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红外感应线的发射端口已经被莫晓倩从远程切断了电源,浮雕里的冲击波发生器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像一排哑掉的炮管。

    两人从转角走过去,看到了第三个红色圆圈——它在走廊尽头的大门正下方。地面上有一排看似普通的金属格栅排水口,实际上格栅下面藏着一整排带毒的弹射尖刺。

    莫晓倩的标注里写了”已解除”,旁边还加了个简短的备注:毒素成分未知,但pH值强酸级别,鞋底踩上去会瞬间贯穿。

    兰柏宇蹲下来拿刀尖拨了一下格栅的缝隙,里面果然有一排尖刺已经被顶了出来,但尖刺上覆盖的毒液槽被远程触发的机关排空了,毒液从格栅的另一侧流进了地下的废料收集系统里。

    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滩还在冒着气泡的墨绿色残余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

    “她连毒都能排?”

    刘成峰这次是真服了。

    “别问了,她就是个怪物。”

    兰柏宇站起来跨过格栅,伸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

    门后面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这是一个高达十几丈的纵向竖井型仓库,仓库的墙壁上全部都是蜂巢式的储物格,每个储物格都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

    仓库正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像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形状的机械臂中枢,机械臂上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几十根粗大的传动链条,每根链条都通向不同方向的储物格。

    机械装置已经停用很久了,传动链条上挂满了蛛网一样的灰尘,有些链条已经完全锈死。

    仓库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从储物格里掉出来的杂物——碎裂的机械零件、变形的金属板材、已经失去能量反应的废弃能量核外壳。

    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铁锈味和电解液泄漏的酸味。

    “这是自动化仓储系统,虫族和机械族融合文明的标准工业配置。不过这个系统的规模比我之前见过的都大。”

    刘成峰走到机械臂中枢旁边,用探测仪扫了一下机械装置的能量残余,屏幕上跳出了一些不完整的数据,“能量核心已经被拆除带走了,控制系统的主板也被人挖走了。

    之前有人来过,把最重要的东西拿走了。”

    “正常。这种自动仓储系统的核心部件本来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换成我们也会拆。不过储物格里应该还有剩下的东西。”

    兰柏宇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储物格前面,用手扒开格口的灰尘往里看了看,里面堆着一些整齐码放的金属罐子,罐子表面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用刀尖撬了一只罐子的封盖,里面是已经干涸凝固的黑色膏状物,散发着一股类似机油和生物胶质混合的气味。

    “这是什么?”

    兰柏宇把罐子递给刘成峰。

    刘成峰拿过来闻了闻,又用探测仪的化学成分分析功能扫了一下:“高能量密度的生物质燃料膏,有机成分占六成,机械精炼物占四成。

    这东西是给大型机械装置提供能量的,纯度和能量密度比我们现在用的能量块差不少,但胜在量大。这一整罐的能量总量相当于一块标准能量块的四倍。

    不过凝固成这样已经没法直接用了,得重新提炼。”

    “那就收着。拿回去提炼也比没有强。”

    兰柏宇打开收纳袋,把储物格里所有完整的金属罐子全部装了进去,一共二十多罐。

    两人沿着仓库的环形墙壁一层一层地搜索储物格。

    大部分储物格里的东西都已经在漫长岁月中腐坏变质了——有机材料制成的零件全部朽成了渣,塑料密封包装里的食物变成了黑乎乎的一滩糊状物,金属部件倒还算完整,但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氧化层。

    他们在其中几个储物格里发现了一批数量可观的合金板材,板材的材质硬度和之前的盖板一样都是军用级别的,只是规格不太统一,有些是标准尺寸的防护板,有些则明显是加工余料。

    “这些东西拿回去能做战甲的修补材料,也可以熔了重铸成武器。”

