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之摄影系大导: 第1399章 这是一个死局、个人和自由市场都跨不过这座大山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童钢的视线落在剧本最后一页,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伸手捏了捏眉心,最终徐徐合上剧本......
“你们俩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真会给我出难题......”
...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像一层薄雾裹着王保强疾步而去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却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快,而是肩膀微缩、脖颈绷紧、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节奏上的快——仿佛只要慢一瞬,那层硬撑起来的壳就会裂开,露出底下滚烫又狼狈的里子。
吴宸没动,只是垂眸看了眼腕表:九点四十七分。离宴会正式开席还有十三分钟。
刘伊菲轻轻攥了下他的袖口,指尖微凉。“要不要……去看看?”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宴会厅里浮动的谈笑声吞掉。可吴宸听清了,也听懂了——不是好奇,不是凑热闹,是那种只属于共历过深夜长谈、凌晨修改剧本、片场等戏到天光泛白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一种无需解释的“我知道你在乎什么”的笃定。
吴宸没立刻答,只朝景田和陆征略一点头:“失陪一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落定感。
两人也没多问。景田抿唇笑了笑,陆征则抬手碰了碰眼镜框,目光扫过侧门方向,又若有所思地收回。
吴宸牵起刘伊菲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他们穿过人群时没人拦,也没人刻意看——这种场合里,有人离席本就是常态;可当吴宸与刘伊菲并肩而行,衣角掠过香槟塔旁垂落的金箔流苏,连空气都像被熨帖过一般,安静得恰到好处。
侧门外是条窄廊,尽头有扇玻璃窗,映着城市夜色与远处零星灯火。王保强就站在窗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光站着。他背对着他们,双肩低伏,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助理远远守在拐角,看见吴宸二人,慌忙想上前拦,却被吴宸一个眼神止住。那眼神不凌厉,却沉得像浸过水的墨,助理喉结一滚,默默退了半步。
吴宸松开刘伊菲的手,在离王保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出声,也没靠近,只是静静站着,像一道无声的岸,等着潮水自己退到该停的位置。
三秒,五秒,七秒……
王保强忽然吸了口气,很短,很重,像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抽出来的一截气。他没转身,只把脸微微偏了偏,侧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鼻梁高挺,眼下却浮着一层青灰。
“吴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不好意思,坏了你们的局。”
吴宸没接这句,只问:“《大闹天竺》剪完了?”
王保强一顿,喉结上下动了动,才说:“……粗剪刚交上去。后期还没开始。”
“那刚才电话里,是投资方撤资了?”吴宸语气平缓,像在问今晚的天气。
王保强猛地怔住,倏然转过身。
走廊顶灯终于映亮了他的脸——眼尾发红,眼角还湿着一点没擦净的水光,嘴唇干得起皮,可眼神却骤然清醒、锐利,甚至带点被戳破后的惊愕。
他盯着吴宸,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吴宸也没催,只看着他,目光沉静,像一泓深水,既不逼迫,也不怜悯,只是在那里,稳稳地托着。
刘伊菲往前半步,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早已捂热的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水吧,保强哥。”
杯盖拧开,一股淡淡的枸杞红枣香混着热气漫出来。王保强盯着那缕白气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刘伊菲的手背,微颤。
他低头啜了一口,热水滑进喉咙,烫得他眼眶又是一热。他不敢抬头,只盯着杯子里浮沉的枣肉,声音闷在杯沿:“……不是撤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是迪士尼……拒了《花木兰》的试镜邀请。”
空气霎时静了。
不是震惊,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走廊外隐约传来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笑语,此刻听来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刘伊菲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下意识蜷紧。她没看吴宸,可掌心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吴宸却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王保强脸上。“谁告诉你的?”
“……迪士尼亚洲区选角总监,亲自打的越洋电话。”王保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说……‘很欣赏您对角色的理解,但综合考虑全球市场定位与演员适配度,最终决定启用更具国际辨识度的华裔演员’。”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语调平板,带着美式英语翻译腔的冰冷精准。说完,自己先嗤了一声,肩膀垮下来,像卸掉了最后一根筋。
吴宸没说话。
刘伊菲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保强哥,你试的是谁?”
王保强抬起眼,眼里血丝密布:“……木兰的父亲,花弧。”
刘伊菲怔住。
吴宸却在那一瞬,瞳孔微缩。
——花弧?那个在原著里仅存于回忆、台词不足二十句、全片出场不过十一分钟的老将军?
