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重生了!: 第七百零七章 和少爷的谈判
赛车谷在英格兰中部,牛津郡往北。
次日,陈学兵走出酒店,打算出伦敦城的时候,楼下已经蹲了七八个记者。
黄野及时发现,把车安排到了后门。
上了车,任颖在手机上翻阅中国网站,还给陈学兵看了看。
新浪首页还挂着一个前排新闻链接——《美国会否决救市,道指狂泻777,两天前预警的又是这个中国人》。
东方财富股吧、贴吧里,关于他的讨论帖更是上百条,争论无数。
“陈学兵是不是跑路了,拿着中国赚的钱去国外买买买?”
“人家做手机的,去救德国芯片厂,这叫补全产业链,懂吗?要没有人家在英国买的技术公司,能有祥云吗,能有光影吗?”
“话是这么说,钱转移出去是真的吧?麒麟卖了一百万,听说移动还给了80万订单,一台麒麟五千块,180万台就是90亿,懂的都懂。”
“楼上酸死了,有本事你也转移一个?人家用的是自己的钱,亏了他自己跳楼,你急什么?”
“呵呵,真是自己的钱吗?前一阵融资的300亿是谁的钱?”
“经典的不懂装懂,那300亿要是能拿到海外去投资,外汇管理局都可以关门了。'
“话说拿这么多钱买私人飞机,捐没捐过啊?五月份的时候捐了多少钱?好多明星都捐了几百万,怎么没看见他名字?”
***这也能黑??知不知道什么叫‘全国抗震建筑典范?地震第一天,人家就给四川慈善总会捐了两亿,亲至现场救灾,楼上这么无脑发言,收了几个钱啊?黑陈总能换条道吗?”
陈学兵看了一会,轻笑放下手机。
“股吧里不讨论股市,讨论我干什么?国内今天多少点了?”
副驾的罗航回头道:“上证2133,深证7559,恒指一万八。”
陈学兵闻言靠到座位上:“雷曼破产之后,都跌了20%以上了。”
“对,恒指基本跟着美股走,昨天一天跌了1000点,5.44%。大A最近两天反而有独立行情,央行把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调0.27个百分点,下调中小银行存款准备金率1个百分点,加上财政宣布印花税改为单边征收,中央
汇金宣布增持三大行,几套组合拳一打,这段时间还小涨了一点。”
罗航翻着手机上记录的数据说道。
陈学兵缓缓点头:“嗯...跟阚总说一下,国内该动手了。”
罗航回头,有些惊讶:“不等2000点吗?整数大关下方有支撑,反弹力度会更大一些,市场也更容易感应到反冲信号。”
2000点,是原来定好的反冲关口。
现在美股大跌,欧洲眼看也要开始跌,外部形势不好,全球金融危机升级带来的风险偏好下降,QFII通道的外资在全球流动性紧张下资金回撤,对大A还是有持续冲击的。
上百亿的资金规模,已经要从宏观出发,这个时候如果大肆出击,可能是在给外资接盘。
陈学兵闻言笑了笑,眼睛看着窗外,视线已经去到更远的地方。
“既然大A已经率先走出独立行情,那就趁这次政策组合拳,留下更深的历史痕迹,要让全世界都明白,咱们走的是自己画的线,不受外界影响。”
金融危机,正是一个绝佳的表演时刻。
再往后几十年都不一定会有一次这样的舞台。
如今的大A还未真正连接世界,港股通在去年浅尝辄止,所谓北上,南下通道都不通畅,受外部资金影响较小,下跌主要还是过往一年的惯性,市场信心、外贸业绩三个方面带来的影响。
要扭转局势,难度还没有这么大。
大A日后迟早是要深度连接世界的,也会成为更多全球资金的避险选择之一,如果这次能真正走出独立行情,那么以后的每一个转机时刻,机构们都会拿着今天的案例反复分析。
建立新的信号与习惯,当从今日始。
至于之后会不会受第三、第四季度财报的影响而继续下跌,一两百点的利益之差,倒已不在他的第一考虑之中了。
“这次咱们要先救大A,再去港股。”
陈学兵悠悠说着,忽然想起一位姓李的故人拿着电话说“先救香港,再救内地”的经典场面,嘴角不禁扬起。
前世09年反弹3300点之后,便开始了2000-3000点之间的轮回。
15年冲高回落,李大霄一句“3000点能守住”,大A就真的在3000点上下又玩了十年。
3000点,是几代中国股民的深刻回忆。
这次,他打死都不玩3000点了。
不过当初他狂想的8000点好像也是遥不可及的梦。
那就...先稳4000!
