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借刀杀人?”
龙卷风还以为陈泽会亲自料理大老板。
没想到居然是撩拨王九和大老板之间的关系,然后坐收渔利。
还真是一点力都不想多出。
“那不然呢?王九当了那么久的狗,给...
洪兴松开Joyce的手,指尖在她腕骨处轻轻一划,像拨动琴弦般带起细微颤栗。Joyce喉头微动,耳尖泛起薄红,却仍强撑着把一摞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出浅浅褶皱。
“泽哥,这是新签艺人的试镜录像带,还有华鼎那边刚送来的《天使行动》第一版分镜脚本——骆天虹今早派人送来的,说‘小日公司’的线索查到了三处:九龙城寨旧码头仓库登记名是空壳贸易公司,股东是三个已注销的离岸账户;尖沙咀一家金行三年前替他们洗过两笔共八百七十万港币,经手人叫阿炳,上个月在旺角被车撞断了腿;最后……”她顿了顿,抽出张泛黄照片推过来,“这个人在深水埗天主教堂做义工,真名陈国栋,七年前因贩毒入狱,去年假释出狱,但档案里写的是‘精神二级障碍,需定期复诊’。”
洪兴捻起照片。画面里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低头擦洗圣母像底座,脖颈后有道蜈蚣状疤痕——和《天使行动》剧本里毒枭副手“刀疤龙”的设定严丝合缝。他忽然笑了一声,惊得Joyce睫毛急颤:“骆天虹倒没偷懒。这人复诊的医院,是不是仁爱堂?”
“是。”Joyce迅速翻出记录本,“每周三下午三点,雷打不动。”
“让他继续盯紧,别惊动。”洪兴把照片夹进剧本里,起身踱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暮色正浓,货轮桅杆上亮起星点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图。他望着远处中环金融塔顶旋转的霓虹灯,忽然问:“Carmen今天在片场?”
“在……拍《赌神外传》补镜头。”Joyce声音轻下去,“导演说她吊威亚时膝盖擦伤了,现在应该在医务室。”
洪兴转身时已换了副神情,西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走,看看去。”
片场医务室弥漫着碘伏与创可贴的混合气味。Carmen蜷在塑料椅上,牛仔裤膝盖处洇开暗红血渍,左手正笨拙地缠绷带。见两人进来,她慌忙想藏起伤腿,却被洪兴按住手背:“别动。”
他蹲下来,指尖掀开她裤管。擦伤处皮肉翻卷,渗着细密血珠,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洪兴从口袋摸出个银色小盒,打开是淡青色药膏——这东西产自瑞士阿尔卑斯山巅,用雪绒花干细胞萃取,全港只此一支,连蒋天生生日都没讨到半管。
“抬脚。”他命令道。
Carmen僵着没动。洪兴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怕我?”
“不……”她声音发虚,“就是觉得您没必要亲自……”
“你演Moon时摔断过三次肋骨。”洪兴挖出指甲盖大小的药膏,凉意沁入皮肤,“当时谁给你涂药?”
Carmen怔住。那年在泰国雨林拍戏,她为抢一个跳崖镜头拒用替身,结果撞上暗礁。剧组合约里根本没有医疗条款,是洪兴半夜飞过去,带着私人医生守在病床前七十二小时。“……您那时在东京开会。”她喃喃道。
“所以记得清楚。”洪兴收好药盒,忽然扯下领带替她系住裤管,“下周开始跟Ruby学财务报表。天使行动投资预算要过亿,你既演主角,也得懂钱怎么烧才不冒烟。”
Carmen瞳孔骤缩:“您真要拍?”
“剧本里写,国际刑警请天使组织帮忙,是因为‘香港黑帮比毒贩更守信用’。”洪兴直起身,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这话要是让骆驼听见,怕是要气得把东星拳手训练馆的沙袋全砸烂。”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Ruby端着保温桶推门而入,视线扫过Carmen腿上的领带结,又掠过Joyce攥紧的包带,最后停在洪兴松垮的领口:“泽哥,和联胜东莞仔刚来电,说护照名单已经筛完,第一批三十人明早飞苏黎世。他还问……”她顿了顿,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您打算什么时候见见陈小亨?”
空气凝滞三秒。洪兴解下领带重新系好,动作慢条斯理:“告诉他,陈小亨昨夜乘游艇去了长洲,今早钓了七条石斑,中午在码头烤鱼时遇见两个穿蓝制服的海关,聊了二十分钟船税政策。”他忽然看向Carmen,“你猜那两个海关,是谁派的?”
