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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颜控克病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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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颜控克病娇: 98、守寡

    传

    闻里。

    虞菀菀死的第三日。

    蚌里晖照彻深海。

    白玉殿内,万物?悄。在行经最里的房屋时,侍从、新生的龙魄都放?动作,生怕惊扰什么。

    云及舟拧眉:“他这三日都没从屋里出来?”

    侍从战战兢兢:“是,是的。”

    云及舟挥挥手,示意他先下去。眉拧更紧,盯着严实紧的房门好一会儿。

    他终于上前,屈指?叩:“幺??”

    “弟”字尚未脱口。

    门缓慢打开。

    他和衣冠整齐的白衣少年面面相觑。对方礼貌又困惑地问:“二哥?有什么事吗?”

    云及舟:“呃,就是…………………你这三日没有出过房门,我们……………

    他不敢说担心,也不敢提及原委。

    谁也不敢在白玉殿提“虞菀菀”。

    薛祈安沉默一会儿:“我在睡觉。”

    末了又说:“还有看书。”

    那也不能不吃?啊。

    云及舟有心相劝,?着他过分冷淡的面容,又开不了口。

    龙的性子本来该是轰轰烈烈的。

    独他这个弟弟,已经不能说是人淡如菊。他要淡成空气了。

    过会儿,云及舟突然反应过来:“你喊我什么!”嗓音拔高几度。

    “二哥。”薛祈安又喊一次,直视着他,平?温和说,“我准备暂时?开白玉殿。本来也要去找你,正好遇见就说了。”

    龙族群居。云及舟惊讶问:“什么时候回来?”

    薛祈安摇摇头:“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云及舟一瞬就猜到什么。

    他记?藏匿灵根时,也亲眼见过他们那些过往。

    小甜橙精尝试过救他,每一回都看着他死。这回不一样,反过来了………………

    他不晓得说什么,默然片刻:“那有事你联系我好吗?"

    薛祈安笑:“谢谢。”

    深海刹那亮堂了。

    云及舟再满意自己这张脸,也得说他这么弟,实在是漂亮到他没话说。

    少年足尖一点,化龙而出。

    等他身影不见,云及舟犹豫许久,蹑手蹑脚推开他房门。

    他实在担心坏了,心想要是有龙相关的物什全得收起来。

    少年屋子却很干净,冷清得毫无生人痕迹。云及舟记得他见过的,他和虞菀菀的新房,到?都是小摆件,风铃叮当,鳖四?乱爬,连垴都刷成暖色的…….………

    见过那样的热闹,还能忍受这种寂?吗?

    云及舟忍不住向少年?去方向瞥一眼,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不是他想的,散心。

    他问过:“弟妹如果回不来,你有什么打算?”本意是要开导他。

    少年却一瞬没犹豫地说:

    “找她。”

    薛祈安去了云州。

    她的家。

    游荡的灵魂常出现在生前??和流连的地方。

    秦朗看见他来,很惊讶开门:“请进请进。”一进门就唤仆从替他倒茶上瓜果。

    “叨扰了。”薛祈安抿茶,极?说。

    秦朗就坐在他对面,却相顾无言,比上回来时安静很多。

    他像在斟酌,该同他说什么。

    薛祈安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他放下杯盏,没发出丁点声音:“您??”

    您需要我帮忙么?不需要的话,我先走了。

    省得秦叔在这左右为?。

    秦朗却也正好出声:“你要不要帮我收她的房间?”

    薛祈安证,对上中年男人温柔平和的视线。

    秦朗声音些微哽咽,还是笑着说:“我近几日还没来得及收拾。”

    薛祈安紧了紧杯盏,低声应好。

    虞菀菀的?去。

    对他来说,好像并不是什么太伤心的事。只是感觉,安静很多。

    虞菀菀的房间还和他上回来一模一样。秦朗并不说要他收什么,拿了本厚册子进来,在他面前的桌子摊开。

    秦朗说:“我捡到大小姐时,她正拎着跟铁棍子,追在赌场那群人后面打。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跟成人似的。”

