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第2481章 七孔流血
陆昭菱也知道自己手上这伤不对劲。
只是现在她会尽量冷静。
示意盛三娘子先不要惊慌,她拿着金菱笔,在自己手上化了一道符。
符文流转,金光镇邪,灵气袪毒。
手臂僵冷发麻脱力的感觉减轻了几分。是有作用的。
符见效,陆昭菱的脸色也很明显地好了一点点。
手掌也不似刚才那样死白一片。
“有效,好多了。”陆昭菱对盛三娘子说了一句。
这话主要也是为了安抚一下盛三娘子,免得她接下来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的伤口上,别的都顾不上了......
盛三娘子脚下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却不是撞在墙上,而是径直跌入那漩涡之中——可她竟没觉得下坠,反倒像踏进了一方温软云雾里,足下虚浮,衣袂翻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陆昭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后襟,指尖刚触到布料,便觉一股阴柔吸力自漩涡中迸发而出,如蛛丝缠腕,又似水纹荡漾,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拽!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扑进那黑涡之中,金菱笔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微光弧线,被青木凌空抄住。
“王妃!”青木嘶声喊道。
可话音未落,那漩涡骤然扩大,黑气翻涌如沸水,无数瞳孔在漩涡壁上骤然睁大,齐齐转向陆昭菱——不是看她,而是凝视她额心一点朱砂痣!
那一瞬,陆昭菱只觉神魂一震,仿佛有根无形针尖刺入天灵,耳畔嗡鸣炸开,眼前景物陡然撕裂、扭曲、重组——
不是幻境。
是镜界。
她分明还站在原地,脚下仍是冷硬石砖,可视线所及,已非那堵死墙。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桃林深处,春色灼灼,落英如雪,而她穿着嫁衣,红得刺眼,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裙摆曳地三尺,缀满细碎铃铛。风过处,铃声清越,却一声声敲在心上,如丧钟。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捧着一只白玉匣,匣盖微启,内里静静卧着一枚染血的银簪——正是她十五岁那年,亲手插进段明远喉间那一支。
段明远。
盛三娘子的段郎。
也是……她前世,亲手弑杀的夫君。
陆昭菱瞳孔骤缩,喉头一紧,几乎呕出血来。
这不是盛三娘子的幻梦。
这是她的。
是她强行压入识海最深处、连周时阅都未曾窥见的业障之核。
“你逃不掉。”一个声音从桃林深处传来,不似人声,倒像数十种嗓音叠在一起,温柔、悲悯、讥诮、哀恸,混作一声,“你画符救人,借功德洗尘,可你身上这桩血债,连判官笔都不敢勾。”
陆昭菱猛地抬头,只见桃树尽头,段明远缓步而来。他穿着婚服,胸前却无喜字,只有一道蜿蜒至腰际的深红伤口,皮肉翻卷,却不见血,只浮着一层灰白尸霜。他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昭菱。”他唤她名字,尾音轻颤,如当年新婚夜烛火摇曳,“你欠我一场合卺酒,欠我三年守节,欠我一条命——如今,该还了。”
陆昭菱牙关咬破舌尖,血腥味漫开,神智却更清冽几分。她倏然抬手,不是结印,不是画符,而是猛地撕下自己左袖内衬——那里密密绣着一行蝇头小楷,是她昨夜以朱砂混自身心头血默写的《往生咒》残篇。她指尖一划,血珠滚落,沾在咒文之上,整行字刹那泛起金光,如活物般游走而起,化作一道寸许长的赤金锁链,哗啦一声缠上自己手腕!
“镇识!”她低喝。
识海深处,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青铜古钟撞响,震荡百骸。那桃林瞬间崩裂,花瓣化灰,嫁衣褪色,白玉匣砰然炸开,银簪飞旋而起,直刺她眉心——
陆昭菱不避不闪,任那银簪贯入额头!
