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步步登阶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步步登阶: 第1287章 你个无赖

    ……

    回到家后。

    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还在想着电影里的事情,在最初的时候,庞青云,赵二虎三个人兄弟情深,也一路高歌猛进。

    尤其是庞青云主动立下军令状,说出那句十日拿下舒城的时候,我真的从他的口吻里读到了他当时的心境与不破不立的决心。

    但结局让我有点难受。

    由此可见,很多时候故事的结尾都会与愿望走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于是我蹑手蹑脚的看了一眼小姨,再次打算起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是打算去露台一个......

    我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笑容没变,语气却下意识放得更软了些:“叔,这表不是给您戴的——是给您存着的。”

    苏博远正低头摩挲着表盒边缘,闻言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拒绝的锋利,倒像一层薄雾裹着试探,温厚,但有分寸。他没立刻接话,只把盒子轻轻推开半寸,指尖停在劳力士那枚黑白盘面的玻璃盖上,顿了三秒。

    “存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缓,却像往平静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存哪儿?银行保险柜?还是你那儿?”

    我笑了笑,顺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语调轻而稳:“存您书房抽屉最底下那本《闽南建筑史》里——您上次跟我说,那本书页缝里夹着张老照片,您舍不得换新书壳,怕弄丢了。我就记住了。手表放那儿,比放保险柜还牢靠。”

    苏婉在旁边眨了眨眼,没出声,可嘴角已经悄悄往上提了——她知道,我说的是真事。那本书她收拾过两次,书页泛黄卷边,扉页还用钢笔写着“一九八三年购于泉州旧书摊”,她妈总笑说,爸看那书比看工资条还认真。

    苏博远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声,喉结动了动,没再推拒,只是把表盒合上,朝我点了下头:“行,那就……先存着。”

    他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杯温茶推到我面前,水汽氤氲里,他忽然又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是问“忙不忙”,也不是问“待几天”,而是直截了当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这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就把刚才客厅里暖融融的灯光、厨房飘来的炖汤香气、苏晨偷偷瞄我手机屏幕的动静,全都拉回了现实的刻度上。

    我端起茶杯,没急着喝,让热气先熏了熏眼睛,再慢慢开口:“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苏婉妈妈刚好端着一碟清蒸鲈鱼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笑着插了一句:“商量什么?吃饭还能商量?快趁热吃,这鱼是今早码头刚卸的,活蹦乱跳捞上来的。”她把盘子放在我面前,顺手夹了块鱼腩放进我碗里,鱼肉雪白,刺少,油亮亮的,滴着琥珀色的酱汁。

    我没动筷子,只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新区那边,东岸滨江地块,三期控规刚批下来。我听说,市里有意在年底前启动土地预公告。”

    空气静了半秒。

    苏晨正伸手去够桌角的可乐瓶,手指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苏婉妈妈夹菜的手也停在半道,青椒丝从筷尖滑下一截,掉进汤碗里,溅起一圈细小涟漪。

    苏博远没回头,背对着我们,正用湿毛巾擦着壶嘴,动作很慢,擦完才转过身来。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苏婉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阳台的铁艺栏杆,把对面楼顶的鸽子笼染成灰蓝。

    “三期控规?”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谁牵头做的?”

    “规划院二所,主笔是林砚。”我答得干脆,“方案我看过初稿,滨江岸线留白足够,地下空间预留也做了双层结构接口,但……容积率卡在2.8,商业配建比例压得太死,住宅占比超六成。”

    苏博远没接这句,反而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前天,林砚亲自送的电子版,纸质稿昨天下午送到我办公室。”我顿了顿,补充道,“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陈总要是觉得不合适,得赶在周三前反馈,不然上会就按这个报。’”

    周三——就是后天。

    苏婉妈妈这时才重新动起筷子,把一块豆腐夹进苏晨碗里:“吃你的饭,大人说话,你听什么劲儿。”语气寻常,可她夹豆腐时手腕微微发紧,筷子尖在瓷碗沿磕出极轻一声“嗒”。

    苏晨低头扒饭,耳朵却竖得笔直。

    苏博远坐回沙发,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喝了口:“林砚这个人,做事规矩,但太守规矩。他不敢改容积率,是因为上头有人盯得紧——市里两位分管副市长,一个管城建,一个管财政,都盯着这块地的溢价预期。”

    我点头:“我知道。所以没打算让他改。”

    “哦?”苏博远挑眉。

    “我想走另一条路。”我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没掏手机,也没拿文件,只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后推到茶几中央——那是张手绘草图,线条潦草却精准:东岸滨江地块被划成五块,其中临江一线三十米退距,全做开放绿地与观景平台;中间两块做低密度人才公寓,配社区服务中心与小型文化驿站;靠腹地两块则叠加TOD模式,地铁上盖做商办+长租公寓混合体,地下连通市政管线廊道。

    图纸右下角,用红笔圈了个数字:**2.1**。

    “这不是容积率。”我指着那个数字,“是整个片区的平均开发强度。我把临江高价值地块主动让出去,换腹地部分政策松动——比如允许商办地块配建不超过30%的租赁住房,且不计入容积率核算;再比如,地下空间开发深度放宽至负二十米,配套建设费用由财政补贴50%。”

