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第2477章 棺中战甲
在青木终于让陆家这几个人都回神,并且抬头来看他的时候,陆昭菱正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中间那好像盛着微弱白光的棺材,每走一步,她自己都好像能够听到脚步的回声。
这里面寂静无比,四周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没有,每一步脚步声都好似回荡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又清晰又显得很是诡异。
陆昭菱都不知道是自己真的脚步声这么大,还是说这里面有放大声音的功效,但是这样的声音确实是会加重紧张,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都绷了起来。
那......
盛三娘子喉头一哽,眼眶霎时热了,指尖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想触一触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可指尖刚要碰上那榻前垂落的青色纱帐,一阵刺骨寒意却猛地从脊背窜上来,像有人拿冰锥顺着她尾椎骨一路凿进天灵盖!
“呃!”她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猛然一颤,脚下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把背上的陆昭菱掀翻。
陆昭菱被她晃得眼前发黑,却在那一瞬听见盛三娘子喉间溢出的、近乎呜咽的轻唤:“段郎……”
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十年未见的委屈与痴缠。
陆昭菱心头一沉,立刻伸手攥住盛三娘子后颈衣领,指尖用力掐进皮肉里,低喝一声:“醒!”
盛三娘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前那软榻、纱帐、段郎温润含笑的脸,如烟雾般簌簌散开。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那堵漆黑石墙,墙上那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以及漩涡中无数只眼睛——此刻正齐刷刷转向她,瞳仁漆黑如墨,却泛着幽微红光,仿佛活物般眨了一下。
“啊!”盛三娘子惊叫出声,猛地抬手捂住双眼,指缝里渗出泪来,“不是他……不是他……他早死了,三年前就死在青州瘟疫里,我亲手埋的!”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陆昭菱没说话,只将额头抵在她肩胛骨上,闭了闭眼。她看见了——就在盛三娘子被幻象攫住那一瞬,金菱笔尖无声燃起一缕极淡的金芒,随即被石墙吸走,如同投入深井的星火,连个涟漪都没荡开。
这幻境,不是虚造。
是真魂所系,是执念所凝,是有人把盛三娘子心底最痛最软的那一处,剜出来,雕成陷阱,等她自己撞进去。
“这墙……”陆昭菱嗓音沙哑,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不是机关,是心障。”
盛三娘子身子一震,慢慢松开捂眼的手,指腹抹过眼角,湿漉漉一片,却不是泪——是血。两道细长血线自她下眼睑蜿蜒而下,像胭脂画就的泪痕,灼烫滚热。
“心障?”她声音干裂,像砂纸磨过陶瓮。
“嗯。”陆昭菱喘了口气,额角沁出冷汗,顺着鬓边滑落,“你心里有执,它便借你执念成形。段郎已逝,可你三年未嫁,守着他留下的半块玉珏,每逢初一十五焚香祭拜,夜里辗转反侧时喊的,还是他名字。这执念太深,深到能养出阴煞之气,被此地禁制捕获,反哺成魇。”
盛三娘子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几乎扎破皮肉。她没反驳。因为陆昭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进她心口旧疤。
她确实没嫁。父亲逼她改嫁盐商,她当众砸了聘礼;族中长老劝她续弦,她烧了祠堂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她知道世人笑她痴,笑她傻,可她就是不信——不信段郎死得那样静,不信他临终前托人捎来的那封信,字迹潦草得像垂死挣扎,信纸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那信里只有一句:**三娘莫寻,吾归处非尘世,亦非黄泉。**
她寻了三年。踏遍青州废墟、巫山古墓、南海礁岛,甚至闯过七十二座凶煞坟茔,只为找一句真相。可如今站在这堵墙前,才明白——她寻的从来不是段郎,是那个不肯放手的自己。
“大师……”她喉头滚动,声音哑得像破锣,“若这是心障,怎么破?”
陆昭菱没答,只抬手,用金菱笔尖蘸了自己左腕上一道新划的血痕,笔锋微顿,悬于盛三娘子眉心上方寸许。
“你信我么?”她问。
盛三娘子一怔,随即重重颔首:“信!”
