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86:都有业绩需求
语气很平静,但字里行间中的意思,倒是有几分怨气。
有怨气不怕,现在就怕葛威没有怨气!
要是葛威这个鬼佬还是心平气和,事事都为自己考虑,池梦鲤就应该考虑,让这个扑街鬼佬永远闭嘴了!
...
池梦鲤的靴子踩在义庄青砖碎裂的墙根下,鞋底碾过半截烧焦的竹竿,发出脆响。他没停步,只用左手拇指把孙悟空面具往鼻梁上推了推,遮住半张被硝烟熏黑的脸。身后卫国猫着腰跟进,阿聪则蹲在三米外一棵歪脖子槐树后,枪口朝天,耳朵竖得像两片薄铁片——他在听风里的弹道余音。
“三十二响。”阿聪忽然低声道,声音压得比蚊子振翅还轻,“最后两响间隔十七秒,不是手抖,是有人故意卡点。”
池梦鲤脚步顿了半拍,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褂子还在校准引信时间?老徐没催他?”
阿聪没答,只把枪口垂下来,指了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在荃湾码头被流弹擦出来的。池梦鲤懂了:阿聪听见了耳鸣。人耳在剧烈爆炸后十七秒内产生的生理性耳鸣,与引信延迟误差完全吻合。褂子没卡点,是炸药受潮,雷管反应慢了半拍。这细节连老徐都未必察觉,但阿聪的耳朵比差馆测爆仪还准。
侧门比正门矮半尺,锈蚀的铁闩早被子弹打成蜂窝。池梦鲤抬脚踹在门轴处,整扇门轰然向内塌陷,扬起灰白尘雾。他闪身进去,匕首横在胸前,刀尖斜指地面——这是海家老规矩,进屋不抬刀,刀尖垂地表无杀意,实则刃口已蓄满劈砍之力。可眼前空荡荡的义庄前院,连具尸体都没有。只有八口黑漆棺材歪斜排开,棺盖全掀,露出里面塞得密不透风的麻布包。最靠左那口棺材里,麻布包缝隙间渗出暗红血渍,在青砖地上拖出三寸长的湿痕。
“不对。”卫国喉结滚动,“海家马仔死光了?连个喘气的都没留?”
池梦鲤没接话,蹲下身,用匕首尖挑开那团浸血麻布。底下露出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嵌着水泥渣——是刚炸完墙还没来得及洗手的褂子的手指。他指尖一捻,指腹沾上灰白粉末,凑到鼻下闻了闻:碱味重,混着硫磺腥气。不是普通水泥,是金库外墙特制的抗爆混凝土,掺了铝粉和玻璃纤维。可这截断指……断口平滑如刀切,绝非爆炸撕裂。
“有人截了褂子的路。”池梦鲤直起身,面具下目光扫过八口棺材,“褂子炸墙时,这八口棺材就在那儿。现在棺材空了,人却不见——说明他们不是逃,是被搬走的。”
阿聪突然抬手,枪口猛地转向右侧厢房。瓦檐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声惊得卫国肩膀一颤。可池梦鲤的视线却钉在乌鸦腾空处的瓦片上——那片青瓦边缘有新鲜刮痕,深褐色,像干涸的血痂,又像某种树脂。
“麒麟的狗。”池梦鲤吐掉烟蒂,火星溅在棺材盖上,“高加索犬鼻子比警犬灵三倍,但怕火。它们不会飞檐走壁,只会贴地嗅。所以有人用血引它们绕开监控死角……再用树脂封住瓦片缝隙,让狗以为气味断了,转头去追别的饵。”
卫国倒抽一口冷气:“梅子小姐在监控室,她知道每一路摄像头盲区!”