迪士尼会为这样一个角色,专门打越洋电话拒掉一位内地一线男演员?还用上“全球市场定位”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
太假了。
假得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吴宸的目光在王保强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开,投向窗外。远处,中影大厦的霓虹灯牌正无声闪烁,“中国电影”四个大字红得灼目。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喇赔康在电话里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带点好消息回来,比什么都强。”
当时他以为喇赔康说的是《花木兰》合作进展。可现在看来,那位老领导,怕是早就嗅到了风里的不对劲。
“他们有没有提……是谁定了这个结果?”吴宸问。
王保强摇头:“没说具体名字。只说‘高层决策’。”
吴宸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跟迪士尼那边,有直接联系渠道?”
“有。”王保强点头,“之前谈《功夫熊猫3》配音,留过邮箱和私人号码。这次也是对方主动打来的。”
“把号码给我。”吴宸伸出手。
王保强没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解锁,翻出通话记录,点开详情页,把一串美国加州区号的号码抄在便签纸上,撕下来递过去。纸角还带着他指尖的微汗。
吴宸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塞进西装内袋。“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星宸找我。带上你所有的试镜资料、英文简历、过往国际项目履历,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所有跟迪士尼有过接触的邮件、短信、通话记录备份。”
王保强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可看到吴宸眼底那片沉静如海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只用力点了点头,喉结上下一滚:“好。”
“另外,”吴宸转向刘伊菲,“伊菲,你联系下张译。让他明天下午三点,带齐《我不是药神》的全部海外发行意向书,来公司开会。”
刘伊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迅速点头:“明白。”
吴宸这才看向王保强,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别回去了。今天这场,对你没意义。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状态养回来。记住,你不是被拒绝——是有人,不想让你出现在那个名单上。”
王保强怔在原地,眼眶又热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吴宸,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吴宸没再多言,只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沉实。“走吧,我送你出去。”
三人一前两后走向电梯间。走廊灯光明亮,照见王保强微微佝偻的背影,也照见刘伊菲侧脸上未散的凝重。
电梯门合拢前,吴宸忽然开口:“对了,保强。”
王保强回头。
“《大闹天竺》里,你演的那个‘武空’,是不是有一场在恒河岸边,对着落日喊‘俺老孙又回来了’的戏?”
王保强一愣,下意识点头:“……对,拍了三条,最后用了第二条。”
吴宸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刀锋掠过寒潭:“那条不错。眼神里有东西。”
王保强浑身一震,喉头哽住,眼眶彻底红了。
电梯门无声合拢。
刘伊菲没说话,只是挽紧了吴宸的手臂,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走廊灯光温柔地洒下来,勾勒出她睫毛垂落的阴影。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
吴宸没否认,只低声道:“《花木兰》选角,从来不是单纯的艺术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望向电梯数字跳动的微光。
“是博弈。是卡位。是有人,想把咱们刚搭起来的桥,亲手拆掉几块砖。”
刘伊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冷冽。“谁?”
“不急。”吴宸抬手,替她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他们把最后一张牌,亮出来。”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开启。
酒店大堂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光芒,映得地面光可鉴人。王保强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而出。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火——不是怒火,是重新被点燃的、烧得噼啪作响的烈焰。
吴宸和刘伊菲并肩立在旋转门前,目送他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划破夜色,渐行渐远。
刘伊菲忽然轻声问:“《琅琊榜2》……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手脚?”
吴宸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缓缓摇头:“不会。侯鸿亮的骨头,硬得很。正午阳光的底线,比某些人的良心厚实。”
他顿了顿,抬手看了眼表:“十点零三分。喇赔康的庆功宴,才刚刚热场。”
刘伊菲笑了,那笑容清亮如洗,像月光下的溪水:“所以,我们得赶回去,继续演好这场戏。”
“嗯。”吴宸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融融,“演给所有人看——星宸影业,不仅懂怎么造梦,更懂怎么……拆局。”
两人转身,重新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旋转门光影流转,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汇入一片璀璨人间。
而此刻,在距离中影大厦三十公里外的某栋高层公寓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窗边,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放下手机,指尖在玻璃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身后,助理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吴宸……”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窗外,霓虹如河,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