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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明: 第八八零章 洞房独难眠

    前堂宴散客稀疏,断续喧声隔院无。

    几处欢愁灯影异,谁家恩怨漏声殊。

    一乘小轿入门易,半盏残醪合卺孤。

    会典千言皆废纸,太平规矩乱离图。

    寒檐冻月摇窗纸,旧阙新风卷地芜。

    莫问金陵何所似,满城凉意浸寒。

    且说续引上文事......

    南京城中十月廿二晚,北靖王府热闹过,萧郎酒微醺,晃荡步子入偏房。

    这里内室,原本萧靖川府内温书公务之暖阁,现改洞房之用。

    正室北墙下,一张填漆描金拔步床,榉木床架,漆色沉得像老琥珀。

    床上铺大红织金花缎褥子,金线已有些发暗,叠一床绿绸绣鸳鸯薄被,枕头是一对青缎引枕,绣着并蒂莲。

    床前红漆踏步上,搁着大红缎绣花鞋,鞋尖朝里。

    旁一只铜脚炉,炭用灰盖着,只透暖意丝丝。

    东墙条案上供一对锡烛台,插着龙凤花烛,烛泪堆在锡盘里,红红白白凝着。

    中间一面铜镜扣住,底下压红纸写生辰八字。

    案前青花碟盛着桂圆、红枣、染红的花生。

    南窗下黄花梨梳妆台,宣德炉里沉水香青烟袅袅。

    建漆妆匣半开,露出金簪和犀角梳。

    怎来形容此情此景呢?

    满屋子尽都是红——大红毡,大红帐檐,大红被褥。

    但那红却又叫人瞧着,总觉像是临时凑的。

    龙凤花烛是库房旧物,烛身描金已有剥落。

    绿绸被面有几处跳线,草草的补了。

    窗纸贴了石榴蝙蝠剪纸,边角却翘起。

    廊下灯笼快燃尽,光影昏黄,满屋的红上好似都落着一层灰蒙蒙的影。

    着红的北靖王王爷独对入府陈婉莹落坐床头。

    窥面有谨色俏佳人,一时,萧顿口不知从何言语,场面多显尴尬。

    “说来惭愧。”

    “方今乱世之间,北寇鞑虏犯边侵我疆土,年又一年差似一年。”

    “想必陈宗老(陈玄礼)应也不会瞒你。”

    “是我萧某有求于人呐。”

    “牵连二小姐委身入府,实有不忍,深感愧......”

    好容易起了话头儿,可奈何是,洞房夜里不叙情长,反生涩紧,道这干巴巴的虚词。

    朱环步摇轻动,婉莹微偏侧目,秋水的眸子瞄来,好似惹了嗔怪。

    “王爷,我既人都坐在这儿了,又何苦说这些生份话。”

    “奴家自知样貌丑陋,不想,果是招了嫌的。”

    这小女儿计较,怯生生,委屈里夹着三分闲怨。

    听得,萧靖川仿似才堪觉是刚下话有不妥处。

    硬挺着架子端住,样子反倒滑稽。

    “呃,不,二小姐品貌风流,世所罕有。”

    “你……………,你应该晓我意思。

    笨嘴拙舌,今儿呀,看是非要先把事情挑明,免日后难对。

    新扫了兴,业是无奈何。

    顺着王爷言,亦只好做些保证,以合其意紧要。

    “婉莹小女儿家,道理知道的不多。”

    “今朝,能得王爷垂,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进了门,以后王爷就是婉莹的天。”

    好口齿,怎能是不叫人喜欢?

    “来时,爷爷倒也确有嘱咐。”

    “王爷,今后不论何种境遇,陈家定倾力以报王爷垂恩就是。”

    “至于奴家自己,真......,也是真的欢喜的。”

    “自去年杭州后园一别,王爷音容笑貌,便好似刻在了奴家心里头。”

    “每日食不甘味,只愿能常伴左右。”

    “哪怕是为奴为婢,婉莹也都甘愿......”

    “且说,如今果是得偿所愿。”

    “往后,侍奉王爷和王妃,婉莹一百一千个乐意。”

    直表决心与诚意。

    这一通讲头儿,想必,定也是早有预备。

    擎待是萧靖川来问的。

    只没想到,红烛摇曳洞房美人。

    这好好的秋日里一汪春,婉莹百媚千娇在侧,他个北靖王竟非就这会子假正经,败火扫兴的谈来这些。

    “唉......”

    “我本就是马上将军出身。”

    “当今北地山河尽失,为将者,唯杀敌报国,以全社稷而已。

    “可,这对你们这些女眷来讲......”

    “不都说嘛,有女莫嫁将军,可惜蛾眉愁死。”

    得,不说罢了,凭你个陈婉莹怎么拽,这话头儿只萧一接言,立马又跑题去了别处。

    “往后,北伐征战,聚少离多。”

    “进了府来,也免不得再叫你是独守空闺、担惊受怕。”

    “沙场刀剑无眼,倘是真就哪天,马革裹尸了......”

    生生死死,萧郎将憨着言语,什么不合时宜,他偏来念叨个什么。

    心惊肉跳听两句,陈婉莹业不敢再叫他说下去。

    干脆再是主动些,一提腕口,青葱指掩了萧郎嘴。

    “不,不会的。”

    “王爷休要胡言。”

    趁势,酥软无骨,一头埋进夫君怀。

    但,纵是小妾怎般急,难奈屋内摆定,屋外凭风起。

    咚咚咚一一

    燥急叩门响。

    婉莹隐自萧怀中,抬眸蹙眉,难掩嗔情怨。

    咚咚咚——

    再又三声。

    “王爷?”

    “王爷?”

    忽来,急唤向屋里,听是红玉声音。

    于床榻头,萧微挪身子挺了挺,婉莹业只好识趣,先自其怀里摘开。

    “红玉啊,何事?”萧询出口,以应外言。

    “诶呀,王爷,是长晏,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儿晚上一直哭闹个不停啊。

    “现还在王妃房里,怎个哄都不好。”

    “老这样下去,脸多憋得涨紫色,可不是个法子。”

    “您过去瞧瞧吧。”

    红玉声色急,燥着口,倒也一时辩不得事委真假。

    “叫了大夫没有?”萧顺言关怀,再是吐口。

    “还没呐,王妃说先请王爷您示下。”

    “您还是过去瞧瞧吧。”

    得,看来呀,今夜春宵怕是享不成矣。

    “好,知道了。”

    萧靖川一问一答间,瞧着倒还不甚败兴埋怨姿色。

    可怜是陈婉莹个新娘夜。

    既屋外如是讲了,这事儿呀,便也就再没个挽留好说。

    婉莹心头不生怨,那是假话。

    但楚楚巴望萧去,其人业没半分不舍要留之意。

    想必这入府头遭的下马威,这就算是要挨了。

    毕后,北靖王爷倒也没多话说什么,只惭言色苦笑对一眼,合整衣衫,便就此别离出了屋。

    独留空新娘坐床头......

    “哎......”

    “这就开始了吗?”

    待是人走了一会儿,独个儿空坐,两行清泪才是再难拦下,扑簌簌得滚落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