    薛祈安猜,那时她应当已经穿书了。

    虞菀菀走的第一天,他做了个梦,梦里她是个小甜橙精。

    去到现代后,再穿书重新成为小甜橙精。只是每次穿书都没有获得记?。

    除了这一次。

    这一次,她从开始就带着现代的记?。所以秦叔口中,她才是个像大人的小孩。

    秦朗摊开册子,书页哗哗翻过,停在个粉裙子,披散乌发的姑娘。

    她左手根烧红的细铁棍,右手伸直食指和中指,向着?师方向伸长大笑。

    左半边披发笔直,右半边却烫成了小卷儿,头顶顶着个乌龟的小摆件。

    秦朗抚了抚微皱的纸,眼尾褶子都被拉平,低笑说:“大小姐小时候,会拿烧红的铁棍自己烫头发。她说这样会好看。”

    就是画像上画的小人儿。

    薛析安视线落在?像那双黑耀的眸子。画师画得并不仔细,线头乱,颜料晕出来了,可他就是好容易对上她的模样。

    像隔张纸,被她跨时空地注视着。

    “是,”他忍不住仰起脸笑,舌尖抵住后槽牙,喉腔莫名干涩,“很好看。”

    秦朗把册子留给了他,里面是秦朗每年请画师给虞菀菀画的像。她一点点长大。

    中间有几年是空的。

    秦朗说:“那是大小姐去合欢宗的那几年,没再和我联系过。去之前提前说,课业繁忙,性情和之前可能不太一样。”

    薛祈安?轻点头,大致猜到了是她失去记忆的那几年。

    秦朗瞥眼他的?,突然笑:“大小姐去合欢宗前说,她下回肯定会带个天下第一大美人回来,这是她未来要娶的。”

    然后,她带着他回家了。

    薛祈安手一紧,垂晓仔细翻阅册子,一点点读过。

    秦朗并不要他怎么打扫虞菀菀的房间,更像是把她以前的事,都展现给他。

    薛祈安在这得到了第十日。

    收拾房间,到点吃?,余的时间跟秦朗一起在她窗前种花除草。

    秦朗今日买了橘子。

    薛祈安坐在桌边,随手翻着虞菀菀的话本子,顺手拿几个橘子剥到一旁放着。摆了盘,还弄成兔子的习惯。

    秦叔喊他吃?。

    一桌都是麻辣虾蟹什么的。

    薛析安下意识就说:“我去喊她。”橙子也给她拿过去。

    四周霎时安静了,秦朗停下动作,不声不响看他一会儿。

    薛祈安才反应过来,垂睫没说话。

    秦朗拉开椅子,扯他入座,打哈哈笑道:“吃?吃饭。后厨坐了你爱吃的,当自己家就是。”

    秦叔是很好的人,留他住这,尽力让他宾至如归。

    第一顿饭,就打听了他的口味。

    满桌做的其实都是他不吃的。

    薛析安夹了虾,剥了蟹,放入自己碗里,一扬眉梢笑:“谢秦叔,厨娘手艺一如既往好。”

    虾入喉腔,袖下立刻就起了疹子。痒而麻的,其实和她亲吻、触碰的感觉很像。

    他不太记得自己的喜好,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印象最深的都和她有关。

    秦朗间他爱吃什么时,他脱口而出的,全是虞菀菀爱吃的。

    虞家也没有任何她的气息。

    毫无意外。

    吃完饭,秦朗倏地想起什么,拿来盏婚给他:“这是大小姐去合欢宗前给我,让我危急关头用的?。我在云州遇袭时用过几次,现在它已经报废了。”

    秦叔的意思是送给他。

    莲花?底座留了个口子,是用来输………………妖力的?薛祈安盯着很熟悉的字迹“仅限小龙输妖力”,轻轻蹙眉。

    她那来的别的小龙?

    薛析安盯了很长一段时间,轻喷着别过脸,输一小缕灵气进去。

    下一瞬,莲花?怦然炸开,似放大无数倍的心跳。铜黄色的花瓣片片掉落,一张莹白色的纸缓缓飘落。

    秦朗惊讶:“这是…………”

    纸像会找主人,自己飘到了祈安手里,轻得好似羽毛。

    上面写着:

    「给我未来的小漂亮」

    「眼尾生有红痣的,脸全天下最漂亮的那个??你至少知道自己是最漂亮的吧?反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薛析安。」

    最下面,好角落写着好小的他的名字。

    过去的她早知道会见面,给未来的他写了封……………情书?薛祈安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又没能笑出来。