“那就闭眼。”
盛三娘子依言阖目。
陆昭菱笔尖陡然下压,不点眉心,反向斜划——一道细如游丝、却灼灼生辉的金线,自盛三娘子右眼角起,斜贯面颊,直入耳后发际。金线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发烫,盛三娘子只觉左半边脸像是被烈日暴晒,右半边却浸在冰水里,冷热交割,剧痛钻心。
“啊——!”她仰头嘶吼,脖颈青筋暴起,背上陆昭菱被震得几乎滑落,青木慌忙伸手托住。
金线没入发际刹那,整堵石墙轰然震动!墙上漩涡疯狂旋转,无数只眼睛同时爆裂,噗噗噗如腐果炸开,溅出腥臭黑液。那些黑液尚未落地,便被金线余光灼成青烟,袅袅散尽。
漩涡中心,骤然裂开一道窄缝。
缝内幽光浮动,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阶上铺着暗红色纹路,蜿蜒如凝固的血河。
“走。”陆昭菱声音疲惫至极,却斩钉截铁。
盛三娘子抹了把脸上血泪混杂的污迹,二话不说,背着陆昭菱迈步跨入缝隙。青木紧随其后,青林在背上死死攥住匕首柄,指节泛白。
缝隙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石墙恢复如初,唯余那道金线,在盛三娘子面颊上烙下一道浅金色印记,细长,微弯,像一柄收鞘的剑。
石阶极陡,向下延伸不见尽头。空气愈发粘稠,带着陈年棺木与香灰混合的闷味。越往下,温度越低,呼出的白气凝而不散,悬在身前如薄雾。青林牙齿打战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王妃……”青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台阶……不对。”
陆昭菱伏在他背上,眯眼望去——石阶两侧,每隔三阶便嵌着一枚铜铃,锈迹斑斑,却无一破损。可方才他们踏下第一阶时,明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叮”,像露珠坠入空碗。此后再无人踩铃,却每隔三阶,便有一声“叮”自身后响起,清越悠长,分毫不差。
“铃声在跟我们。”青木喉结滚动,“可我们身后……只有影子。”
陆昭菱心头一凛,倏然抬头——青木背上,青林的影子歪斜扭曲,贴着石壁向上拉长,竟比真人高了近一倍。而那影子头顶,赫然多出一颗头颅,发髻高挽,簪着半枚残缺玉珏,正随着铃声,一下,一下,轻轻点头。
是盛三娘子的影子。
可盛三娘子本人,正稳稳背着她,脚步未停。
陆昭菱猛地回头,看向盛三娘子身后——那影子也背对着她,双臂环抱,怀中分明抱着一个模糊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却紧紧依偎在盛三娘子影子胸前,像沉睡的婴孩。
“别看影子。”陆昭菱急声喝道,“青木,闭眼走!数步数!一步,两步,三步……”
青木立刻闭目,脚下却未停,喉间默念:“四、五、六……”
铃声依旧在响。
“叮——”
“叮——”
“叮——”
第七声铃响时,陆昭菱忽觉耳后一凉,似有冰冷指尖拂过。她本能偏头,金菱笔反手疾刺——笔尖刺入虚空,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布帛撕裂的“嗤”声。
一缕黑发,飘然落地。
陆昭菱拾起那缕发,发丝乌黑柔亮,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青玉铃铛,铃舌完好,却哑然无声。
“这是……段郎的发带。”盛三娘子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可怕,“他总爱用青玉铃铛系发,说铃声清越,能镇邪祟。”
陆昭菱指尖一紧。原来那铃声,不是来自铜铃,是这缕发上玉铃的共鸣。
“心障未破尽。”她声音冷了下来,“它在试探你。你越在意,它越鲜活。”
盛三娘子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她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抚上自己右脸颊那道金线烙印,指尖微微颤抖:“大师,若我……亲手烧了那段郎的遗物,是否就能斩断?”
