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重生了!: 第七百零六章 言出法随
会谈室里后续的谈判不必细说。
一众人等出来的时候,人人带笑,似都拿到了一些满意的答案,只有联邦经济部的赖因哈特带着几分纠结。
陈学兵却就抓着他说话。
“请贵方把这份方案正式报给奇梦达监事会,也请帮我约英飞凌负责财务和战略的人,我大老远来一趟,我的诚意总得让正主看见。也请联邦经济部把今天这些安全关切,变成一份书面的东西,具体需要满足哪些条件、走哪
些部门,每一步大概多长时间,给我一个清单,一个时间表...这样我也好回去照着改,去满足,不然今天一句有安全关切”,明天一句‘还要再研究,真要拖到明年,厂没了,岗位没了,就是大家的损失。”
州经济部长霍夫曼简直想给陈总鼓掌。
每一句都是州里的切肤之痛!现在上哪儿去找这么务实的投资人?
几千名员工,上万的家庭,一个州的经济数据和选票都可能因此变化!
耽误得起吗?
老头儿一激动,抢答道:“陈先生请放心!我们会帮你联系英飞凌!”
赖因哈特终于咳了一声。
“陈先生应该清楚,我和州政府都做不了这个主,如果联邦要认真考虑,方案至少要满足几点,第一,投资人不寻求控制权,由欧洲实体多数持股,实际主导;第二,对关键技术设置特别保护安排,也就是俗称的'金股';第
三,重点技术的研发和知识产权必须留在德国,严格限制向境外转移;第四,董事会构成,德方要占多数。”
他每说一条,霍夫曼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陈学兵却听得格外认真,听完还点了点头。
“赖因哈特先生提的这些,都很专业,我们都愿意研究,能接受的我当场就可以接受。”
州政府和奇梦达的听得都有点惊骇了。
这不是当送财童子吗?
陈学兵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也请联邦经济部一起写到书面意见里吧。”
赖因哈特心里咯噔一下。
写到书面意见....会不会太苛刻了?
传出去怎么办?
人家把这个条件解读为德国政府对外资的看法,怎么办?
人时常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观点有错,除非....你让他把观点写到纸上,留下痕迹,供世人浏览。
赖因哈特口风也变得谨慎起来:“......我会把贵方的意向和请求,如实带回柏林。”
“那我等您的清单。”陈学兵微笑。
赖因哈特走了。
霍夫曼走的时候,则悄悄给陈学兵竖了个大拇指。
送走三方,回到酒店,罗航长出一口气。
“陈总,您今天这条件让得也太痛快了,股比都能降?那咱们到底还要不要控股?”
“当然要。”陈学兵轻笑:“我只说我个人不控股,可以引入财团,没说财团整体不控股,我越是一脸不在乎,什么都肯让,他们心里就越慌,你觉得....一个肯让到这份上还非要进门的人,图的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技术。”
罗航恍然大悟:“你越让,他们越不敢让你进门。”
论心理战,还是陈总心中的江湖更老啊。
他随即又问道:“那刚才何必提醒他?直接让他把那些苛刻条件在下次正式谈判中提出来,我们让人做会议记录,再传播出去,不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显得我们更无辜?”
“呵呵。”陈学兵拍了拍罗航的肩膀:“把这种直白的东西曝光出去,破坏德国招商形象,那就真是跟德国政府打对台了,媒体也不好传播,另外德国意识形态正在走向一个弱化期,接下来我们还要当几年朋友的。你放心,他
们措辞再谨慎,意图也会很明显,外界不会看不出来的,我们有的是文章可做。’
罗航咋舌,随后佩服地点头:“受教。”
陈学兵看着窗外,对着楼下一辆刚刚驶离的轿车昂了昂下巴:“那个霍夫曼,找机会好好拉找一下,之后破产拍卖,还要让他支持我们。”
罗航看了看楼下,发现霍夫曼和赖因哈特来的时候坐的是一辆车,走的时候却是各坐自己车走的,俩人居然都没有再交流一下。
他不禁笑了起来:“明白。”
下午,两家萨克森媒体和德新社驻州记者到了。
是杜克林奇介绍的一家位于德东,法兰克福的财经危机公关公司找来的。
不得不说德国这个国家真是十分矛盾。它的本土根基是社会市场经济,强调工会强大、劳工共决,资本自由但有边界,拒绝投机,跟美国那套新自由主义压根就不是一套东西。
它给中国送去了马克思,给俄国送去了列宁,给英国送去了温莎王室,给美国送去了...懂王他爷爷。
一两百年前它曾影响了无数国家的政治未来,却最终又放弃了自己的政治,一头扎进西方标榜那套开放与自由论里。
所以这个社会主义的诞生国,如今充斥着许多收钱办事的公司机构。
陈学兵同时接受了三家记者采访。
“现在,不是谈谁控股的时候,而是谈这家公司,这些工程师能不能活下去的时候,如果合作能成功,奇梦达的总部、研发和岗位都会留在德累斯顿。”
“至于技术共享,我们要的不是把哪项技术带走,而是和奇梦达一起把下一代技术做下去,卖出去,这是投资人的正当权益,我们带来的也不止是投资,还有订单,和一个长期市场。”
“市场现在不止是缺钱,还有信心,缺的是肯陪企业走过这个漫长冬天的长期资本。”
陈总言简意赅,又抛出了一点钩子。
德新社的驻州记者敏锐意识到陈学兵主动提及市场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追问道:“陈先生,你认为这是个资本寒冬?而且很漫长?”