    纸被很珍贵地收好。

    莲花灯被仔细地拼回去。

    当晚。

    薛祈安重新梦见她坠入鬼门场景,然后是进入“流放之地”。

    所有人都回来了,除她以外。

    无人知晓流放之地的入口。

    只有长明灯做引,才能进入流放之地。可是她很聪明地把长明灯的灯芯留下了。

    长明灯没有重燃的可能。

    即使他流光一身血,也无济于事。他的灵魂绑定她,逆鳞标记她,却也只能知道她活着,不能知道她在哪。

    这和练心关,她的离去还不一样。

    那时他明确知道,她就在外面。这次却不一样。

    “弑天之战”后,他回到白玉殿后,倒头就睡。身体的疲惫都是其次。

    他一睡几乎睡满三天,眼都不想睁。身侧堆满她的东西,她却不会入梦。

    阴阳两隔,犹若左右手隔被褥相触。温度轮廓清晰,却遥不可及。

    他知道她存在,却不知道她在哪。

    偶尔醒来,就是翻阅古籍,看看能不能有找到她的法子。

    第三天醒来时,深海安静又晦涩,赠她的白玉殿被还了回来。

    他坐着,惜一会儿后在想:

    去找她吧?也许哪一?就能留下她的气息,从而找到流放之地的入口。

    现在醒来。

    薛祈安坐着,脑袋又发惜。

    她进入流放之地,是先坠入了鬼门;进鬼门前,先带走的薛明川;见薛明川,是以“卖白玉殿”为借口。白玉殿......是他送给她的。

    她为什么会进入流放之地,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带出玉银族。理由他也知道,能猜出来的。

    绝绝对对绕不开他。

    ......那是不是不要见面会更好?一开始就不见面,她就会高高兴兴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生活。

    他好像是她失踪的罪魁祸首。

    很奇怪的想法。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在这样想,脑海里突然蹦出他见过的三次成亲。

    第一次,她嫁给别人。红装,很漂亮。

    第二次,练心关,她死后。

    第三次,长明灯的梦里。嫁给别人的场景,她嫁给他。

    薛祈安喉腔发痒,忍不住弯腰,指唇咳嗽,好似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松手时,掌心一滩血。

    红艳艳的。

    像喜服。

    第十三日。

    薛祈安去了江春酒肆。

    江春酒肆已经被白芷和她的养父白九,带人统统端了。听说白芷在妖管局晋升很快,作风也同以前截然不同。

    她不再对所有妖怪喊打喊杀,而是坚信“妖有好坏,按度定罪。”

    现在的江春酒肆,是正经酒肆。

    一进门,酒娘子迎上来,热络请他进门说:“公子要喝点什么?“渡江春试试么?我们这镇店之宝,第一烈酒。”

    “渡江春”远近有名。酒肆被查封一段时间后,第二任掌柜想用这名气,保留这名。

    薛祈安其实不能喝烈酒,一来是喝后上脸?受,二来是发情期......会提前。

    可,烈酒的话,他偏过脸看向角落里喝醉的男子,那人正哭着喊亡妻的名字,好像喝醉了就看到了。

    他沉默一瞬说:”'渡江春吧,谢谢。”

    他带回客栈里喝。

    酒入喉腔,坠入胃肠,如火烧般刺痛热辣。薛祈安第一口就被呛到了,酒壶没拿稳,唠地摔碎在地。

    他咳得眼尾泛红。

    想起虞菀菀说,最喜欢他漂亮的脸。

    这样还有那么漂亮吗?

    薛祈安微歪脑袋,安安静静盯着铜镜中,乌发披散,眼尾泛红,似有些狼狈的少年。

    以后不能喝烈酒了。

    他想。拧了下眉,到底喝完了。

    但他没醉。几杯都没醉。

    龙族的体质好像就是这样。千杯不醉。

    入了夜。

    热意倒是顺着血脉向下腹涌动,浑身燥得难受。薛祈安揉着眉心,手背青筋偾张。

    但他只是在冻水里泡整晚。

    什么也没做。

    她不在,想着她的模样做那什么事,又挺......对他来说挺恶心。

    冬夜,薛祈安仰起脸,正好和那熠熠皓月对个正眼。

    白色的。月光。

    第十四日。

    他回到乌瓷古镇。

    十四日,哪都没有她的气息。薛祈安重新到了她带他烧流利的地方。

    掌柜还记得他:“你又来啦?老客价格优惠。”

    鬼使神差的,他付钱自己烧了一次。

    这儿正好有他上回来时的老客。

    有好事者翘起?子问:“小公子,你要到心上人没啊?”