Carmen盯着保温桶袅袅升腾的热气,想起三天前在铜锣湾码头看见的黑色奔驰——车牌尾号“007”,和陈小亨去年捐给警队的巡逻艇编号一模一样。“……警务处长办公室。”
“聪明。”洪兴接过Ruby递来的汤匙,舀起一勺乌鸡汤吹了吹,“所以告诉东莞仔,陈小亨没空见他。但他可以去长洲渔港等——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蹭到半条烤石斑。”
Ruby转身出门时,洪兴忽然开口:“让大飞把湾仔仓库腾出来。我要在那里建声效棚,设备清单明天早上八点前放我桌上。”
“声效棚?”Ruby脚步一顿,“可那里……”
“上个月死在那里的三个运毒马仔,骨灰盒还堆在二楼杂物间。”洪兴打断她,语气平淡如陈述天气,“正好,清场时顺手把骨灰盒捐给环保署。听说他们最近在研究骨灰制陶技术,烧出来的茶杯泡普洱,据说有股特别的回甘。”
Ruby垂眸应下。门关拢的刹那,Joyce听见她低低吸了口气。
深夜十一点,洪兴独自留在办公室。保险柜第七层最右侧抽屉被拉开,里面没有剧本或乐谱,只有一叠泛黄报纸——全是九二年澳门赛狗场爆炸案的剪报。最上面那张标题触目惊心:《三十七死!疑涉黑帮火并,葡督怒斥治安崩坏》。报道角落有张模糊照片:戴墨镜的男人搀扶孕妇走出医院,孕妇左手无名指戴着枚蛇形钻戒——和此刻洪兴锁在保险柜第三层的檀木盒里那枚,纹路分毫不差。
他取出戒指,对着台灯转动。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拉丁文:**Ad astra per aspera**(循艰险以达星辰)。指尖抚过蚀刻痕迹,洪兴拨通卫星电话:“喂,阿华?把北边那批‘天使行动’道具枪的膛线数据,发给东莞仔。对,就现在。”
电话挂断,他打开电脑调出加密邮件界面。光标在收件人栏闪烁,最终敲下:**<a href="mailto:
carmen@azentertainment.com">carmen@azentertainment.com</a>**。附件是份PDF,标题《Moon角色深度解析》,但文档第一页空白处手写着一行小字:**你父亲葬礼那天,我在墓园梧桐树后站了四十三分钟。他棺木钉入第三颗钉子时,我数到你哭声停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保险柜第七层缝隙里半截褪色红绳——那是二十年前,某个台风夜,小男孩攥着母亲衣角,在警局门口被强行拖走时,断掉的祈福绳。
次日凌晨五点,东星总部地下车库。乌鸦踹醒蜷在奔驰后座打鼾的马仔,把一叠钞票塞进对方汗津津的手里:“去趟长洲,买最新鲜的石斑鱼。记住,必须是凌晨四点码头卸货的那批,少一条都扣你三个月工资。”
马仔揉着眼点头,刚摸到车钥匙,乌鸦忽又拽住他衣领:“等等——如果看见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立刻给我打电话。”他眯起眼,喉结上下滚动,“就说……东星今年不发年终奖,但有人想送他一条活的鲨鱼。”
马仔茫然点头,发动引擎驶入晨雾。乌鸦倚着车门点燃支烟,猩红火点在灰白雾气里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骆驼昨天在会议室说的那句“少数服从多数”,烟雾缭绕中,嘴角扯出讥诮弧度。
同一时刻,和联胜秘密据点。东莞仔正用放大镜检查护照照片,身后屏风后传来窸窣响动。他头也不回:“出来吧,爆seed。”
屏风后转出个穿灰T恤的年轻人,左耳银环在灯光下反光:“鸡哥让我问,如果陈小亨真来港,要不要在油麻地码头摆欢迎阵仗?”
“摆什么阵仗?”东莞仔终于抬头,眼里映着护照上烫金国徽,“你去问问卢修斯,他当年在油麻地挨的第三顿打,是不是就因为太爱摆阵仗。”
爆seed愣住。东莞仔将护照推过去:“拿去,今晚十点前,把这批人的体检报告、无犯罪证明、三个月银行流水,全部扫描发到这个邮箱。”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个圆,“圆心是长洲渔港,半径十五公里内所有监控——包括渔船雷达信号,我要实时数据流。”
年轻人欲言又止。东莞仔忽然笑了:“知道为什么选长洲?因为那里有全港最老的妈祖庙。渔民拜神时,香火旺得能熏瞎人眼睛……”他指尖抹去水痕,“但再旺的香火,也照不亮神龛后面,藏着多少把未上膛的枪。”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洪兴站在天台俯瞰整个港岛。风灌满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部老式诺基亚,屏幕幽光映亮下颌线。通讯录里“陈小亨”名字下方,静静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鲨鱼已备好,只等您咬钩。**
**P.S. 您女儿在瑞士读艺术史,她论文写的题目是《1997:殖民符号的消解与重构》——写得不错,我让华鼎出版社出了精装本。**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远处海平线终于裂开一线金芒,刺破云层倾泻而下。洪兴忽然松手,手机坠入脚下深渊,坠向那片被晨光染成熔金的海水。
与此同时,中环某栋摩天楼顶层,陈小亨放下望远镜。玻璃幕墙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以及身后书架上整排《资本论》精装本——每本扉页都印着不同国家央行的防伪水印。
“老板,”助理递来咖啡,“东星乌鸦刚派人去长洲买鱼。”
陈小亨接过杯子,吹开浮沫:“告诉东莞仔,鲨鱼太凶,改送海豚。聪明的海豚,”他啜饮一口,目光投向维港初升的太阳,“会自己游进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