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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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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79章 朕不准你有事,绝不!

    几日后,一封密信,递到李世民案头。

    信封上只有“臣无忌密呈”五个字,笔锋刚劲,力透纸背,正是长孙无忌的手迹。

    李世民拆开信,绢帛展开,带着点关外的风霜气,半文半白的字迹铺展开来。

    ...

    吴大憨这话说得轻巧,可话音刚落,码头西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民夫模样的汉子跌跌撞撞冲上高坡,衣襟撕裂,脸上溅着泥点子,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竹篙,声音都劈了叉:“县侯!不好了!东港第三号泊位塌了!夯土基座全陷下去了,连带三艘运粮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底都刮破了!”

    温禾脚步一顿,眉峰微压。

    李承乾立马变了脸色,一把揪住那民夫衣领:“谁管的工事?前日不是才验过地基?说用的是五层夯土加糯米灰浆,能承千石重船?”

    “是、是……环王派来的工正阿罗多,昨儿夜里还带着人在那儿浇浆呢……”那民夫喘着粗气,额头冒汗,“可今早潮退,底下‘咕噜’一声闷响,整片地皮就往下沉,眼睁睁看着三艘船歪了身子,水都漫到甲板上了!”

    温禾没再问,转身便走,步子极快,袍角翻飞如刃。李承乾紧随其后,吴大憨愣了一下,拔腿跟上,顺手抄起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杠扛在肩上,嘟囔道:“塌了?俺帮着抬!”

    东港第三号泊位确已面目全非。原该平整坚实的夯土台面,如今塌陷出一个丈余深的椭圆大坑,边缘龟裂如蛛网,碎石混着未干透的灰浆簌簌滑落。三艘运粮船斜插在泥滩里,船身歪斜,右舷船板被尖锐礁石剐开三道长口,褐黄海水正从缝隙里汩汩渗入,船舱内隐约传来粮食泡水的“噗嗤”声。几十个民夫站在坑边手足无措,有人拎着铁锹,有人抱着麻袋,却没人敢下坑——底下泥浆翻涌,黑水打着旋儿,稍一踩踏便咕嘟冒泡,分明是底下夯土虚浮、地基松动,又逢退潮,湿土失稳,这才骤然坍塌。

    “把人撤上来。”温禾立在坑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立刻有亲兵传令,民夫们如蒙大赦,慌忙爬上岸。温禾蹲下身,伸手探进坑壁裂缝,指尖捻起一点湿泥。泥色青灰,黏性差,夹着细碎稻草梗,指腹一搓便簌簌散开。他抬头望向远处尚未完工的几段新修堤岸,又扫了眼泊位旁堆着的灰浆料堆——那里糯米灰浆色泽发白泛粉,分明掺了太多细沙,石灰也陈旧结块,遇水不化。

    “糯米灰浆,按制该用新煅熟石灰、三年陈糯米汁、细筛河沙,三者以一比二比七配比,蒸煮三遍,晾晒七日,方可夯筑。”温禾站起身,拂去指尖泥屑,目光如刀,扫过人群,“如今这灰浆,石灰陈腐,糯米汁稀薄如水,沙中掺了山石粉,夯得再厚,也不过是一层酥皮。”

    话音落地,人群后头挤出个瘦小黝黑的汉子,正是环王委派的工正阿罗多。他额上全是汗,膝盖一软就要跪,温禾却抬手止住:“不必跪。你既掌工事,当知《营缮令》第七条:‘凡筑城垣、修码头、建仓廪,必取实地勘验,每尺深挖三穴,测土质坚松;若虚浮不堪用,须另择地或深掘三尺,填实碎石为基。’你可曾勘验?”