    薛祈安烧琉璃的动作一顿。

    好事者笑道:“我猜是娶到了。上回看你瞧她那眼神,就是喜欢得紧。她对你也有好感。”

    他慨然万分:“少年人朦胧青涩的情感,只要不错过就能和和满满的。”好像他就是那个错过了的。

    薛祈安轻轻应一声,转过琉璃棒子,没有直接作答,却不自觉在脑海里从头到尾回忆她的模样。

    琉璃很快烧好了。

    掌柜不吝夸赞:“你这回可进步很多啊,有天?!”

    他又悄悄问:“上回那姑娘怎么没来?”

    怎么都在问这个?

    薛祈安轻抿唇,一时没做声。

    “你俩太般配了,我早就想看你俩成亲。”掌柜"哎呀呀"笑。

    见他不答,他惯会脑补地问:“备嫁吗?”

    手背有月纹的地方滚滚发烫,锁骨前的银鳞纹也须得不像话。

    薛祈安忽然就笑:“我备嫁呢。”

    备到她回来。

    一天一月一年他都会备着,也会竭尽全力地去找她回来。

    第十八日。

    离开乌瓷古镇前夕,遇见了我靠通宵?升'。

    '我靠通宵?升满脸痘,眉心蘸墨,眼下浓郁乌青,手里还抓一叠稿纸。

    “不好意思,“我靠通宵?升拦下他:“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虞菀菀最喜欢看她的话本子。

    薛祈安很好脾气:“你问。”

    他收好这几日烧制的琉璃珊瑚和鳖,同我靠通宵?升进了书斋。

    '我靠通宵飞升“说:“你和虞姐的事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写成话本子。”

    薛祈安随意在书架扫一眼,他就晓得新上的话本子全是虞菀菀爱看的。

    他说:“不介意…………………吧”

    '我靠通宵飞升’眼一亮,立刻掏出纸笔:“那我想问你一些细节的事,从见面开始。应该是合欢宗?”

    薛祈安?了下眼睫:“不是。”

    ‘我靠通宵飞升’抬头看他。

    薛祈安抹去系统的事,认真回答了。屋内刷刷如刀锋走纸,很快纸比人高。

    最后一笔写完,我靠通宵飞升”吹了吹墨迹,两眼汪汪说:

    “我就知道,这种能写话本子的经历,一定是一开始两人就看对眼了。”

    薛祈安:“我一开始其实……………”

    “讨厌讨厌,我知道你讨厌她。”我靠通宵飞升’翻到第一页,啧啧说,“但她能把你好感度??有这个词吗?没有就我首创,表示你对她有多喜欢。”

    “她能把你好感度一开始就干那么低,其实就已经不一样了。”

    “毕竟,我感觉你好像根本不关心其他人??比如我,我可能和根草没区别,你在这儿应该是看在我和她的交情。”

    ‘我靠通宵飞升’对自己认知很明确,直视他的眼睛说:“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48 ?

    那倒是,没谁这么攻略他的。

    他最开始,确实就对她好奇了。薛祈安一弯眉眼,相当坦率的:“嗯。”

    “最后,我可以再冒昧问一个问题吗?”我靠通宵飞升”忽然双手合十。

    她差点在他面前跪下:“真的很冒昧,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可以不回答。因此生气也可以骂我的。”

    她问过的事有那么多,薛祈安很容易顺着时间线猜出她的问题。

    他说:“没那么想她,也没那么难过。”

    ‘我靠通宵飞升愣住,人都傻了,结结巴巴说:“不,不会吧?话本子不这么写的…….……”

    那话本子是怎么写的?

    薛祈安想了会儿突然笑:“你会因为没吃饭就哭吗?”衣摆被攥紧又被松开,褶皱不平。

    他自答,嗓音极轻:“当然不会。”

    只会因为太久不吃饭而死了。

    “对我来说,”薛祈安抬眼同她对视,温声说,“和她待着就像吃饭一样。不是会中断几日就能难过到痛哭的事。”

    '我靠通宵飞升怔住。

    他在乌瓷古镇一直待到’我靠通宵飞升”把话本子写完为止。

    书名他取的。

    因为虞菀菀喜欢看这种。

    虽然他不太能懂“白月光”的意思,也不能懂“她死时大滴大滴血泪从眼眶流出”是个什么东西。

    但没关系,她喜欢。

    “白月光”是好词,那她用就全然没问题。至于“魔头”不“魔头”的,他不在乎。

    书写完后。

    薛祈安拿走了第一本,也拿走了第二本给虞菀菀留着。

    到此为止,只过去三十日。

    她不在的三十日。

    漫长而又无趣的三十日。

    第三十一日。

    他去了鬼界,找人。

    第六十日。

    离开鬼界,一无所获。

    第六十一日。

    他在云州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首饰......还有比人都高的纸钱,烧给虞菀菀。

