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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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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第1233章 我可花心了!

    就在我犹豫着是不是过去的时候。

    赵旻走了过来。

    张君和刘云樵几人看到赵旻过来后,纷纷自觉地离开了,哪怕说是周寿山,也是走开了,保持在视线可见范围内的距离。

    “能聊几句吗?”

    赵旻看着我问道。

    “可以。”

    我点了点头。

    赵旻看着我问了起来:“刚才在包厢的时候,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句话?”

    我闻言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赵旻问的是哪句话,我就得我跟李晋差点打起来了。

    “不管过了多久,你内心都会为自己做的......

    张君和宁海听完,脸色当场变了。

    张君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紫檀木茶几上,半杯龙井泼出来,沿着杯沿滴到他雪白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刘云樵,嘴唇微颤:“……秦、秦江明?”

    宁海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刘云樵胳膊,指节泛白:“你再说一遍——谁带的人?哪支部队?多少人?穿什么制服?车牌号记没记住?!”

    刘云樵被他掐得龇牙咧嘴,却还硬挺着脖子,眉飞色舞:“老宁你松手!疼!真疼!我亲眼看见的,三辆军绿色越野打头,后面两台全封闭厢式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门框上那枚青铜鹰徽——我认得,是燕山军区直属特种勤务支队的标识!车牌尾号‘017’‘018’‘019’,全是三位数军牌!人下车的时候连脚步声都踩在一个点上,齐得像刀切!”

    宁海松了手,却踉跄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细汗。他抬眼看向我,眼神不是震惊,而是某种近乎敬畏的确认:“陈安……你跟秦军长……到底什么关系?”

    我没答,只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慢条斯理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嫩芽。茶汤清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暖黄的光晕,也映出我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在燕京二环巷子那场混战,血没溅到我身上,但神经绷得太久,此刻才真正开始发沉。

    张君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悚然:“怪不得……怪不得李晋那晚在医院醒来第一句问的是‘陈安人呢’,不是问他自己伤多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云樵,“小刘,你刚才说,秦军长亲自跟你一起上的车?”

    “对!”刘云樵点头如捣蒜,“秦军长坐副驾,我坐后排,他全程没说话,就一直看着窗外。快到金伯利门口时,他才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就一句:‘人到了,按原计划。’挂了电话,他转过头,问我:‘陈安现在在哪?’我说刚下车进大堂。他点点头,说:‘告诉他,今天的事,不算完。’”

    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周寿山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秦江明说的‘不算完’……不是冲吴迪,是冲陈安。”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脸上。

    我放下茶杯,瓷底与木几碰撞出清脆一声响。

    “他没冲我。”我平静道,“他冲的是章龙象。”

    张君瞳孔一缩:“章龙象?他不是刚被经侦带走?”

    “对。”我点头,“但他名下有七家壳公司,其中三家注册地在燕京,法人代表都是他前妻的表弟。昨天下午,这三家公司的银行账户同时收到三笔共两千四百万的跨境汇款,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基金,资金链最后一环,指向南美某国一个叫‘科林托’的港口——章龙象去年走私的最后一批货,就是从那里走的。”

    宁海猛地吸了口气:“你查到了?”

    “不是我查的。”我看着张君,“是你的人查的。三天前,你让王科长调取章龙象所有关联账户流水时,顺手把那三家壳公司的开户资料发给了我一份复印件。我只是比你们多看了一眼开户行柜员的签字栏——那个名字,跟去年近江海关缉私局通报里,替章龙象伪造报关单的内鬼,是同一笔迹。”

    张君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的绒布里,指腹磨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继续说:“章龙象以为自己进了看守所就安全了,其实从他被抓那天起,他那些‘安全账户’就在被人实时监控。秦江明调兵砸酒店,表面是给我撑腰,实则是给章龙象递最后通牒——要么现在交代所有境外洗钱路径,要么等他案子移交检方那天,所有证据链会同步曝光,包括他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三份录音。”

    刘云樵听得直咽唾沫:“录音?录的谁?”

    “李晋。”我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去年冬天,李晋在三亚一家私人游艇上,跟章龙象签了三份补充协议。其中一份,约定章龙象帮李晋处理一笔来自东南亚的灰色资金,李晋则承诺,两年内不动章龙象在北方的全部地产项目。”

    张君的脸彻底白了。

    宁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所以……秦江明不是你的靠山。你是他手里那把刀。”

    “不。”我摇头,“我是他放在刀鞘里的那截刃。刀鞘归他,刃归我自己。”

    话音未落,客厅落地窗外,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暮色,稳稳停在楼下车位。紧接着,电梯“叮”一声抵达——不是我家楼层,是隔壁。

    我皱眉起身,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赵旻。

    她穿着那件我曾在近江医院见过的鹅黄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左手拎着一只印着燕京大学校徽的帆布包,右手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她微微仰着头,正对着电梯口的方向,侧脸线条紧绷,睫毛垂得很低,像是在数地砖缝隙里渗出的水渍。

    她没按我家门铃。

    她在等。

    等我主动开门。

    我拉开门。

    赵旻听见动静,倏然抬头,目光撞上来,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帆布包往前递了递:“哥……让我来的。”

    我侧身让她进门。

    她迈过门槛时,鞋跟在玄关地砖上磕出轻微一响,像一颗石子落进死水潭。

    张君他们三人已经站了起来,刘云樵下意识往厨房躲,宁海默默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张君则迅速扯平衬衫领口,朝赵旻点了点头:“赵小姐。”

    赵旻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我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陈安,我哥说……你要么跟我回近江,要么现在就跟他同归于尽。他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眼底有血丝,右眼下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斑痕——那是去年冬天在近江医院消毒水浸泡太久留下的印记。

    “你哥在哪?”我问。

    “楼下。”她答,“他说你要是敢放我一个人上去,他就立刻开车去燕京西站,买一张去漠河的票。”

    我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

    楼下路灯刚亮,昏黄光晕里,赵亚洲靠在一辆黑色保时捷引擎盖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仰头望着我家窗口。见我出现,他抬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随即拇指朝下,缓慢而用力地划过自己咽喉。

    我收回视线,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部刚刚震动过的手机——是赵亚洲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她交给你。”

    赵旻听见手机提示音,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我收起手机,没看她,径直走向厨房:“饿不饿?”

