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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明: 第八六八章 福娘(二)

    前文书讲,娼娘子小福娘叫滁州营里的兵痞弄坏了身子就撇下不管了。

    福娘生无可恋,衣食无着,彻底求生无门矣。

    她人就这么任在码头上晃荡了三五天,遭尽了白眼谩骂。

    无人愿作援手,更没个谁给条活路。

    她饿呀,到末了,实是扛不住了。

    脑袋一沉,脚下一滑,便就投了江。

    好在,天不允其就怎么枉死。

    码头扛大包干脚力活儿的,正有个外乡新来的伙计,叫个来庆。

    这青壮汉子人生的魁实,为人厚道肯干不讲,更难得有个帮危救疾的心。

    来的时候短,性子还没磨得冷了。

    见是小福娘落了水,实这汉子一早就蔫巴声地瞄她好几天了。

    凭论脚行的那些老粗骂得如何下作难听。

    小福娘毕竟同是可怜人,人模样生的又好。

    遂那来庆一猛子扎进江水救人,说是无私业有私。

    不过,甭论怎讲吧,自那之后,又一个来月细心照料养好了病。

    顺理成章的,码头这脚夫汉子,便就把小福娘给娶进了门。

    婚房,业正就这杂随巷的杂院里头,现福娘住的这屋儿。

    总算去,婚前婚后凑一起,找共有个两年光景,绝对算是她福娘从幼至今,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来庆对她自有百般好,里外没得挑。

    可,赖就赖苦命人终难担福寿。

    好景不长啊,来庆业不知是怎就在那年一场秋雨后,得了场大病,来不及,一觉醒来人就凉在了炕上。

    可怜的福娘......

    好容易遇上了可心的汉,怎奈命短无福享。

    再是过一冬去,坐吃山空,来庆本就仅是个卖苦力的脚夫,他又能存下几个子儿。

    时间长了,便无以为继。

    外间左邻右舍街坊四邻,老婆舌头更是满胡同子跑,背地里闲话多,骂她不详克夫。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小娘们儿,还能作了什么营生去。

    遂不甘心,业只得是这么认了命,倚门卖笑,作媚娘。

    冬去秋来,日子一天磨过一天,直是又两年,西厢门儿,搬了越修带个小丫头闯进院中………………

    江雨湿罗裳,萍身付渺茫。

    偶逢舟楫暖,暂借荻花香。

    珠胎含恨堕,玉骨带羞藏。

    灶冷残星坠,帘垂孤月凉。

    重理胭脂色,倚门数雁行。

    “唉呦,我操……………”

    “明儿......,赶明儿上完工老子还来,一并再结。”

    时光不惜,一梦。

    敛神回情,定睛复落眼前糟心事上。

    黝泥糙脏汉,赤膊趔趄绊脚在杂院宅门门槛上,一个马趴滚着摔出,酒气盈身,口齿也没个利索的乱嚷嚷。

    都喝这德行去,竟还能赖着脸来嫖账,麻子脸,横褶子肉,堆满上不得台面儿的穷酸狡黠。

    小福娘不依饶,上领子扣都来不及系,套了裙子炕上爬出来就直撵到宅门洞子口。

    “诶,你少跟我这儿厢倒刁蹬,臭力巴,漂帐欠了生儿子没屁眼的,你......”

    这种事儿一看就非是一回两回了。

    福娘急骂动了气,探头脸,甩着指头好嗔。

    直是瞥见墙根儿底下江阿婆,坤生家媳妇俩货,碍是这等没个脸面事,遂才不得不住了口,咬牙跺脚回院相走。

    手上没停,一排三两个扣抿儿也跟着惹乱,怎都扣不上。

    忽抬眼,方是瞧院中屋前越官人。

    福娘诧眸,霎转急羞慌色,散了恼,凭是扭捏小女人姿容挨近前。

    “你......”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福娘难得人前这般扭捏,跟是做错了事一般样,生怕越修不满。

    但料奈何,那锦越修现下确就满肚子无名火不及发。

    他闷闷地,倔了脾气上来,一把抱上孩子,对来福娘理也不理,径直向朝院中水缸旁走。

    自顾揭盖子,拿瓢就饮。

    “你......,饿了吧?”

    “刚好嘞,屋子里还有剩的卤鸭舌。”

    “味道好的紧。”

    “我再去给你烧个小菜,你等一下。”

    福娘低声下气,扭腰跟着步子到身前,左一探脸瞧,越修脸色扭右不相看。

    右再探去想对眸。

    可越修堵了气,偏是再别向别处。

    “你自己留着吃吧。”

    见左右那福娘上赶着殷勤,越修更觉是没意思。

    自己也不清楚,缘何就腾地冒来这大无名业火,憋闷在胸,直烧得人烦躁。

    索性,紧是就要逃,不想瞧她,径就埋头扛着小丫头往自己屋子走。

    “诶,你这人......”

    “干嘛啦,我自己买的,小佳也爱吃的呀。”

    福娘热脸贴冷屁股,她也委屈上来。

    心口万千苦楚怎得诉?

    咬着唇,不过徒劳无力辩白罢了。

    不想,越修添火,梗着脖子,又是一句狠话撂。

    “你以后办事儿,把小佳送我房里去。”

    “她是看不见听不着,她闻得着。”

    明显,这话就很是嫌弃膈应了。

    话离口,越修心绪已乱,知是伤了人,却又偏那么在意。

    一瞬间,自个儿的脸色也慌。

    再怕是福娘瞧出来,急着步子就要遁进屋去躲。

    “你......”

    “好,好。”

    “不就是嫌我嘛。”

    “嫌我不干净,嫌我卖娼赚那婊子钱。”

    “那你叫我怎么办的呀?”

    福娘眼圈霎时就红了,惹得两行清泪不住闲得落。

    是呀,她又生的什么错呢?

    福娘现刻,自比旁个不相干予的指鼻子骂她一顿还难受。

    她愈在意越修,愈是如此,愈发想不开放不下。

    遂银牙狠咬,发起狠,樱唇都尽涸出血来,不放行,一下扯住越修衣角不松手,满目乞怜,楚楚泪相。

    “你!”

    “你松开。’

    "

    越修恼着性子余肝火,也是气极上了头,一把甩回袍袖,便欲固执续前走回屋。

    福娘见他这般无情,业是彻底神伤大哭起。

    “你站住,你良心都叫狗吃了。”

    “越修,你混蛋,活王八,你………………”

    原越修没要停身,可,就在此刻!

    突然,其背后忽觉一冷。

    直觉反应,越修猛是回头。

    这会儿功夫,天色已大暗降下。

    就于晦涩月影中,忽现一黑衣斗笠,自宅门门洞外一闪,正就叫个越修瞄见。

    此黑影一闪过,明显,越修脸色旋即大变。

    “你......,你带小佳先回屋,我有事出去一趟。”

    自顾话毕将个丫头往福娘身上一过,亦没空解释多言矣,业不等人回嘴。

    越修神色肃杀,压手一握腰间佩刀,疾步便径直冲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