    刘成峰拿着一块合金板材敲了敲,听声音判断密度和硬度。

    两人配合着把能用上的金属材料全部卸下来,塞进了收纳袋。收纳袋的空间还算充裕,但装了这么多金属板之后也已经鼓鼓囊囊的了。

    他们继续往下搜,在仓库靠近地面的最底层储物格里发现了一整格专门存放精密仪器的格子。

    格子里面有十几台已经失去能量的手持探测器,还有一些光学镜头残片和几个密封在工作液罐子里的微型陀螺仪。

    陀螺仪保存得最好,工作液罐子的密封性没有因为时间而失效,内部的陀螺仪结构完好无损,拿在手里转一下还能感觉到轴承在平稳地运转。

    “精密陀螺仪,飞船导航系统的核心配件之一。市面上全新的一个能换半吨能量块。”

    刘成峰小心翼翼地把陀螺仪罐子包好塞进收纳袋深处。

    兰柏宇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格子里还翻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这把武器的外形像一把加长版的能量手枪,但枪管比普通手枪粗了三倍,枪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刻线,这些符纹和他们之前在避难所地上看到的那个阵图符纹属于同一个混合语言体系。

    武器的握把位置被设计成了一种奇特的弧形结构,完全不符合人类手型的握持方式——它本来就不是给人类用的,而是给虫族的前肢握的。

    但兰柏宇握在手里试了试,除了手感别扭之外,重量和平衡性都还算能接受。

    “你看这把枪。"

    他把枪递给刘成峰。

    刘成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探测仪扫了一下枪身上的符纹结构:“符纹是能量增幅回路,枪管内部有一个很精密的能量聚焦装置,理论上威力应该很大。

    但能量核心被拆走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他试着扣了一下扳机,扳机纹丝不动,内部的机械结构应该是锈死了,“带回去研究研究,莫晓倩应该能修好。”

    两人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把整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收获了大量的金属材料、二十多罐高密度生物质燃料膏、十几台残余的精密仪器部件、六个完好无损的陀螺仪罐子,还有一把未知型号的符纹能量枪。

    两个人的收纳袋都装得满满的,各自掂了掂重量,表情都很满意。

    他们从原路返回,从地下竖井顺着梯子爬了上来,重新站在了巨兽背脊的鳞甲上。

    巨兽还在按照之前的路线稳定地飞行着,身下的鳞甲缝隙里喷射着持续不断的高温推进气流,强烈的气流吹得两人弯着腰才能站稳。

    四周的陨石带比他们下去之前稀疏了一些,但前方的双体陨石还在视野范围内,说明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对的。

    两人把翻板门重新合上,恢复了鳞甲表面的原状,然后踩着鳞甲边缘朝远离巨兽的方向走去。

    走到背脊边缘的时候兰柏宇放出了飞艇,两人跳进驾驶舱,发动引擎从巨兽身上弹射脱离。

    飞艇在巨兽推进气流的余波里剧烈地晃了一阵之后稳稳地飞入了陨石带的碎石稀疏区域,和巨兽庞大的身影越拉越远。

    飞艇在陨石带里飞了片刻,探测仪屏幕上又跳出了几个微弱的能量信号。

    两人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看到信号就兴奋了,大部分信号靠近之后都是些残骸或者零散的废弃零件,真正的好东西少之又少。

    兰柏宇操控飞艇绕过了两颗撞在一起形成凹槽的大型陨石,从凹槽的另一侧穿出去的时候,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片区域和他们之前经过的陨石带完全不同。陨石带到了这里忽然变得稀薄了,稀疏的碎石朝两侧散开,像是一道无形的门槛把空间分割成了两半。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虚空平原,虚空中悬浮着数不清的灰褐色岩石碎块,这些碎块不是陨石那种实心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黏合在一起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孔洞里时不时地会喷出一小股黏稠的灰褐色液体,液体在虚空中凝固成一丝一丝的纤维状物质,飘荡在岩石碎块之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腐烂棉絮。

    “虫族菌毯的残迹。’

    刘成峰看着探测仪上的数据皱了皱眉,“这片区域曾经有大规模的虫族活动,菌毯覆盖了整片区域,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死了,只剩下这些碳化的残骸。