“不能。”陆昭菱答得干脆,“执念不是物件,是心口一道未愈的创口。你烧了玉珏,烧了信,烧了所有痕迹,只要心口这道口子还在流血,它就能从血里长出新的幻影。”
盛三娘子沉默良久,忽而笑了,笑声低哑,却奇异地没了悲意:“所以……得把伤口缝上?”
“嗯。”陆昭菱闭目,气息微弱,“用你的血,我的符,还有……你自己的刀。”
盛三娘子不再言语,只将陆昭菱往上托了托,脚步重新迈开,踏向第八阶。
“叮——”
铃声又起。
这一次,陆昭菱没让青木闭眼。她抬起染血的右手,在青木后颈画了一道极简的镇魂符,朱砂混着她自己的血,灼热滚烫。
“青木,若你看见青林的影子多出一只手,握着匕首,朝你后心刺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就把它当成真的,用王爷给的白玉簪,往自己心口扎。”
青木身子一僵,却只低低应了声:“是。”
青林在背上,呼吸骤然停滞。
石阶不知向下延伸了多少阶。时间在此处失重,连疼痛都变得迟钝。陆昭菱眼皮越来越沉,金菱笔在她手中渐渐失温,仿佛随时会化为齑粉。她知道,这不是体力耗尽——是此地禁制,正一寸寸蚕食她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连同她强行支撑的意志,一并碾碎。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盛三娘子忽然停下。
前方,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石殿横亘眼前。殿顶高不可及,隐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地面铺满巨大青砖,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一枚暗褐色的圆环,环中填满干涸发黑的血痂。砖面中央,刻着一幅庞大阵图——九条盘绕的黑龙,龙首皆指向阵心一座青铜鼎。鼎身蚀痕累累,鼎口却蒸腾着淡淡白气,氤氲如雾。
雾中,影影绰绰立着几个人。
周时阅站在最前,玄色蟒袍猎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却挺直如松。他身侧,殷云庭手持判官笔,笔尖金芒明灭,映得他半边脸冷峻如铁。再往后,青锋、青岳、青砚三人呈三角之势护在鼎旁,每人手臂上都缠着一条黑气缭绕的锁链,链端没入鼎中白雾,另一端……竟连着鼎内雾中那几道模糊人影的脚踝。
是周时阅他们。
可他们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而鼎内白雾翻涌,正缓缓聚拢,凝成一道纤细身影——素衣,乌发,腰间悬着半枚残缺玉珏,正微微侧首,朝盛三娘子的方向,温柔一笑。
正是段郎。
盛三娘子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陆昭菱却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乍燃。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金菱笔狠狠插入盛三娘子后颈衣领缝隙,笔尖抵住她脊椎第三节。
“盛三娘子!”她声音嘶哑如裂帛,字字如锤,“你爱的不是幻影里的段郎!是你记忆里,那个为你挡下刺客三刀、替你父亲熬药熬到咳血、在青州瘟疫最烈时,把你推出城门又折返救人的段郎!他若活着,绝不会让你跪在这儿,看着他被人炼成傀儡!”
盛三娘子身体剧烈一震,眼泪决堤而出。
陆昭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金菱笔尾——血珠未落,笔身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光芒如利剑,直刺鼎中白雾!
雾中段郎笑意一滞,面容开始皲裂,露出底下森白骨相。
“现在!”陆昭菱厉喝,“剜心!”
盛三娘子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正是段郎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刀光一闪,没入自己左胸。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
盛三娘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仰起头,任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血环之上。
“啪。”
血珠溅开,那干涸血环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丝丝缕缕黑气升腾,尽数涌入鼎中白雾。
雾中段郎的幻影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灰蝶,扑向青铜鼎。鼎身蚀痕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周时阅、殷云庭等人身上黑链寸寸断裂。
陆昭菱眼前一黑,终于彻底陷入黑暗。坠落前,她最后听见的,是盛三娘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两个字:
“段郎——!”
不是呼唤,是诀别。
像一把刀,劈开了十年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