    阿罗多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温禾却不看他,转向身旁一名队正:“查工簿。”

    那队正应声而出,不多时捧来一本油纸封皮的册子,双手呈上。温禾翻开,纸页微黄,字迹工整,一页页翻过去,全是阿罗多亲笔画押的验收记录,写着“地基坚实”、“灰浆合格”、“夯筑密实”,末尾还盖着环王印信。可翻到最末一页,墨迹却明显浓淡不一,最后一行“东港三号泊位,地基堪验无误”几个字,笔画僵硬,墨色乌黑,与前文判若两人。

    温禾将册子合拢,递还给队正,忽而笑了:“有意思。”

    李承乾凑近一看,也皱起眉:“这字……是两个人写的。”

    “不止字迹不同。”温禾指尖点着册子封底一角,“你看这里——纸背有压痕,是另一本册子拓印上去的。有人提前备好了假工簿,只等他签字画押,便换一本真账目充作凭证。这手段,倒像是长安将作监老吏的手笔。”

    话音未落,吴大憨突然“咦”了一声,弯腰扒拉坑边一块半埋的碎砖。那砖角残破,青黑泛红,他拿袖子抹了抹,露出底下一道暗红印记——并非朱砂,而是血沁入砖缝多年,凝成的褐锈纹路,形如一只蜷爪。

    “这砖……”吴大憨挠挠头,“像扶南王宫拆下来的。”

    温禾眸光一凛,俯身接过那块砖。果然,砖体厚重,烧制火候极匀,断面可见细密云母闪亮,正是扶南王宫廊柱基座所用贡砖。扶南亡国不过十余日,王宫尚未彻底清查,砖石如何流至此处?更蹊跷的是,此砖竟被砌进了象浦港的地基里,且位置恰在塌陷中心下方。

    “扶南王宫拆下的砖,为何出现在我大唐港口地基中?”温禾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冰锥,刺向阿罗多,“你既是环王委派,自该知道环王与扶南素有旧怨,怎会收容扶南溃卒?又怎会容他们把王宫拆下的砖运来此处?”

    阿罗多浑身抖如筛糠,突然“哇”地一声哭嚎出来:“饶命!县侯饶命啊!不是小人胆大,是……是扶南太子的人逼的!”

    众人一怔。

    扶南太子?不是逃往真腊去了么?

    “他、他没走远!”阿罗多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前日半夜,他带三百亲信绕过卑谬,偷偷潜回毗耶跋废墟,在王宫地窖里挖出大批金器、宝石,还有……还有几箱没来得及运走的旧砖。他说这些砖是扶南先祖从天竺请来的‘镇宫灵砖’,刻了梵咒,能避水火,只要砌进新港地基,就能让唐军船队触礁沉没、粮船尽数倾覆!他还说……还说若我不肯帮忙,就把我全家……全家剁碎喂鳄鱼!”

    “放屁!”吴大憨怒吼一声,抡起手中木杠就往地上砸,震得坑沿碎石乱跳,“什么狗屁灵砖,就是骗人的!老子在湄公河上长大的,鳄鱼吃活人不吃死砖!”

    温禾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盯着那块砖,目光缓缓移向坑底翻涌的黑水。片刻后,他忽然对李承乾道:“取火把来。”

    李承乾一愣,随即点头,命人取来三支浸油火把。温禾亲手点燃一支,蹲在坑沿,将火焰缓缓探入塌陷最深处。火苗起初摇曳不定,继而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拽住,焰心瞬间由黄转蓝,火舌竟如活物般扭曲伸展,贴着坑壁蜿蜒爬行,竟沿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钻入地下三尺有余!

    “磷火引线。”温禾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有人在地基下埋了磷粉与硫磺混合的引线,遇潮生热,便悄然引燃底层朽木与浸油麻绳。表面看是地基虚浮,实则是人为纵火,借潮汐涨落之力,烧空承重土层——这才是真正塌陷之因。”

    他直起身,火把高举,映得面容半明半暗:“扶南太子没走,他就在毗耶跋。他不是逃,是蛰伏。他要毁我粮道,断我后援,等真腊与骠国大军合围,好一举翻盘。”

    李承乾脸色发白:“可……可蒋越在毗耶跋驻守,城中已有三千唐军,还有俘虏看管……”