“不。”池梦鲤摇头,匕首尖缓缓划过棺材盖上“福寿双全”四个描金大字,刀锋刮下薄薄一层金粉,“她不知道。因为监控室的线路,三分钟前就被掐断了。”
话音未落,义庄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哐!哐!哐!节奏分明,像老式座钟报时。三人同时伏低身体。池梦鲤侧耳细听,那声音来自地下。不是敲击,是拖拽。沉重的、带着链条摩擦的钝响,一下,又一下,从义庄地窖入口方向传来。
“老朝奉的地窖,通棺材房通风管道。”阿聪哑着嗓子说,“他年轻时在九龙城寨挖过二十年地道,所有出口都标在脑仁里。”
池梦鲤突然笑了。面具下嘴角扯出一道冷弧:“所以他根本不怕我们炸门。他等的就是我们炸门——门一破,棺材房震动,地窖通风口的活板门就会自动弹开。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逃生阀。”
卫国急问:“那现在……”
“现在?”池梦鲤反手将匕首插回小腿绑带,从后腰抽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黄铜弹壳在残阳下泛出妖异光泽,“现在他正拖着那条瘸腿,爬进通风管。而通风管另一头……”他抬起下巴,指向义庄东侧坍塌半截的马厩,“通的是马厩粪坑。粪坑底下,埋着海家三十年前运毒用的暗河闸门。”
阿聪猛地抬头:“闸门钥匙在梅子手上!”
“钥匙?”池梦鲤冷笑,“钥匙早熔成铅水灌进麒麟的狗链里了。他们要的不是钥匙,是老朝奉亲手拧开闸门时,按在闸柄上的指纹——那玩意儿连红外线都扫不出来,可梅子的生物识别仪能采样。”
话音未落,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犬吠,紧接着是重物坠水的闷响。哗啦!污水四溅。池梦鲤抬腿就往马厩冲,卫国跟上时瞥见他右脚靴子后跟沾着一小片银箔——正是监控室墙上那幅“见路不走”草书被撕下的边角。
马厩比想象中更臭。粪坑足有三米深,浑浊黑水浮着油花,几只硕鼠在水面游弋。坑底斜插着半截断裂的铸铁梯,梯级尽头,一个幽深洞口正往外冒着寒气。池梦鲤蹲在坑沿,甩出钩索,钢爪精准咬住洞口内壁凸起的铆钉。他试了试力,翻身便往下荡。
坑底泥浆没过膝盖,冰冷刺骨。池梦鲤蹚水向前,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新旧交叠,最深的那道足有半指宽,边缘还嵌着半片发黄的指甲。他弯腰抠下指甲,凑近一闻:薄荷膏味。海家马仔专用提神药膏,麒麟的狗项圈里就缝着这种膏药包。
“他来过。”池梦鲤将指甲收进锡纸包,“不止一次。每次来都啃指甲,紧张得想吐。”
阿聪打着手电跟上来,光柱扫过洞壁另一侧——那里用红漆画着歪斜箭头,箭头指向洞顶一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塞着半截火柴,火柴头朝里,沾着一点暗红蜡油。
“梅子点的火柴。”卫国辨认出火柴盒印,“永盛行1983年产,专供当铺账房点香烛用。”
池梦鲤没说话,伸手按向那块青砖。砖面冰凉,可指尖触到砖缝边缘时,一丝微弱电流感窜上手臂。他迅速缩手,从衣袋摸出一枚铜钱——海家祖传的压胜钱,正面刻“驱邪”,背面铸八卦。他将铜钱边缘卡进砖缝,轻轻一旋。咔哒。青砖无声翻转,露出后面直径三十公分的圆孔。孔内伸出一根缠满黑胶布的电线,线头焊着三颗微型纽扣电池。
“遥控引爆器。”阿聪呼吸一紧,“他们没走,他们在等我们进来。”
池梦鲤盯着那三颗电池,忽然抬手,用匕首柄狠狠砸向电池组。啪!火花迸射。可圆孔内毫无动静。
“骗人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泥,面具下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电池是空的。胶布裹着的是三颗玻璃珠。”
卫国愣住:“那红漆箭头……”
“是麒麟画的。”池梦鲤将铜钱塞回口袋,“他故意让我们以为这里有炸药,好逼我们绕路。真正的路——”他猛地抬脚,靴底重重踹向圆孔左侧三寸处的洞壁。轰隆!整面土墙塌陷,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甬道。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喷涌而出。
甬道向下延伸,石阶湿滑。池梦鲤打头,阿聪断后。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个废弃的旧式澡堂,穹顶漏着天光,水汽氤氲中,七具尸体排成北斗七星状躺在青砖地上。每人胸口都插着一把柳叶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绸——海家拜祭关二爷时用的祭刀。
“七星锁魂阵。”卫国声音发颤,“老朝奉的保命绝招,用七条命换一条命……可这七个人,全是海家元老!”
