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在自我重组?整个大陆都在动?”

    兰柏宇把屏幕转向刘成峰。

    刘成峰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锁到一起。他用探测仪对大陆表面做了一次高精度地形扫描,把几分钟内的地形变化数据叠在一起做了个动态对比。

    对比结果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不是大陆在动。大陆本身没有动,地表也没有变化。

    是大陆表面覆盖的环境被换了——每一块区域的生态系统都是独立封闭的,区域的边界是某种高能量壁垒,这些壁垒在运动过程中把不同的环境单元推过来换过去。

    你在山脚下看到的那片沙漠,过几分钟可能就没了,退走到另一个位置,原来沙漠的地方换上一片沼泽甚至一片雪原。整个大陆就是一个巨大的环境交换槽。”

    “所以进去的人随时都会遇到自己脚下的环境突然变成另一种?走路走到一半,沙漠变沼泽?”

    兰柏宇问。

    “对。而且不会给你任何前兆。”

    刘成峰点了下头,手指在探测仪的屏幕上滑动着调出了一组动态能量监测数据,“你看这个,这是几个小队级别进去以后的热效率信号。

    他们每走一段路,能量热效率的吸收和消耗率都会在一个定值停留很久,说明环境变化之后他们消耗的增加和补充减少,但整个队还是能正常推进。

    可以推断,环境变化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它有轮换的规律,如果你摸索到规律就能跟着规律。但这个规律每时每刻都在更新,从外面看是推算不出下一轮变换规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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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陆迷宫的最深处,张乾城和张乾熊两兄弟正站在一片沙漠的边缘——但这个”沙漠”的定义其实已经不太准确了,因为几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坚硬的砾石滩涂,风吹在脸上能带起碎石渣的那种。

    而现在,脚下的沙子细得如同面粉,一脚踩进半个脚掌才能踩实。沙子的颜色也是怪异的灰白色,里面混杂着大量的微型晶粒,在光线的反射下整片沙漠都泛着一种模糊不清的荧光。

    张乾城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捧在手里仔细看。沙子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没错,但掺杂在里面的晶粒是某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晶体是透明或者半透明的,不规则的六棱柱形状,质地硬但极脆,用手指一眼就碎。

    碎裂之后它会像融化的冰一样迅速液化,变成一滴淡灰色的液珠从指缝里流下去,液珠表面的光照反射效果让沙漠看起来像是在不停地闪烁。

    张乾城又碾碎了一颗,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无色无味,但指尖接触液珠的皮肤微微发烫,不算痛,就是那种被轻轻烫了一下的感觉。

    “大哥,对面那片山脉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变过。”

    张乾熊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指着沙漠尽头的大陆内部方向。

    沙漠横向延伸的不算特别宽,大概三四百丈的距离就能看到对面的地貌线在灰白色的沙子里慢慢抬升起来,变成一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山脉丛林。

    山不高,坡度平缓,山体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植被的颜色是那种属于健康生态的亮绿色,甚至还隐约能看到林间有淡淡的雾气飘荡——那是水汽,说明里面有水源。

    林间时不时传出零星的鸟鸣声,声音穿透力不强,隔着几百丈沙漠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非常微弱了,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鸟叫。

    “太正常了。”

    张乾城把手里的沙子在地上甩了甩,站了起来,看着对面那片山脉丛林,眉头皱着,嘴上重复了一遍,“太正常了。”

    “正常不好吗?说明里面没有危险啊。你看看我们之前走过的那几块区域——沼泽区里面全是虫子,冻土区雪里埋着会动的藤蔓,珊瑚礁区的水里有能咬穿合金的毒鱼。好不容易碰上一块看起来安全的区域你还嫌它太正常

    了?”

    张乾熊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捡的草茎,抱着胳膊倚在身边一块沙漠边缘的岩石上。

    “正是因为别的区域都有危险,这片才不正常。”

    张乾城转过头看了一眼弟弟,又转回去盯着对面的山脉,“你仔细数数,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一共穿过了九片区域。

    哪一片区域的生态是省油的灯?沼泽里有虫子,冻土里有捕食藤蔓,珊瑚礁里有毒鱼群,砾石区地面上藏着能夹断腿的机械陷阱。第九片区域是沙漠,沙漠表面上没危险对吧——但沙子里的那些晶粒,你碾过没有?碾碎之后

    它会变成液珠,液珠碰到皮肤会发热,你觉得这是巧合?”

    “那又怎样?发热又不致死。”

    张乾熊不以为然。

    “现在不致死不代表它一直不致死。”

    张乾城转过身,目光越过张乾熊,落在沙漠边缘另一侧集结的几支队伍身上。沙漠外面已经聚了好几支搜寻小队,人数从三四个到七八个不等,全部停在沙漠的边缘线上没敢往前走。

    这些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阵子了,中途有几支队伍派了无人机或者小型探测机器人进入对面的山脉丛林,机器人飞进去之后影像传输正常,传感器读数正常,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一切数据都显示那片山脉丛林是安全的。

    而且进去了好几架机器人,全部安全返回,没有一个丢失。

    探测仪的信号反馈也在告诉所有人同样的事实——山脉丛林里的磁场稳定,空气成分正常,没有能量陷阱的标记,没有虫族活动的痕迹,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如果光看数据,那片区域简直比主星系中普通的居住星还要安全。

    “张乾城!”

