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明: 第八七八章 权宜计,两作难
锦官城头云欲坠,托孤臣子两相背。
一者屯田安黎庶,一者提兵向渭水。
李严帐下粮车缓,诸葛营中羽檄催。
巴山夜雨湿栈道,五丈原头星已颓。
谁言民生轻社稷?谁道北伐是孤忠?
成都宫阙笙歌里,剑阁烽烟照眼红。
君不见——
都江堰下稻粱肥,祁山道上白骨微。
两般心事同一梦,只叹兴亡诉向谁?
萧、邱之争,无所谓私心私利,俱乃公论。
只短息道不同,一时相说难调罢矣。
“老萧,你呀,性子太急......”
“我说这些,也不知道,你到底考虑过没有?”
致中苦口婆心晓以利害。
可赖,萧靖川业是个拧种坯子,他咬定之事,亦难转头。
唯撇梗着脖子,缄口赌气不复言。
看去他那死样子,邱致中也较无可奈何,一声长叹......
没法子,最后还得是他松了口。
谁叫摊上这位主了呢?
气笑同时,致中苦言摇头,再就矮下口气,妥协自宽解。
“算了,你呀,也少跟我这儿摆你那副狗脸。”
“给谁瞧呢?”
调侃一句,瞥目又望。
萧郎仍在那儿,一味不语。
“唉,兄弟一场,摊上你这么个主儿,也算是我倒霉。”
“既八头牛也拽你不回,行吧,咱实打实给你出个正经主意。”
“可暂解燃眉之急,你听是不听?”
致中百般难奈何,又能怎么办呢?
到了到了,还是不得不替办谋策,急他萧郎之所急也。
“呵呵呵呵呵……”
“我就说嘛,还得是你呀。”
得!
看是他萧靖川跟那儿端架子,就擎等致中这一句呢。
现闻有了缓口,且附妙计,登然狗脸转变,巴着陪笑作滑稽姿容。
“去去去,少来这套。”致中拿他真没办法。
“说说说,快着说来,萧某洗耳恭听。”
架子抛掉,萧这人向来讲究个实用。
刚下板脸是为实干,现狗脸翻转,尽没个脸面来求,也是如此。
瞧他急切,致中反卖关子,有意抻一抻。
“我这法子嘛,倒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说了,听不听你。”致中探言之。
闻是,萧簇眉更切。
“诶呀,赶紧的吧,只要能倒腾出钱来,我听,指定是听啊。
自拍胸脯满口应,只求盘活之法。
见火候差不多,致中并也没甚好得意处,唯感叹苦言出。
“呵,这可是你说的。”
“我来问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杭州时,入你后府游园的那个陈家二小姐,陈婉莹?”
忽岔到陈家小姐上,致中所话冷不防。
直听得萧也一脸懵怔,随口接。
“呃......,记得,陈家送了一百万两银子嘛,当然记着。”萧应。
致中听个老萧如是说,不觉白列他一眼。
“我问你记不记得人家姑娘,怎到你这儿,满脑袋全是银子。”没好气揶揄。
“诶呀,记得记得,废话,你说重点。”萧却也不耐来。
“嘿,行......”
“重点是吧?”
“重点就是你要真能放下身段成见,也学学李虎臣,纳了陈家二小姐进府,那,以海宁陈家的家底儿,自比那董家强的多,掏个几百万两,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得一美人儿,军需、赈灾,亦算两难自解。”
致中此一言,主意抖出。
萧靖川听毕,却反是旋一瞪眼拧眉,他先不干了。
“不,你......”
“我说你个飞宇,你怎净出馊主意。”破口浑嚷起。
“还几百万两………………”
“不是咱老萧隔色,关键这钱是那么好要的吗?”
“都他妈干年的老狐狸,咱跟人唱什么聊斋?”
“旦凡真就去张这个口,从我这儿开了这个头儿,今后大肆兼并土地那些个顽党旧乡绅地主的,你还整治个屁呀?”
“不纳土开刀他们,你要刷新吏治,整顿民生,又从何谈起?”
“根儿上烂着不动,一切免谈。”
“届时真就打下了江山,于你我何益?”
“不行,这口子开不得,还几百万两,这银子真就拿了,我这嘴也就叫他们彻底封了。”
对来这般计较,萧甚有不满。
可,致中又岂能不知这里头利害关碍?
他业委屈的紧。
遂是听来萧这一通牢骚,他更有气难发。
“诶,你嚷嚷什么?”
“你知其间利害,我就不知道?”
“可眼下情势,你还能有什么辙?”
“哦,我,是我邱致中非要发兵北上吗?”
“论对乡党豪绅之弊,我自厌恶比你更甚。”
“我这整年呕心沥血拨反朝纲,维稳朝廷吏治,我图得什么?”
“我不知道如此一招,往后内革新政的阻力只会愈发严重吗?”
“可眼前事,总要有个解吧?”
“谁也不能饿着肚子,光盼着明年后年的好年景。”
“你我饿死是小,江南的黎庶百姓,你军中的将士卒,他们总是要吃饭哒。”
致中反将一军,气口亦颇正肃严厉。
本来嘛,世上就无双全法,无非俱就拆了东墙补西墙罢矣。
“这......,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呀。”
“前脚刚挤兑完虎臣,后脚自己也上赶着往里钻。
“这话传出去,这......,诶呦!”
萧仍难决断,不愿如此。
旦其怎又不晓,凭他邱致中能说得此法来,已是万般无奈下,逼不得已而为之也。
一时其心难接受,心烦意乱,埋着头扭身坐回炉前竹椅上,长叹一声。
“你要非要个脸面,趁早断了明年北伐的念头。”
“还是那句话,你我饿死是小,江南的黎庶百姓,将士乡卒不能没米下锅。”
“一顿不吃,怨气滋生。”
“三顿不吃,半月不吃,就会造反动乱。”
“你要用兵,没钱,你指使谁去?”
“还跟我这儿上纲上线的。”
“主意,老子给你出了,听不听你。”
“不想低这个头,你就绝了动兵之念。”
“走了,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吧。”
气鼓鼓,致中言来这一计,实也非他所愿。
可,又能如何?
萧能这般抗拒,致中满心满眼瞧着,其实呀,心里头也还是放了心的。
旦要连他萧靖川都不思根除弊政党之祸,欣然接受了陈家倚靠,那,才是真正的巨患灾难,于后没了希望。
所以,这一场吵下来,气肯定是窝了火气的。
但,长久不亏,致中亦非是不可接受。
“诶,邱总宪,吃了饭再走吧,都备下了。”
正际致中负手鼓气要走刻,旁在长庭适时言进打个圆场。
“不吃了,省下粮食给要上阵的将士吧。”
致中头也不回,再没给甚好脸色,一摆手,负气离府而去。
独独留个萧靖川瘫在竹椅上仰天叫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