“当然,我们的报告曾反复提到次贷的长期影响。”
“可是华盛顿已经拿出了一份救市方案,数额巨大,业界普遍认为这会扭转局势。”
“华盛顿那份方案,救的是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可银行报表与市场需求之间有很长的传导链条,我想,这件事在华盛顿那边还有很大的阻力,即使最后方案成功通过了,距离真正拯救全球市场需求也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全
球生产企业都要做好过一个长的准备,尤其是那些高度依靠融资的科技企业,应该节衣缩食,寻找靠谱的盟友,避免死在流动性危机里。
陈总并不盲目唱衰。
可陈总也并不看好这件事能很快解决,对未来表达了一个明确的看法。
次日,三家报纸发布报道。
“一位中国产业投资人周一在德累斯顿向奇梦达提交了整体方案,承诺保留总部、全部工厂和现有岗位,并继续推进下一代存储技术研发,劳资委员会一名成员对本报表示:这是半年来第一个开口说‘一个人都不裁”的人。”
“据萨克森州经济部及奇梦达劳资委员会消息,一家中国产业投资方向这家深陷困境的存储芯片厂商提交了整体投资方案。州政府对方案表示欢迎,但该方案为非约束性意向,最终仍取决于大股东英飞凌及联邦层面的评估。”
“市场现在缺的不只是钱,还有信心,缺的是肯陪企业走过漫长冬天的长期资本。’曾提前预警雷曼风险的中国投资人陈学兵周一在德累斯顿表示,华盛顿的救市方案修复的是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而‘报表和真实需求之间有很
长的传导链条’。他建议高度依赖融资的科技企业节衣缩食,寻找靠谱的盟友,避免死在流动性危机里'。”
同日,法国的《回声报》和里昂的《进步报》在同一天刊登了陈学兵的人物特写。
——《在里昂郊外,一个中国人留住了一家三代人的工厂》
文章里写了银行怎么一天三个电话催债,写了车厂的账期拉长,以及那支养着四十几个工程师的赛车改装队差点解散,而后写到一笔来自中国的过桥资金,一次战略长投、一座要建在中国的合资厂。
末尾表示了工厂主蒙布里松的感谢。
“我见过许多投资人,大多一进门就会数你还剩几口气,想着如何压价,而陈先生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这几份报道,似乎并未引起太大影响,团队在网上检索了一下,讨论并不多。
陈学兵团队也没有寄希望于几个地方报,打算逐步往更大的报纸公关,下一步打算瞄准《商报》和《法兰克福汇报》这两家报纸,再给点更攒劲的新闻,比如德国经济政策司的官员初步否决了投资意向。
可无独有偶。
第三天,9月17日,德国柏林时间的傍晚,一则消息引爆全球。
——美国众议院下午否决7000亿救市,道指两小时内收跌777点,创史上最大点数跌幅。
陈学兵在美国否决提案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但看到一些媒体在收盘后的总结性报道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笑了。
又是史上最大点数跌幅。
上次“史上最大点数跌幅”还是9月1日。
这一刻,不禁让他想起他重生前的2024年。
3月9日——3月18日。
巴菲特活了89岁,在这短短十天里分别见证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到第五次美股熔断。
那一次,他被巴菲特几句话坑了不少钱。
而这一次,他已经是比巴菲特更受关注的发言者。
次日,欧洲银行股、工业股、科技股一片狼藉。
欧洲许多报纸把两天前德新社那条“长冬论”翻了出来。
《两天前,那个预言雷曼的中国人就说过:华盛顿有阻力,长冬将至》
《他说“TARP草案在华盛顿还有很大的阻力”,48小时后,美国国会否决了救市》
那个中国人,又说中了!
