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明: 第八七七章 两般心事同一梦,只叹兴亡诉向谁?
六王谋反藩王逆变,翻眼或就巨变之局,祸乱之源也。
可在萧、李处,手握兵马,却也尽不叫个事儿。
因是大军缺银,朝廷府库难济。
北靖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凭一纸封侯奏,开了麾下将军进爵路,由此勋贵,讨价还价八十万两银子以赈前线将士。
看去二人市井对账荒唐词言,上不得台面。
说罢,也全就当局之人一把心酸苦泪无处诉矣。
“八......,督军你......”
接上文,虎臣对着由二十万两银,转眼虚抬八十万,胸口一紧,心肝儿疼啊。
可萧既打定了主意,又怎再由他细思量?
“就这么定了。”
“老哥,你呀,即刻赶回杭州,八十万两,亲自押银到南京。”
“我这边让致中配合一下子,赶你走时,顺便把这封信的事儿就放出风去,也不怕他潞王不就范。”
“届时银子到了,杭州八成也有了动作,正是你动兵之时。”
怕你反悔不认账,赶紧张罗后话。
“这……………”虎臣苦瓜脸一摆,看去作难姿色。
为此,萧更进赶一步。
“你放心,此事,权交于你。”
“回去把袁平也带上,你是主帅,让袁大哥给你搭手。”
萧言威,一本正经,看去不容再辩也。
听及瞧罢,虎臣咬牙一跺脚,横来一条心。
心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我......,唉,行吧,干他娘的。”
“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虎臣艰难决定词。
见事终就得成所愿,萧盖最后一钉,将由头儿敲死,以定虎臣心。
“活儿作麻利点,年节前打完收兵。”
“我奏天子,封你杭州侯。”
言毕,虎臣业是登然眸亮。
“得嘞,啥也不说了,督军呐,您就瞧好吧。”
“那,俺这就动身?”
一拍即合,萧、李二人君子定论。
虎臣办事从不拖拉,萧亦赶时间,遂点头摆手示意其去。
业旁,就虎臣干脆接令后,袁平亦是不含糊,知是事发紧急,刻不容缓。
“小川,那我也不待了,这趟便跟虎臣一道儿回去,这临发兵,怎也要布排布排。”袁同语。
“恩,好好。”
就此,二将领了命,也不多,趁上风雪,又是返程杭州路去。
南京十月,北风卷雪粒子,扑簌簌下着。
萧靖川矗立厅前檐下,负手久望袁、李二将出府门。
靴声渐远,檐角风铃响。
雪愈是下得密了,斜飘进檐来,钻入貂裘领口中,化成沁涼的湿意。
随即几声马嘶,二将再不复望得。
萧松一口气,面色愁云却仍难消解。
“呵呵呵,有了这八十万两银子,给前线的兵士添两件像样的冬衣,应该是够了的。”
见将离,围炉的致中放下茶杯亦复起了身,展筋骨,同踱至檐下说语。
可闻这辞言,萧却难多慰籍,唯续苦笑应道。
“唉,光有两件棉衣,还是不行啊。”
“关键还在缺粮上。”
“今早你报来说,太平、瑞安、崇阳,俱已出了大片饥荒。”
“百姓以糠、棉仁、野草充饥。”
“此情不可不察呀。”
“且说,今年这雨水也确是太少了。”萧语道心酸,心悬天下计。
“是呀,梅雨量稀少、蓄水不足。”
“五六月时,钱塘江水浅得都可以蹚着过了,往年,何曾有过这骇人情形。’
“天不下雨,便要闹灾。”
“今年就算挺过去了,明年又将如何?”
“倘开春几场春雨还是下不来,那这来年大旱灾可就跑不了啦。”
致中念得来年民生,亦止不住忧叹起。
二人同目远眺雪穹。
“希望这雪是个好兆头吧......”萧语无力感慨。
“是呀,瑞雪兆丰年呐......”致中附议,唯共祈天怜神眷苍生黎庶。
可话锋一拐,毕竟萧是个统兵之人,再就执着将话引到军事上。
“不管怎说,就是真旱死了,也是由北往南。”
“届时山东、河北,只会更严重。”
“老天爷开不开眼你我左右不了,可咱难受不假,鞑子清军那头儿更好不到哪儿去亦是真。”
“待等来年开春用兵之时,情势还是站在咱这一边儿的。”
萧借此消彼长之说,寻意开怀。
这话,当也有再是探言致中态度之嫌矣。
“怎个?”
“你就非要用兵不可吗?”
“就不能先忍一忍,与民休息,以图后计?”
果不其然,致中乃治世之臣,心悬万民黎庶,凡事,俱以苍生为先念。
兵者,国之大事也。
旦有妄动,靡费损耗不计。
久之,国力衰亏,朝廷积累难反,社稷不存吶。
其有意与民休息,暂罢兵以图江南休憩,这话,看来与同他个北靖王,业不知争了几回。
但,万事万物,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一体两面,对得用兵之说,萧自也有他之苦衷。
“飞宇呀,一晃两年过去了,你我北伐,仍困淮北之地,不上不下,无尺寸之功业可谈。”
“我倒不是怕别人说三道四。”
“可,如此形势,日子长了,又怎得了哇。”
“届时,北地之人皆从左衽,人心就散了。”萧之理由,亦皆公心正理。
二人针锋对词言,一时谁也说服不得谁。
良久,风声凄厉。
顿了几顿,还是致中先道复开口进谏之言。
“唉......”
“知是劝不动你。”
“可我还是要说,来年用兵,国库已无银好使。”
“加之现在的年景,粮秣收买,钱价水涨船高。”
“你准备拿什么备战?”致中进一步,问责更有具体。
“呃......,这次藩王逆变,倘若李虎臣手脚麻利的话......”萧亦早有预算。
“哼,动作再快,抄家下狱,罚没银财,桩桩件件,真就到朝廷按典章办起来,今年年节前,你就别指望了。”
“而到明年开春,军需你都凑不齐,拿什么拔寨搬兵?”
“且是瞧这年景,明年民生你还要不要了。”
“真就大旱起来,颗粒难收,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一连十几,甚至几十州府受灾,灾民流民肆虐。”
“如之奈何?”
“你又该当怎么收场?”
“你就真忍得住心置之不理吗?”
“肯定不可能......”
致中力劝,萧无解,相顾无言语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