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第2522章 分明想跑
虽然现在阎君没有及时清醒过来,但陆昭菱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希望。
阎君醒来是早晚的事,而且就算他短时间内醒不了,至少冥王殿的威压也不会消散了,冥力能够滋养阎君的身体和魂魄,她也不用担心阎君的身体会继续恶化。
几个鬼差充满期待地迎了上来,小黑小白看到陆昭菱也十分惊喜。
殷云庭给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守着阎君,只要发现阎君有清醒的迹象,立马就给他们传信。
小黑小白听到阎君有可能清醒,自然也是十分欢喜。
青锋挠了挠头,没再吭声,只是下意识把贴在胸前的暖符又按紧了些。盛三娘子却已抬脚跟上殷云庭,步子轻得像一缕烟,可每一步落下去,脚边枯草上的霜粒都微微震颤——不是被踩碎的,是被冻裂的。她忽然停住,指尖在半空虚划一道弧线,眉心微蹙:“不对劲。”
殷云庭也顿住脚步,侧耳细听。风还在旋,但那声音又来了——不是风声,也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而是某种钝器缓慢拖行、刮擦石面的“沙……沙……沙……”,节奏沉滞,像老牛拉犁,又像腐肉从尸骨上剥落时筋膜撕开的黏腻回响。这声音不来自前方,也不来自左右,竟似从地底浮上来的,一层层往上渗,钻进耳道,直抵颅骨内壁。
“青木,退后三步。”殷云庭低喝。
青木未动,青锋却已伸手拽住他胳膊往后一扯。就在这一瞬,殷云庭袖中朱砂笔倏然甩出,笔尖未蘸墨,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残影,笔锋凌空一点,正对脚下三尺之地——“咄!”
地面无声震颤,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岩层。那“沙沙”声骤然一滞,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可下一息,整片山壁竟开始渗水。不是清冽的泉,而是浓稠如血浆的暗红液体,沿着石缝蜿蜒爬出,腥气扑鼻,带着铁锈与陈年棺木朽烂混合的酸腐味。水珠滴落,“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盛三娘子猛地转身,厉声道:“快回去!洞里有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山洞深处火堆忽地爆燃,烈焰腾起三尺高,火光却泛着幽绿,映得人脸上青灰一片。周时阅抱着陆昭菱已立在洞口,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右臂横在胸前,掌心朝外,五指微张,指尖隐约浮起淡金纹路——那是他昨夜悄悄凝练、未曾示人的护体佛印,本为防备阴煞突袭所设,此刻竟在无风自灼,金纹边缘隐隐蒸腾白气。
火光摇曳间,陆昭菱睫毛颤了颤。
极轻,却清晰。周时阅呼吸一窒,垂眸看去——她眼睫之下,瞳仁并未睁开,可眼珠却在薄薄眼皮下缓缓转动,左转,右移,停顿,再左转……像在黑暗里反复辨认某个方向。她额角沁出细汗,鬓发微湿,嘴唇无声翕动,喉间滚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门……开了……”
周时阅心头巨震,几乎脱口而出:“什么门?!”可话到唇边硬生生咽下——此刻绝不能惊扰她!他左手极缓地、极稳地覆上她后颈,掌心温热,真气如春溪潜流,悄然渡入她颈后哑门穴。这是他从殷长行处讨来的方子,专治神魂初醒、灵台未明之症,可此刻他指尖触到她颈侧皮肤,竟觉一片滚烫,远超常人体温,而她脉搏跳动却慢得惊人,一息仅两下,沉滞如古井投石。
洞内,殷长行霍然睁眼,手中朱砂笔“啪”地折断。他盯着陆昭菱方向,脸色骤然灰败,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阴枢……”
盛三娘子听见了,瞳孔骤缩,一把攥住殷云庭手腕:“阴枢现,阳门崩!她不是睡着了,她是把自己封在了‘阴枢’里头!那地方……是阴阳两界夹缝最窄的一道缝,活人进去,魂魄会被两界之力绞成齑粉!”
殷云庭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声音却压得极低:“谁干的?”
“没人干。”盛三娘子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是她自己……把阴枢当成了避难所。”她目光扫过周时阅怀中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喉头滚动,“她怕的东西,比鬼物更凶。”
洞外,那血水已漫至洞口三寸,水面浮起无数灰白水泡,每个泡泡破裂时,都逸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在半空凝成模糊人形——无面,无肢,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静静俯视众人。青松、青柏不知何时已惊醒,踉跄扑到洞口,青柏指着水面上的黑瞳嘶声喊:“大师!那些眼睛……和昨晚您画的镇魂符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周时阅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昨夜陆昭菱昏睡前,曾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过三道符——不是镇魂,不是驱邪,是“锁魂引”。她画完最后一笔,指尖血珠坠地,溅开一朵小花,而她望着那朵血花,喃喃道:“锁住它……就锁住我……”当时他以为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只将她抱得更紧,甚至不敢问“锁住什么”。
原来她锁的,是自己魂魄出入阴枢的门户。
“师父!”周时阅猛地抬头,声音嘶哑,“阴枢若开,她魂魄会散吗?”