    她愣住:“啊?”

    “冰箱里有饺子。”我拧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你哥走之前,让阿姨包的。韭菜鸡蛋馅,你小时候爱吃。”

    赵旻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点点红了,不是委屈,是猝不及防被戳中软肋的茫然。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你怎么知道?”

    “你八岁那年,在近江老宅偷吃厨房饺子,被你妈发现,罚抄《千字文》三百遍。”我舀出一碗速冻饺子,丢进沸水锅里,“你抄到‘墨悲丝染’那句,偷偷用蓝墨水把‘丝’字描成‘思’,骗你妈说‘思念’的‘思’,结果你哥帮你圆谎,说你写的是‘思’念故土,从此你妈再没逼你抄过字帖。”

    锅里的水翻腾起来,饺子在沸浪里沉浮旋转。

    赵旻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料理台边,伸手想去拿筷子,指尖却抖得厉害,碰倒了不锈钢筷筒。筷子哗啦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

    她也蹲下来,膝盖挨着我的小腿,发梢垂下来,扫过我手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洋甘菊味。

    “你……”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把憋了两年的话挤出来,“你那天晚上……为什么非要在桌子上?”

    水开了,饺子浮上水面,白胖胖的,肚皮鼓胀。

    我捞起一只,吹了吹热气,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碗里。

    “因为桌上干净。”我直起身,擦了擦手,“地上有灰。”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突然笑了一声,又很快咬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我转身打开橱柜,取出另一只碗,盛了半碗饺子,端到客厅沙发前,放在张君面前。

    张君没接,只盯着我:“陈安,你知道赵亚洲为什么非逼赵旻来?”

    “知道。”我点头,“他不敢跟我谈条件,怕我撕破脸。可他又不能真让我去死——毕竟李晋和张靖还在等他‘和解’的答复。所以他把赵旻送来,是赌我心软,也是赌我顾忌她小姨。”

    宁海忽然插话:“你不怕赵旻把你当年怎么对付章龙象的手段,告诉她哥?”

    我摇摇头:“她哥早知道了。否则不会派她来。”

    赵旻在厨房门口听见这话,身子一僵。

    我走过去,把第二碗饺子递给她:“趁热吃。”

    她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饺子,忽然问:“你小姨……真的那么可怕?”

    “她可怕?”我失笑,“她只是不喜欢别人骗她。比如你哥说他要去漠河,其实是躲在地下车库抽烟——我已经看见他烟盒里只剩一支了。”

    赵旻手一抖,汤汁溅在手背上。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接,反而仰起脸,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饺子汤里,漾开一小圈涟漪:“陈安,你能不能……别再欺负我了?”

    锅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左眼角的泪。

    “我不欺负你。”我低声说,“我只欺负欺负过我的人。”

    她怔住。

    我收回手,转身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白雾蒸腾而起,模糊了眼前所有人的面孔。

    “你哥的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是他今早从你包里偷的。”我看着沸腾的水,“你包里还有三包,全是薄荷味。你小时候发烧,他就是这样喂你吃药——先含一口薄荷糖,再喂苦药。”

    赵旻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帆布包,包带边缘磨损得发毛,那是她高中时用旧的,后来出国前,赵亚洲亲手缝补过两次。

    “你……”她声音嘶哑,“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我关掉灶火,锅里的水渐渐平息,“我还知道,你回国后租的房子,离你哥公司步行只要七分钟。你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整到他办公室楼下咖啡店,买一杯加双份奶泡的拿铁,然后坐在窗边位置,看他从大楼玻璃门里走出来——你从来不说,但他每次都会在经过那扇窗时,抬手碰一下太阳穴,当作打招呼。”

    赵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客厅里,张君和宁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朝我点头——有些事,不必再问了。

    刘云樵不知何时溜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压低声音:“安哥……那赵公子,真在车库?”

    “嗯。”我擦干手,“让他抽完最后一支,再上来。”

    刘云樵挠挠头:“那……饺子……还煮吗?”

    我看了眼赵旻手里的碗,汤面已凉,饺子沉在碗底。

    “煮。”我重新点火,“再下一锅。多放醋。”

    赵旻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第一次对我露出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为什么?”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咕嘟咕嘟,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潮汐。

    我捞起新下的饺子,热气氤氲中,轻声说:

    “因为你哥欠我的,从来不是命。”

    “是你。”

    赵旻的手剧烈一颤,碗差点脱手。

    我伸手稳稳托住碗底,掌心温度透过青瓷,熨帖她冰凉的指尖。

    “他欠我一个,能好好活着的妹妹。”

    锅盖边缘,一缕白汽蜿蜒升腾,消散在燕京初冬微凉的空气里。

    楼下,保时捷引擎盖上,赵亚洲捏扁了最后一支烟,烟蒂在指间碾成灰末。他抬头望向三十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喉结滚动,终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息,在冷冽夜色里,凝成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