剧痛炸开,却不是血肉之伤,而是识海深处某道封印轰然崩解。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立于漩涡之外,盛三娘子正被青木死死拖住后领,双脚离地,身子却仍向前倾,双目失焦,嘴唇翕动,仍在喃喃:“段郎……段郎……”
而那堵墙上的黑涡,已缩成铜钱大小,缓缓旋转,其中一只瞳孔正倒映着陆昭菱的脸——苍白,额角渗血,眼神却冷如寒潭。
“大师!”盛三娘子忽然浑身一颤,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珠转动,终于清醒过来,“我……我刚才看见段郎了!他坐在我面前,对我说话……”她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可不对……不对!段郎已经死了三年零七个月,是我亲手埋的他!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梦见他?”
陆昭菱没答她,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她掌心赫然浮着一滴血珠,悬而不落,赤红剔透,内里却翻涌着极细微的黑丝,如活物般蠕动——那是段明远的怨气,竟顺着镜界反噬,钻入她血脉之中!
“这禁制……不是困人。”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引债。”
青木和青林同时一凛。
“它不靠刀兵杀人,靠的是人心最不敢碰的旧事。”陆昭菱抹去额角血痕,转身看向盛三娘子,“你怕他死得太惨,怕他怨你薄情,怕他其实根本没原谅你……所以它就给你一个‘活着的段郎’,让你沉溺,让你疯魔,让你自愿把自己锁死在悔恨里。”
盛三娘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那……那你刚才?”她声音发颤。
“我看见了我自己的债。”陆昭菱垂眸,盯着掌心那滴血,“段明远的怨气,本该随他尸身腐烂而散,可有人把它炼成了‘引魂丝’,织进这禁制里。谁做的?”
她忽而抬头,目光如刃,直刺那面墙。
墙面上,黑涡无声旋转,瞳孔一一闭合,唯余中央一只,缓缓眨动。
——像在笑。
陆昭菱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那滴血珠弹向墙面。
血珠撞上黑涡,无声湮灭。
刹那间,整面墙轰然震颤,石粉簌簌而落,裂缝如蛛网蔓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窄缝,幽光自内透出,带着浓重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走。”陆昭菱率先迈步,踏进缝隙。
盛三娘子怔了片刻,咬牙跟上。
青木背起青林,紧随其后。
缝隙之后,并非通道,而是一间斗室。
四壁皆覆玄铁,密密麻麻刻满倒写符文,地面铺着暗红地砖,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半枚发黑的牙齿——不是人牙,是某种大型猛兽的臼齿,齿尖朝上,森然如林。
室中央,悬着一盏青铜灯。
灯焰幽蓝,明明灭灭,焰心处,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朝外,映出的却不是众人面容,而是一幅画——画中,盛三娘子跪在泥泞里,双手捧着段明远尚有余温的头颅,血从她指缝间汩汩淌下,汇成小溪,蜿蜒至镜框边缘,凝成一串干涸的褐斑。
“这是……照魂镜?”青林伏在青木背上,声音嘶哑,“传说能照见人此生最不愿忆起之事,照一次,损十年阳寿……”
“不。”陆昭菱盯着那镜中画面,缓缓摇头,“这不是照魂镜。是‘债镜’。”
她缓步上前,金菱笔尖蘸取自己额角未干的血,在镜框右侧空白处,疾书三字:
**偿、还、契**
笔锋落下,镜面骤然沸腾,那画中血溪竟真如活水般流动起来,逆向回溯,从盛三娘子指尖倒流回段明远颈腔,断颈处血肉蠕动,缓缓弥合——可就在即将愈合的刹那,镜中盛三娘子忽然抬眼,直直望向镜外,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
“你写错字了。”她开口,声线却与盛三娘子截然不同,喑哑如砂纸刮过朽木,“契字,少了一横。”
陆昭菱瞳孔骤缩。
镜中“盛三娘子”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蘸着自己颊边血,在镜面写下最后一横——
轰!