外界一片沸腾,许多报纸开始接续两天前的报道,追踪这个东方人在欧洲的一切行动。
《雷曼预言者重返欧洲:一周连落数子,中国资本逆势布局》
《埋字线的最后一搏:奇梦达迎来亚洲白衣骑士?》
《长征资本据称与LCF罗斯柴尔德系洽谈危机投资平台》
无数记者在寻找陈学兵。
与此同时,奇梦达管理层想找陈学兵聊一聊,却得知陈学兵已经离开德国。
伦敦。
梅菲尔区一家酒店的套房里,电视播放着欧洲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新闻上,正在播报德国HRE救助谈判告急,德国“雷曼时刻”即将到来的消息。
HRE,便是中投与JC Flowers投资的那家商业地产融资行。
新闻消息从各方面揭示了这家公司过往的错误收购和脆弱的融资模式。
德国政府虽然准备联合多家私营银行对其进行350亿欧元的出资救助,但外界认为其全年亏损达55亿欧元,该救助方案无法覆盖实际资金缺口,德国政府正在紧急召开磋商会议,准备扩大救助计划。
此时,HRE股价已经一轮急跌。
中投不必再找理由退出了,但也计提了一笔不小的损失。
天大的消息一个接一个,陈学兵却坐在房间的餐桌前,不动声色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头都没抬。
面前的手机传来说话声,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
“陈先生,你的消息让我的朋友赔了很多,他们都在等待着你说的那场救市方案落地,可是最终等来的是国会的否决,既然你知道TRAP方案有阻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邦雅曼先生。”陈学兵哼笑:“我说过,美国会救市,救市资金迟早会来,一次否决,就代表本届政府已经放弃了吗?据我所知,保尔森从一个多月前,雷曼还没有倒闭的时候,就已经在运作这笔巨额资金了,难道你以为我
是在空穴来风?"
对面的邦雅曼愣住。
“你是说...还会有第二次提案...”
“这不重要。”陈学兵再次打断,“我还说过,逃命的机会就只有一次,就是草案公布,股价上涨的那一次,之后无论它落地与否,都不足以改变全球股市的颓势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跟你的朋友叙述的,但我从没有说过时间
窗口会很久,那天晚宴上的聪明人其实都在TRAP草案宣布的时候就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咨询我的看法,现在...他们应该早就逃生了。”
邦雅曼略带尴尬地沉默。
陈学兵放下餐刀。
“就这样吧,邦雅曼先生,下次你给你的朋友提意见应该多问问你妻子的看法,也欢迎你多和我交流,听清楚我的看法。
“陈,你在哪?”对面急切追问。
“伦敦。”
“你要见谢赫·艾哈迈德?”
“是的。”
“什么时候?”
“明天。”
“噢....我明早就来伦敦,我们得好好聊一聊。”
“你直接跟艾哈迈德约吧,赛车谷不是我的场子。”
“赛车谷?我知道了,我会找他的。”
电话挂下。
任颖见陈学兵不吃了,抱着笔记本过来,给他看一则新闻。
“我们到机场的时候,有一个想采访你被拦下来的记者,把你从私人飞机下来的照片传到网上了,国内也同步转载了。”
陈学兵看了一眼:“哦。”
记者的冒犯,他见怪不怪了。
任颖皱了皱眉:“明天你还要去赛车谷,伦敦这地方金融记者特别多,到时候又拍到你去看赛车...传到国内,又是私人飞机又是赛车的,是不是有点花天酒地的意思啊。”
陈学兵侧目:“国内关于我的报道很多吗?”
任颖叹了口气:“岂止是多,铺天盖地。”
陈学兵沉默了一下。
关于罗斯柴尔德的合作,应该是LCF有意透露出去的,就是想趁机打个广告。
除此之外的欧洲收购,私人飞机,在国内确实都应该是很大的新闻了。
他想了想,道:“大报应该不会乱说话,领导们心里应该也有数,网上的消息,想办法控制一下吧,关于这趟欧洲之行,最好等结束之后再定论,不要让国内的看法打乱我们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