    人群里有人叫了他一声。张乾城抬头看去,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

    这人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轻型战甲,背上背着两把交错悬挂的能量长剑,腰间挂着一排圆形的高爆手雷,一看就是近战肉搏型的战斗人员。

    他是另一支搜寻队的临时领头人,队伍里一共五个人,装备不差但也不算顶尖,典型的散人小队配置。

    他们也是在这片区域边缘徘徊得最久的一支队伍,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争论要不要进去。

    瘦高个走到张乾城面前几步距离停住了,朝对面山脉一扬下巴:“我们几个小队的头聊了一下。让机器人进去探路也探了,派无人机飞过去转了好几圈,数据反馈全都是安全的。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不久。”

    张乾城没正面回答。

    “我们决定组队一起进去。”

    瘦高个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这片区域外面已经围了好几个小队了,一队一队单独进去风险太大。

    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大家一起进去,人多力量大,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每个队派出一个人到前面轮流探路,其他人殿后警戒。

    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事就立刻撤退,退出沙漠范围。”

    “你们觉得太正常了所以想拉人壮胆?”

    张乾城问得很直白。

    “壮胆也好凑人手也好,反正人多总比人少强。”

    瘦高个耸了耸肩,语气很坦诚,“而且你看那边——”他伸手指了指沙漠外围左侧方向,远处悬浮着几艘侦查用的小型飞行器,上面坐着的都是这片区域的其他搜寻队伍,“连他们也都在等。”

    张乾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又多了几艘飞行器。这块大陆深处的资源争夺很激烈,每支队伍都在拼命往里钻,但到了这片沙漠地貌前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也谁都不想掉头回去放弃对面的资源。

    人越聚越多之后,一种微妙的从众心理开始在人群里蔓延——别人都不进去时谁也不敢动,但只要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会蜂拥跟上。

    “大哥,”张乾熊走过来碰了碰张乾城的肩膀,“人家都准备走了,我们也跟上去吧。这么多人,加起来十几个小队的战力,就算对面有埋伏也不至于全折在里面。”

    张乾城没说话。他再次把视线投向沙漠对面,山脉丛林依然安静祥和,绿色的植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林间的雾气流动得悠闲自在,鸟鸣声依然断断续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但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从他进来开始,就没见过这片山脉的丛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有鸟叫声但看不到鸟。有雾气在飘但没有风吹的源头。

    树木在晃动但底下没有一只动物经过。

    “没有动静。”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张乾熊没听清:“什么?”

    “没有动静才是最大的危险。”

    张乾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旁边等着回话的瘦高个也听见了。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张乾城,你是不是谨慎过了头了?数据查了,机器人探了,无人机监控了,所有客观的数据都告诉你

    安全,你不信机器,非要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有时候比机器靠谱。”

    张乾城说这话的声音很平静。

    “大哥!”

    张乾熊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不耐烦了。他性子直,脾气急,站在这沙漠边上看了好久早就憋不住了。

    旁边几个队伍的人都开始陆续编队分配任务了,就他们两个人还在这里不动,几个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两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显得很——就这对兄弟胆子最小,别人都敢进就他们不敢。

    “这么多人不都准备进去嘛,有什么好怕的。真出了事大家一起上,你说你空有一身本事却总是当缩头乌龟,之前大伯他们见了都不知道得说成什么样。”

    张乾熊把咬在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叉着腰看着张乾城。

    张乾城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弟弟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兄弟在家族里的地位一直不尴不尬——实力是有的,装备也是顶级的,但每次行动都因为他这个做大哥的过分谨慎而错失了最好的抢资源时机。

    家族里的长辈已经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说过这事了,每次开家族会议,其他几房的年轻人出去抢到的资源往桌上一摊,到他们两个这里就是一堆空白记录加上一堆“我们没冒那个险”之类的解释。

    解释得再多,族长的眼神也不会因为解释而变软。

    旁边一个队伍已经整队完毕了,队形排成了两个横列,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持重型护盾的战甲使用者,后面跟着四个提着远程武器的队友。领队的朝张乾熊这边招了招手,喊道:“兄弟!走不走?我们打头阵,你们跟着就

    行!”

    张乾熊看了张乾城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非常清楚——你要是再不走,我自己走。

    张乾城把视线从对面山脉收回来,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有一半队伍开始行动的集结区,最后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下头。

    “行。跟大部队走。但你记住——感觉不对就马上退,别逞强。”

    张乾城的声音里没什么底气了。

    “行行行知道了。”

    张乾熊嘴上应着,脸上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转身就朝集结队伍的方向大步走去。

    张乾城跟在弟弟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脉丛林。还是那么安静,鸟还在叫,雾还在飘,树还在晃。一切都很美,美得让他胸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他咬了咬牙,压下那股不安感,跟上了人群。

    几支队伍的领队在沙漠边缘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瘦高个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临时手绘的地形简图。

    简图画得很粗糙,但大致标出了对面山脉丛林的外围轮廓和沙漠的宽度范围。

    他把图铺在地上,所有人都能看到图上面用红色记号标出来的沟壑位置——那条沟壑横在沙漠和山脉丛林之间,宽度将近二十丈,深度未知,沟壑两侧的岩壁切面整齐得像刀削的一样。

    “这条沟壑横跨整个沙漠边缘,左右延伸的范围太长,绕路不现实。”

    瘦高个蹲下来用手指在简图上沿着沟壑画了一条线,“但宽度不算离谱,二十丈出头,我们所有人都有飞艇或者个人飞行器,直接飞过去就行。

    沟壑本身没有检测到能量异常或者重力陷阱,初步判断就是一条普通的地质裂缝。”

    旁边一个穿着厚重防护装甲的壮汉抱着胳膊问了一句:“飞过去的时候万一沟壑底下有东西升上来怎么办?我们之前在别的地方碰到过这种情况,裂缝底下藏着自动防御炮台,飞艇一过就锁定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