池梦鲤蹲在一具尸体旁,掀开那人领口。脖颈处有淡青色针孔,针孔周围皮肤呈网状皲裂。“不是刀杀的。”他捏起死者手腕,指腹摩挲腕骨内侧,“是‘断脉针’。梅子学的东瀛医术,专扎手少阴心经。人死时无痛无汗,血脉凝滞,连尸斑都泛青。”
阿聪突然举枪瞄准澡堂穹顶破洞:“有人!”
破洞边缘,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缓缓缩回。池梦鲤闪电般抬头,手电光柱追去——只照见半片翻飞的西装下摆,衣料是上等羊绒,袖口金线绣着暗纹:一只衔着铜钱的蝙蝠。
“宋二。”池梦鲤吐出三个字,枪口已调转方向,对准澡堂深处一口蒙着黑布的浴池。黑布微微起伏,像有活物在下面喘息。
卫国举起霰弹枪:“阿鲤哥,掀?”
池梦鲤没答。他盯着黑布中央一道细微裂痕——那里漏出一线幽蓝微光,正随呼吸节奏明灭。他忽然想起老朝奉书房里那盏波斯琉璃灯,灯芯燃烧时,火焰就是这般幽蓝。
“掀了,咱们就得陪葬。”池梦鲤退后半步,从怀中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他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这灯油,掺了磷粉。见风即燃,燃则成雾,雾遇火即爆。”他顿了顿,烟卷在齿间轻轻晃动,“梅子在监控室烧的,不是香,是信号。她在告诉宋二:老朝奉的棺材房,已经成了磷火坟场。”
话音未落,浴池黑布骤然鼓起!布下传出指甲刮擦木板的锐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颤抖,带着浓重潮州口音。
“阿梅……”卫国失声。
池梦鲤却笑了。他取下嘴上香烟,用匕首尖挑开烟丝,露出里面裹着的银色细线。“麒麟没带狗来。”他将香烟抛向浴池,“他带的是‘火种’。”
香烟落入黑布阴影的刹那,池梦鲤暴喝:“闭眼!”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熟透的西瓜坠地。浴池黑布瞬间化作万千荧光蝶,幽蓝火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青砖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雾中人影踉跄而出,是梅子。她左脸血肉模糊,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竟无血涌,只覆盖着一层诡异的蓝色蜡质。她踉跄扑向池梦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唯有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点幽蓝火苗。
池梦鲤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探入她后颈衣领,指尖触到一枚硬物——是枚铜铃,铃舌已被剜去,铃身内侧刻着细小符文。他猛地攥紧铜铃,梅子浑身剧震,眼中的蓝火倏然熄灭。
“麒麟在哪?”池梦鲤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
梅子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挤出嘶哑气音:“……狗……狗在……吃他……”
话音未落,澡堂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不是脚步,是利爪刮过青砖的声响,密集,快速,由远及近。阿聪猛然转身,枪口对准门口——月光下,十二双幽绿眼睛缓缓浮现。为首的高加索犬脖颈粗壮如牛,项圈上挂着半块染血的铜钱,铜钱背面,赫然是海家祖训:“宁教我负天下人”。
池梦鲤松开梅子,任她软倒在地。他慢慢站直,从靴筒抽出第二把匕首,刀尖斜指地面。月光穿过穹顶破洞,恰好落在他孙悟空面具的额心,映出一道金痕。
“麒麟的狗,不吃生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犬吠,“只吃……叛徒的骨头。”
领头的巨犬喉间滚出低吼,绿眸锁定池梦鲤。可就在它前爪离地的瞬间,池梦鲤左手闪电探出,将那枚带血的铜铃狠狠砸向地面!
铛——!!
清越铃音炸开。十二头巨犬齐齐僵住,脖颈项圈上的铜钱嗡嗡震颤。领头犬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鬼哭,随即猛地调转方向,獠牙森然,扑向澡堂深处那口刚刚炸开的浴池——池中幽蓝火雾尚未散尽,水面倒映着十二双绿瞳,以及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属于麒麟的扭曲笑脸。
池梦鲤没看那群疯狗。他弯腰抱起昏死的梅子,走向澡堂后门。卫国急忙跟上,阿聪却驻足原地,枪口缓缓抬起,对准穹顶破洞。
“阿聪?”池梦鲤头也不回。
“宋二的伞。”阿聪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刚才缩回去的,是黑檀木伞柄。”
池梦鲤脚步不停,只将梅子往肩上托了托,夜风吹起他衣摆,露出腰间别着的第三把匕首——刀鞘漆黑,鞘尾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粒凝固的、幽蓝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