    苏博远没碰图纸,只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窗外最后一点光沉下去,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纱帘,在图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你算过账?”他问。

    “算过。”我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如果按原方案2.8容积率硬做,拿地成本预估九点七亿,扣除配建和基建返还,实际可售货值撑死二十八亿,净利润不到三亿。但如果按这张图来——”我指尖点在绿地那一块,“政府白得三百米滨江公共空间,市民口碑、媒体稿子、领导政绩全有了;腹地商办地块享受政策红利,开发周期缩短六个月,融资成本压低一个点;人才公寓部分,住建局刚发的《青年安居三年行动计划》里明确说了,单个项目配建超五千平米,可申请专项债贴息。”

    苏博远终于伸手,把图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拇指无意识蹭过“TOD”三个字母,忽然笑了:“你这是把蛋糕切成五块,自己只拿中间两块,剩下的全分给政府、市民、媒体、银行——还顺带替他们把政绩报告都写好了。”

    “对。”我迎着他目光,没回避,“我不贪整块蛋糕。我要的是——能持续切蛋糕的刀。”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还有苏晨用筷子轻轻敲打碗沿的节奏声。

    苏婉妈妈盛了碗冬瓜汤放我面前,汤色清亮,浮着几粒虾米:“喝汤。这汤不咸,你叔爱喝淡的。”

    我捧起碗,热汤熨帖掌心。抬头时,看见苏博远正把那张草图叠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张超市小票。

    “明天上午九点,”他忽然说,“市自然资源局三楼会议室,有个小范围协调会。林砚会去,分管城建的周副市长也会露个脸。你……带齐材料。”

    我没应“好”,也没说“谢谢”,只把汤喝净,放下碗,擦了擦嘴:“那我明早八点前,把正式方案PDF发您邮箱。”

    “不用发我。”他摆摆手,目光扫过苏婉,“发婉婉手机,她转我。”

    苏婉立刻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微信界面弹出新对话框,备注名是“爸”。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侧头冲我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安哥,发吧。”

    我打开手机,点开邮件附件,把加密压缩包拖进微信,发送。进度条走到100%,她手机“叮”一声轻响。

    苏博远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往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婉婉,去把你弟房间那盒铁观音拿来,就去年老郑送的那盒。”

    苏晨猛地抬头:“爸,那茶我还没喝完呢!”

    “喝完一半,剩一半正好。”苏博远语气不容置疑,“你陈哥喝惯浓茶,淡的受不了。”

    苏晨瘪了瘪嘴,却没犟,蹭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跑,拖鞋啪嗒啪嗒响。

    等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博远才看向我,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汤碗升起的热气里:“安澜地产现在,账上趴着多少现金?”

    “剔除履约保函和工程备付金,流动资金十二点三亿。”我答得极快,“其中八亿是近江本地项目回款,四点三亿是燕京两个地铁站项目的预付款。”

    他点点头,没评价,只端起茶杯,吹开浮叶:“那十二个亿,够不够你把东岸地块的熟化工作,提前半年做完?”

    我呼吸微滞,指尖在膝盖上无声蜷起——熟化,意味着垫资平整土地、铺设临时道路、完成地质勘测、搭建围挡与临时办公区……这些钱不进地价,却直接决定后续摘牌时的竞标底气。若真干,至少要砸进去五个亿。

    “够。”我喉咙发紧,却答得斩钉截铁,“而且,我打算用安澜自己的施工队,不用外包。”

    “自己人?”苏博远目光一锐,“王哲和张伟,能压得住那些分包头?”

    “压不住。”我坦然道,“所以我让小黄毛去了。上周开始,他带着三个人,天天蹲在东岸那片滩涂上,测标高、数管线、记土质,笔记写了四本。他现在认得清每根废弃电缆的型号,比他亲爹认得还准。”

    苏博远怔住,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茶几上那只青瓷杯微微晃动:“好!就该这样!让小子们踩泥巴去!”

    笑声未落,苏晨抱着个暗红色木盒冲回来,手忙脚乱掀开盖子,抓起茶叶罐就要倒——

    “等等!”苏婉一把按住他手腕,从盒底抽出张泛黄的纸片,展开念道:“‘特级铁观音,焙火足,耐泡,忌潮’——爸,这茶得先醒半小时。”

    苏博远笑得更响,眼角褶子舒展开来,像被阳光晒软的旧皮革。

    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腕骨处还留着燕京冬天冻裂又愈合的淡痕。这双手两年前还在晋江网吧通宵改外挂代码,现在却要攥着五亿现金,去一片长满芦苇的江滩上,亲手栽下第一根界桩。

    窗外夜色已浓,远处江面有船灯缓缓移动,像一颗迟归的星。

    苏婉把新沏的茶推到我手边,茶汤琥珀透亮,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中笑意的轮廓。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圆。

    圆心,正落在我方才推过去的那张手绘草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