殷长行拄着朱砂笔踉跄起身,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三道深褐色旧疤,形如枷锁。“散不了……”他喘了口气,目光如刀刮过陆昭菱沉睡的面容,“她把自己钉在了门缝里。门开一分,她受一分撕扯;门若全开……”他喉结上下滚动,没说下去,只将折断的朱砂笔狠狠插进地面,“她得自己走出来。谁碰她,谁的魂气都会被阴枢吸进去,反噬成傀儡。”
话音落,洞外血水“哗啦”一声暴涨,漫过洞口,涌向众人脚踝。水温刺骨,却烫得人小腿发麻。那无数黑瞳齐齐转向陆昭菱,眼眶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如同地狱点燃的第一盏灯。
就在此时,陆昭菱左手五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周时阅右臂衣袖,布料瞬间撕裂,露出底下一道暗金色旧痕——那是三年前边城血战,他为护她挡下妖将斩魂刀留下的伤疤。疤痕早已愈合,此刻却突突跳动,泛起微光,与她指尖寒意遥相呼应。
周时阅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想起来了。那场幻境里,他站在残破城楼,伸手触碰焦黑城门的刹那,门缝中透出的并非黑暗,而是一双眼睛——漆黑无瞳,唯有中心一点猩红,正冷冷回望他。当时他只觉灵魂被钉穿,却不知那双眼睛,此刻正从陆昭菱梦中爬出,浮在血水上,凝视着他臂上旧疤。
“阿菱……”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你看见它了,是不是?”
陆昭菱眼睫剧烈颤动,汗珠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灼人。她嘴唇再次开合,这一次,声音微弱却清晰,穿透血水奔涌的嘶鸣,直抵周时阅耳膜:“……叔……别开门……”
周时阅浑身剧震,手臂肌肉绷如铁铸。叔?她唤他“叔”?她从未这样叫过他!她叫他“王爷”,叫他“时阅”,醉酒时胡乱嚷过“周哥哥”,唯独从未叫过“叔”——那是三年前,她初登玄门、尚且稚嫩时,对着那位冷面寡言、总在暗处替她挡下所有劫难的皇叔,怯生生唤出的称呼。那时她还不知,这位皇叔,便是后来亲手将她从尸山血海里抱出来的周时阅。
记忆碎片轰然炸开:边城陷落那夜,她被妖兵围困于断墙,濒死之际,一只染血的手破开浓雾伸来,腕骨凸出,指节嶙峋,袖口翻卷处,一道暗金疤痕蜿蜒如龙。她抓住那只手,听见头顶传来低沉如雷的三个字:“抓稳了。”——那声音,与此刻怀中少女呓语的声线,竟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一直记得。记得他藏在皇叔皮囊下的声音,记得那道疤,记得他每一次沉默的靠近与守护。她不是忘了他是谁,她是不敢认——怕一旦确认,便再无法承受这份沉重如山的因果。
血水已漫至周时阅膝弯,刺骨寒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冻得他指尖发青。可他怀抱未松分毫,反而将陆昭菱往怀里拢得更紧,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砸进所有人耳中:“好。我不开门。阿菱,我守着门,等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右臂金纹骤然炽盛,化作一道流动的暗金锁链,自他臂上腾起,无声缠绕上陆昭菱腰际,链身密布细小梵文,流转不息。这不是佛印,是周家秘传的“缚魂锁”,以血脉为引,以命格为契,锁住的不是魂魄,是生者与死者之间那一线游丝般的牵绊——此锁一生只可施一次,施者若死,锁即崩,被锁之人亦魂飞魄散。
殷长行倒抽一口冷气,盛三娘子失声尖叫:“疯了!你疯了?!”
周时阅却恍若未闻。他低头,额头抵着陆昭菱滚烫的额角,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鬓发:“三年前,你说要学画符,我说太难。你蹲在院子里,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一整夜,画歪了就擦掉重来,手指冻得通红,呵着白气说‘总有一天,我要画出能挡住整个地狱的符’。”他喉结滚动,声音哽住一瞬,再开口时,温柔得令人心碎,“现在,换我来画。阿菱,等我画完。”
他左手缓缓抬起,食指悬于陆昭菱眉心寸许,指尖凝聚一点赤金光芒,竟非朱砂,亦非丹砂,而是他自身心头精血所化。血珠悬而不坠,在晨光熹微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洞外,血水翻涌愈发狂暴,黑瞳猩红大盛,水面隆隆作响,似有巨物正从深渊底部,缓缓浮升。
周时阅指尖血珠,终于落下。
第一笔,点在她眉心——“定”。
第二笔,横扫过她闭阖的眼睑——“安”。
第三笔,自鼻梁直下,至人中收锋——“宁”。
三笔未成符,却已成阵。金光如网,罩住陆昭菱周身,血水触及光网,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惨白烟雾。那无数黑瞳疯狂旋转,猩红光芒暴涨,竟似被灼伤般嘶鸣退散。
陆昭菱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呜咽,眼睫剧烈抖动,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缝隙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雾霭,雾霭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芒,正奋力穿透阴霾,向他伸来。
周时阅屏住呼吸,指尖血珠未尽,第四笔,正欲落下——
洞外,一声凄厉长啸撕裂天幕!
不是鬼物,不是妖邪,是人声,却比厉鬼更瘆人。啸声由远及近,裹挟着腥风,震得山壁簌簌落石。青锋猛然回头,面无人色:“是……是陆家守陵人!他们怎么……怎么追到这里了?!”
周时阅指尖血珠,悬于半空,颤如将熄烛火。
陆昭菱眼缝中的金芒,倏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