英国赛车谷其实是个乡下。
非比赛日的赛车谷异常安静,乡村公路上偶尔会驶过运输赛车的封闭式拖车,小镇酒馆门口贴着赛车海报,五金店兼卖赛车改装零件。
只有到每年7月英国大奖赛周末,整个区域才会突然涌入十几万车迷。
不过方圆50英里内聚集了8支F1车队的总部,几百家靠赛车吃饭的小公司,厂子就藏在那些绿油油的田野中间,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不挂。
可这些小厂子,有风洞、碳纤维、悬架、电控、台架,做的东西是大陆一线大厂都达不到的品质。
西方的产业似乎总是这样的形式,许多独特的技术都出于这样的小作坊,一家厂数代人积淀一个小技术,大厂主要是做整合。
这让大厂的民间技术来源十分广阔,但也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一些关键技术环节。
一旦小作坊们吃不起饭,纷纷倒闭,大厂在一个下行周期之后再想重整技术链条就是件难事,别说技术更上一层楼了,连恢复往日荣光都是个梦。
车进赛车谷,拐进一片没有招牌的厂区,在一栋钢结构的车间前停下。
艾哈迈德在门口等他,休闲衬衫,身边站着个五十多岁、指甲缝里带着油污的英国人。
“尼尔·哈蒙德。”艾哈迈德介绍道:“这家公司是他的,我的几辆车一直放在这儿改装。”
陈学兵对于对方上来不谈正事有些皱眉,但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参观了一下。
这家叫HAE的公司,工程师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设备倒还挺多。
艾哈迈德说他们的手艺在赛车谷是数得上的,只是目前账期结算很困难,公司扩张时借的一笔八百多万英镑的贷款要到期了,目前正在卖厂子。
“陈先生。”艾哈迈德慢悠悠道:“你在德累斯顿,在里昂,跟记者说了很多,说你是陪企业过冬的长期资本。”
他顿了顿。
“现在这儿就躺着一家,可能很快就要被拆分卖掉了,我现在把你带来了,你会怎么办?”
陈学兵笑了。
真是恶趣味。
谈个生意,还要先帮你救个朋友?
堂堂中东土豪,一亿美元买一颗东风的人,自己不能救吗?
不过西方那套富人观念似乎总是这样,喜欢炫耀人脉与圈层,炫耀自己的圈子多能办事。
艾哈迈德本质上还是个少爷,并非职业经理人思维。
邦雅曼也是个少爷。
关键这两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现在还都是家族掌权者。
和他们谈判...似乎还得按他们的方式来。
不过,陈总此前已经将就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谈大事的门槛,不能再一味惯着他们了。
“你想要多少钱?”
陈学兵揣着手,对哈蒙德问道。
哈蒙德错愕了一下,迟疑数秒后又赶紧道:“我们需要800万英镑,为此我们愿意拿出49%的股份……”
“OK,我买了。”陈学兵干脆答应,眼看厂房上面有个二楼,好像是办公室区域,于是问道:“我很快就是你们的股东了,可以上去坐坐吧?”
哈蒙德彻底懵了:“额...当然...”
陈学兵点点头,拍了拍艾哈迈德,示意他去上面坐。
艾哈迈德却皱着眉,半天没说话,也没动弹。
陈学兵感觉到一些其他意思,于是猜测道:“谢赫先生,你不会想让我给他们现场做尽调,看看我会给他们评估多少钱吧?想现场考考我?又或者,你想看看我能怎么救他们,以后又会如何拿着你的钱去聪明投资?”