    “三千人,守一座王都大小的城池,够么?”温禾冷笑,“城中有百姓数万,扶南旧吏上千,王宫地窖数十处,废墟之下暗道纵横。他只需藏身于一处地窖,煽动百十溃卒,收买三五个守军,便足以搅动一池浑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坑中三艘泡水的粮船,最终落在吴大憨脸上:“大憨。”

    “哎!”吴大憨挺胸应声。

    “你晕船,不跟水师走,很好。”温禾语速渐快,“现在,我给你五百人,不配弓弩,只给横刀、火把、铁镐。你明日一早,带他们开赴毗耶跋,接管东城四门,挨家挨户搜查——不是查叛贼,是查地窖入口、查新砌墙砖、查所有扶南旧官宅院。尤其王宫西侧那片废墟,地窖最密,砖缝最宽,给我掘地三尺,挖出他藏身的蛇窟!”

    吴大憨眼睛霎时瞪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好嘞!俺这就去挑人!专挑屁股墩沉、手劲大的!”

    “慢着。”温禾忽又唤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高阳”二字,背面是简笔勾勒的椰树与海浪,“这是我的信物。见此牌如见我本人。若遇蒋越部将阻拦,你可持此牌直入中军帐,命他即刻调拨两百精锐,归你节制。”

    吴大憨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烫得他掌心发热。他郑重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胸口:“小郎君放心!俺就算把毗耶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太子揪出来,塞进米缸里腌三天!”

    温禾终于颔首,转向李承乾:“殿下,传我军令——即刻封锁象浦港所有出入口,凡进出船只,皆需查验三遍。另遣快马,星夜疾驰毗耶跋,告知蒋越:扶南太子未走,已潜伏城中,命他严查军中,尤其是新募的扶南义勇,凡有异动者,就地锁拿,不得擅斩。”

    李承乾肃然应诺,转身便走。

    温禾却未动,只静静伫立坑边,望着火把映照下翻涌的黑水。水面倒影里,他的脸忽明忽暗,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火,不似愤怒,倒似猎人嗅到血腥味时的专注。

    风掠过塌陷的坑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黑水,倏忽不见。

    吴大憨扛着木杠站在他身侧,忽然瓮声瓮气道:“小郎君……俺觉着,这事儿没完。”

    “哦?”温禾侧目。

    “扶南太子想烧粮船,得有人给他送磷粉硫磺。”吴大憨挠挠后脑勺,粗眉拧成疙瘩,“可这玩意儿,咱们唐军不用,扶南人也不会炼。能炼出来的……只有长安那边,将作监的老匠人,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或者,前些日子跟着粮船来的那些‘监运使’。”

    温禾眸光骤然一缩。

    监运使——兵部派出的粮秣专使,名义上督查运粮,实则负有监察地方军政之责。此次随船南下的三名监运使,皆是兵部侍郎崔仁师一手提拔,履历清白,言谈谦和,温禾初见时还曾设宴款待。

    可此刻,那张谦和的脸,却与坑中扭曲的蓝色火苗诡异地叠在了一起。

    温禾没有回头,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查。”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码头上滞重的空气。

    吴大憨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淹没在忙碌的人潮里。

    温禾独自立于塌坑之畔,海风掀动他半旧的青衫下摆,猎猎作响。远处,新修的城墙轮廓在夕阳下延伸,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而脚下,黑水依旧无声翻涌,仿佛大地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之下,悄然蠕动,等待破土。

    暮色四合,象浦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映在粼粼波光之上。可这光,照不亮坑底幽暗,亦照不透人心深壑。

    扶南太子在暗处蛰伏,骠国十万“大军”在西边逼近,真腊残兵在卑谬以西蠢蠢欲动,而长安来的监运使,正坐在干净的驿馆里,慢条斯理地品着新焙的蒙顶茶。

    棋局,才刚刚铺开第一枚子。

    温禾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腰间悬挂的短匕——那是李靖所赠,匕鞘乌沉,刃口隐有寒光。他没有拔出,只是静静摩挲着那冰凉的鞘身,仿佛在确认一件老友的体温。

    然后,他转身,迈步下坡。

    脚步沉稳,一步,又一步,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身后,塌陷的坑口,黑水翻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