    你看那些孔洞,都是虫族孵化的卵舱结构,不过现在全都干枯了。”

    兰柏宇放慢了飞艇的速度,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些漂浮的菌毯残骸之间。这片死去的虫族菌毯铺展的范围极大,飞艇飞了好一阵才飞出去一半。

    在菌毯区域的中央地带,他们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一块直径足有数百丈的巨大菌毯碎片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数百个干瘪的虫族卵囊,每一个卵囊都有半人高,表面皱缩得像风干的橘子皮,有些已经裂开了,从裂口

    里能看到里面的胚胎早已变成了干涸的黑色硬块。

    “一个虫族繁殖场。”

    刘成峰指了指探测仪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生物质残留读数,“全部碳化了。

    这个繁殖场的规模绝不亚于一艘虫族母舰的载员,但这片区域没有战斗痕迹,周围没有爆炸弹坑也没有武器灼烧的痕迹。这些虫族是在没有受到任何外部攻击的情况下同时死亡的。”

    “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兰柏宇问。

    “不像病死。病死的虫族卵囊不会同时碳化到这种程度。

    更像是这个繁殖场被突然切断了能量供应——我的猜测是,繁殖场背后的母虫突然死亡或者被某种力量瞬间消灭了,导致所有和它共享能量供给的子体全部在同一时间失去连接,瞬间碳化。

    这种情况我以前在主星系的文献报告里见过一次,那次是一头母虫被战略级能量武器从轨道上直接轰杀,它管辖的三个星区的所有子全部当场碳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兰柏宇沉默了几秒,视线从那些干瘪的卵囊上扫过去,想象着数百只正在孵化中的虫族幼体突然在同一瞬间失去生命,变成一具具干尸,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能杀死母虫的东西,最好别碰到。”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猛推操控杆,飞艇加速穿过了菌毯区域。

    从菌毯区域飞出去之后,前方的虚空恢复了正常,但地貌——或者说空间地质——发生了剧烈变化。

    一块巨大的类大陆结构横亘在前方的虚空中,这块大陆的大小和范围都属于大陆级别,边缘是不规则的断崖状结构,断崖的切面整整齐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侵蚀面,更像是被某样东西硬生生切开的。

    大陆的表面地形极其复杂,从高空中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开阔的平原、干涸的河床遗迹、曾经是建筑区域但现在只剩下基座的城市废墟群。

    所有的地形都是多面体拼接而成的,没有自然的渐变过渡,山脉冲到一半忽然变成了平原,平原走不了多远又突兀地隆起成一片崎岖的高地,整个大陆的布局就像是一块被无数双手同时捏造出来的拼图板,每块拼图的形状和

    环境都完全独立,拼在一起却又严丝合缝。

    “这地方怎么跟个迷宫似的。”

    兰柏宇把飞艇悬停在大陆边缘的高空中,从驾驶舱往外俯瞰。

    探测仪发出了一阵持续的嗡嗡声——不是警报,而是数据过载的信号。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出了大量的环境数据,兰柏宇把其中一组调出来看,眼皮跳了一下。

    数据上显示,大陆内部的磁场分布呈高度不规则的块状排列,每一块区域的磁场特性都和其他区域完全不同。

    有的区域磁场非常稳定,读数和主星系类地行星的环境磁场一致,基本类同;有的区域磁场紊乱到连探测仪的信号都会弯曲;还有的区域磁场干脆是完全反向的。

    而这些磁场各异的地块彼此紧紧挨着,边界清晰得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还没等他把这些数据看完,屏幕上磁场分布图忽然刷新了——所有的磁场块区同时动了一下。它们的确移动了,像活的一样。

    兰柏宇揉了一下眼睛再把屏幕调到最清晰的分辨率重新看,磁场块的边界位置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两块高磁场的区域互换了位置,原本在南边的一块低磁场区域跑到了东边,东边的那块则消失在了探测仪能扫到的范围之

    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之前根本没出现过的新磁场特征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