艾哈迈德嘴角动了动,似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陈学兵继续说道:“800万英镑,对你对我都是个小数目,这样的小公司,我是不会亲自参与尽调的,在今天这样的世界,我们应该把时间花费在一些大事上。”
这家公司他不是一点不感兴趣,也许真的有点改装技术,可现在是错误的时间,他连谈都不想谈。
800万英镑,就是投其所好而已。
艾哈迈德扬了扬眉,觉得有些无趣。
他精心搭建的这个考题,结果被对方一眼看穿,连演都懒得演,直接掏钱把考卷给买了。
但似乎又理所当然。
对陈学兵这样的人来说,这张考题是没什么意义。
“请。”艾哈迈德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率先上了楼。
二楼是间不大的办公室,两个人坐下,哈蒙德亲自端了咖啡上来,然后知趣地带上门下去了。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GP都不一样。”艾哈迈德开门见山,“他们要是站在你刚才那个位置,有这样表演的机会,能拉着我讲三个小时,讲他准备怎么救活这家公司、怎么重组,怎么三年翻五倍,恨不得当场给我播放幻灯片。”
陈学兵这才笑着重新说起刚才的事情,不过是另一个角度:“按照我们掌握的资金规模,不需要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不过我们并非不负责,规章制度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如果贵方把几十亿、上百亿交给我管,到时候一
个项目我们能让你的人来回飞三趟,尽调手续会让你们感觉到烦,我个人虽然不想浪费时间,但对手下执行规则的要求是很苛刻的。”
艾哈迈德点点头算是首肯他的说法,而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那我问你一件大事。”他神情认真起来,“欧洲一家银行,在剥离一个商业地产抵押贷款包,账面十几亿,现在6-7折出手,有抵押,有评级,我的团队有点动心,如果换作是你,接不接?”
陈学兵只是扫了一眼封皮标签便摇头。
“别碰。”
“这么快?”艾哈迈德挑眉,“你连里面是什么都没看。”
“没必要看,6-7折是按之前的评估价算的,商业地产的价格现在还没跌完,真到清算抵押品那一步,还得再剥一层皮,这种包吃的是三五年的修复周期,还吃本地的法律和处置资源,周期太长,处理太麻烦。”
陈学兵这么一说,艾哈迈德顿时换了个坐姿,隔远了一些审视着陈学兵。
“可是半年之前,你花20亿美元买了一批欧洲债。”他不解道。
“那批欧债和你这一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学兵嘴角咧起,手肘靠在俩人中间的小桌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当时我正和欧盟建立关系,而外界猜测我是做空欧元的主谋,这笔投资对欧盟来说有提振市场信心的意义,我得向外界表个态。第二,我选的那批
债,全是欧元区边缘成员国和大型商业银行发行的政府兜底优先级债务,由于他们是边缘国,处理折扣更低,最低的不到四折,高的也才五折。第三,你也知道那是半年多以前了,半年前,全世界可没有这么多投资机会,否则我
更愿意去抄底一些具体的公司。”
艾哈迈德知晓细节后十分惊讶:“边缘国债务?4-5折?他们的评级都不高吧?风险会很大!”
四折债务可就是2.5倍的回报,加上按原债务的利息率,利息率如果高一点,一两年下来可能就是三倍回报。
这种钱哪是这么好赚的?
要不是风险极大,谁愿意如此出手?
陈学兵呵呵一笑:“我说过了,我赌的不是什么国家,而是整个欧盟的救债行动,整个欧元区要稳定下来,欧盟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国家,哪怕是希腊,塞浦路斯,也会影响到整个欧元区的稳定性,所以只要是政府兜底的优
先级债,对我来说就是一样的,我只看它们的价格高低。
艾哈迈德忽然感觉到天灵盖被打通了。
是啊。
欧债危机如今愈演愈烈,很多欧洲知名大银行的债务都快扛不住了,一不小心就可能影响到整个欧元区的信用与货币流通。
如果一些国家大量债务违约,导致退出欧元区,更会引发整个欧元市场恐慌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欧盟如果要救,就必须一起救。
那只要是主权信用担保的,大国债,小国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陈学兵买债的时间,是今年的二月份。
贝尔斯登都还没倒,整个次贷危机的影响力远不如现在清晰。
他当时就看出了这些?
真是恐怖。
“陈先生。”艾哈迈德再次开口,语气里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间办公室里问的。”
“那就别在这儿问了。”陈学兵打断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了,邦雅曼什么时候到?”
艾哈迈德眼神微动:“你知道他会来?...他是来见你的?”
“道指两天跌了900点,他一帮朋友套在里头,他坐得住才怪。”陈学兵笑了一声,起身。
“天气这么好,咱们到赛道上看看吧,重要的事,就该在引擎声的轰鸣里面谈,这样旁人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