唐人放弃此地。
那样他就立功了!
刘仁轨脸色一沉,还想再说,通译连忙拉了拉他。
刘仁轨冷哼一声,也不多言,调转舢板,往回驶去。
回到镇远号上,刘仁轨躬身禀报:“县侯,那守将范章陀不肯放行,说未奉其国王令,不许我军登岸,还让咱们即刻退走。”
“岂有此理!”李承乾一听就炸了,眉毛一竖,小脸气得通红。
“这港口本就是我大唐付了钱租借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咱们来驻扎还要他同意?简直不知好歹!”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面露怒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东西!也敢拦咱们大唐的路?”
“就是!当年段将军五艘船就打得他们求饶,如今咱们四十艘巨舰,反倒敢拦了?”
“县侯,下令吧!直接打进去!”
温禾背着手,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其实仔细说起来,李承乾这话确实有些不讲理。
港口名义上还是环王国的地盘,人家守将没接到命令,不肯放行,也算分内之事。
可周围的大唐将士,却没有一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大唐的东西,那就是大唐的。
别说租了,就是没租,想要那也得给。
这份深入骨髓的骄傲与霸道,连温禾都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了!
是啊,这是贞观年间的大唐。
是天可汗的大唐。
“说得对。”
温禾淡淡开口。
“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起来,下令道:
“刘仁轨。”
“卑职在!”
“调十艘中型盖伦船,横向列阵,正对港口,用侧舷床弩炮,排队射击,打三轮。”
“喏!”
刘仁轨眼中精光一闪,大声应命。
“沈冲。”
“卑职在!”
“炮击之后,你带五百精锐,乘快船先行登岸,拿下滩头阵地。”
“喏!”
“李丛。”
“卑职在!”李丛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请县侯下令!”
“你率其余兵马,随后跟进,驱散残敌。”
“喏!”
三将齐声应命,各自转身安排。
李承乾站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先生就这么几句话,便要开战了?
他看着温禾从容淡定的侧脸,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激动。
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区区一个环王国守将,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先生啊。
很快,十艘中型盖伦船驶出阵列,横着船身,将侧舷对准了岸边。
一扇扇炮窗被齐齐推开,里面露出了重型床弩炮黝黑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岸上的范章陀本来还在等着大唐人退走,忽然看见十艘大船侧过身来,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
他刚要下令戒备,就听见海上传来一声震动。
“放!”
轰!
第一艘船上的十二门床弩炮,依次击发。
重型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朝着岸边砸了过去。
砰砰砰砰!
巨大的弩炮砸在沙滩上、箭楼上、工事里,土石飞溅,木屑横飞。
一座木质箭楼当场就被拦腰砸断,轰然倒塌,上面的几个士兵惨叫着摔了下来。
岸边的士兵瞬间就乱了。
“这是什么妖法?!”
“快跑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艘船的炮又响了。
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
十艘船,一艘接一艘,依次射击。
这便是排队射击的战术,火力连绵不绝。
第一轮刚打完,第二轮又接上了。
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岸边都笼罩在烟尘里。
沙滩上被砸出一个个大坑,拒马、栅栏被打得粉碎,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往后跑,哪里还有半分阵型?
范章陀站在后方,整个人都傻了。
他当年也是和隋军打过仗的,可这才过去多久啊,中原人竟然就有这样的武器了?
那是什么?
难道这些中原人能够使用天神的神罚了?
他脸上的骄横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