整面铜镜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却不落地,悬于半空,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盛三娘子:有的披麻戴孝,有的素衣执剑,有的怀抱婴孩,有的独坐空房……百张面孔,千种神情,皆无声凝望。
而所有镜片中央,都浮着同一行血字:
**债未清,镜不熄。**
盛三娘子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指腹磨出血来也不自知。
“大师……我该怎么办?”她仰起脸,泪水混着血污,“段郎他……他是不是恨我?”
陆昭菱蹲下身,指尖拂过她颤抖的眼睫,声音却奇异地沉静下来:“恨你的人,早该化骨成灰。可留在你心里不肯走的,从来不是他的恨。”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纸——并非寻常朱砂符纸,而是以百年桃木灰混金箔碾成的“息怨纸”。
“你记得段明远临终前,最后对你说的话吗?”
盛三娘子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说,‘三娘,莫哭。’”陆昭菱替她说完,指尖燃起一簇淡金色火焰,将息怨纸置于火上,“他咽气前,攥着你的手,拇指一遍遍摩挲你虎口的老茧——那是你为他试毒时,被砒霜蚀出的疤。”
火焰舔舐纸面,金箔熔作液态,缓缓流淌,竟在火中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蝶。
“你总以为他怨你嫁入盛家,未能陪他赴死。可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当年替他尝第一口鹤顶红时,舌尖尝到的苦,比药还涩;是你深夜守在他床前,数他脉搏时,自己心跳比他还快;是你在他咽气那刻,把眼泪咽回去,先替他阖上了眼。”
白蝶振翅,掠过盛三娘子面颊,停在她右耳垂上——那里,一粒朱砂痣悄然浮现,鲜红如初。
“这才是他留下的债。”陆昭菱望着那只蝶,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怨你,是舍不得你。”
蝶翼轻颤,倏然化作点点金光,融进盛三娘子耳垂那粒朱砂里。
她浑身一震,猛地捂住右耳,泪如雨下,却不再凄惶,只是哭,哭得肩膀耸动,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要把这三年积攒的委屈、恐惧、自责、思念,尽数倾尽。
青木别过脸去,青林悄悄抹了把眼睛。
陆昭菱静静看着,直到她哭声渐弱,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后心。
一股温润暖流渡入盛三娘子体内,如春水破冰,悄然涤荡她经络深处盘踞已久的阴寒。
“好了。”陆昭菱收回手,扶她站起,“债镜已破。接下来的路,我们得快些走。”
她转身,目光扫过四壁倒写符文,忽而冷笑:“原来如此……这整个叠山秘境,根本不是什么上古仙府,而是座‘养怨冢’。”
青木一惊:“养怨冢?”
“嗯。”陆昭菱指尖划过一道符文,那符文竟如活蛇般扭动,“用千年玄铁为棺椁,以百种枉死之怨为薪柴,借秘境天然地脉为炉火,日夜煅烧——烧出来的,不是丹药,是‘怨髓’。”
她指向铜镜碎裂处,那里正渗出一缕缕灰白雾气,聚而不散,隐隐凝成人形轮廓。
“这些怨髓,就是周时阅他们要找的东西。也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来的原因。”
盛三娘子擦干泪,声音沙哑却坚定:“是谁?”
陆昭菱没答,只弯腰拾起地上一片铜镜残片,镜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眉心朱砂痣旁,一道极淡的灰痕若隐若现,如蛛网,如裂纹。
她轻轻抚过那痕,低声说:“是我师父,留下的标记。”
话音未落,斗室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靴底叩击青砖,节奏沉稳,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像是……在等他们。
陆昭菱缓缓直起身,金菱笔尖垂落,一滴血珠悬于笔端,将坠未坠。
她望向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后黑暗如墨,却隐约浮动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檀香气息——
与周时阅袖口常年萦绕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