    鬼界的规矩就是活人烧多少东西,鬼魂享多少东西。纸钱多的,在鬼界成了富人;衣袍烧得多,衣服也多。

    他知道她没死,又怕她真到这一步,需要什么的时候没人烧她想要的给她。

    想想就好生气。

    第六十二日。

    他买来点木料随身带着,用来刻傀儡人,刻得全是她模样。

    沉溺好长一段时间。

    白日夜里都四处找她。

    腾出睡眠时间来刻木头人。

    其实没什么。

    没有她的时候,他也能一个人过着。现在守着有她的记忆,已经很好了。

    薛祈安冷静地雕刻第九百九十九个傀儡人,第九百九十九次毁掉。

    虞菀菀之前雕过他的傀儡,眼睛部分经常留空。他现在倒很明白,怎么都不似她的模样。

    尝试第一千次。

    刻刀扎到指尖,渗出滴血。刀也歪了,她的脸刻坏了。

    他锁骨前的银鳞纹又在滚滚发烫,又是从她那传来的,很痛很难受的伤势。

    长久的沉默。

    唠!

    I

    桌子突然被掀翻,刀和木料乒铃乓啷掉了一地,所有雕毁的小人顷刻化为粉末,无数细电失控地乱跑。

    ......到底,怎么可能,没什么啊?

    他站在一地狼藉间,猛压眼皮,胸膛剧烈起伏,脑袋嗡嗡作响。

    忽然,听见路上有人笑谈:

    “听说合欢宗很有名的那位虞姑娘回来了。今儿个刚到合欢宗,引起轩然大波,连正处晋升关键的部绮长老都出关了。”

    薛祈安猛地睁开眼。

    风过。

    窗韩后早没了少年的身影。

    合欢宗。

    第九十日。

    薛祈安明知是假的,还是忍不住来看看“虞菀菀”??万一呢?

    可没有万一,一片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见那些人,拙劣地模仿她的模样,来讨钱与名。

    他忍不住火大。

    虞菀菀就是虞菀菀,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人。没有替身,没有能移情的赝品。

    但他还是在这儿待着。

    待了三天,听他们不停地夸虞菀菀。

    第九十四天。

    云及舟重新找到他。

    “你要不要,回来参加龙族的庆典?”云及舟试探着问,更多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很过激的行为。

    薛祈安摇摇头。

    推脱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云及舟似想了很久,实在忍不住劝:

    “菀菀是个很好的姑娘,大家都喜欢她。若是有办法,拿我命换她也………………”

    “二哥。”薛祈安打断他,乌睫低敛,“你们回来都很不容易。”

    何况要能换,他早换了。

    云及舟同他对视,嗓子眼一哽。

    “抱歉。”他声音低了,却又直视他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人总要向前看。她已经??"

    “不要告诉我。”

    话语第二次被打断。

    “她没有死。没有离开。”

    少年神情很平静,一如既往快淡成空气的薄凉模样说:

    “不要提她。也不要再告诉我了。”

    她绝对绝对没有离开,绝对绝对不可能离开。没有她的日子她就是在他身边。

    云及舟直视那双蓝眸,能懂他的意思,实在很想说“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他还不如对所有东西都一视同仁地淡,而不是这样对其他事物的“热”全转到一个人身上去了。

    可云及舟最终却只说:“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第一百日。

    薛祈安撞见了和薛家勾结,把他送入满春院的人牙子。

    当初他生长关,人牙子跑得有太快,没能抓住。这下是正好。

    薛祈安用了一天,端掉他的巢,带走里面所有被拐卖的孩子。又用了一天,把有关的人全部处理了。

    他稍作假设,确实能明白他想起来的那段记忆里,“没有被虞菀菀带出来的经历”,为什么会是至暗时刻

    第一百零三日。

    他遇见卖甜橙树苗的。

    树苗很瘦弱,但是有小甜橙精说过,瘦弱的树苗来年也能结大果子。

    要不种个树吧?

    薛祈安想着,也这么干了。正好能种给回来的她吃。

    他买下整个山头,当初她买下她的钱,也早整好压匣子等着还她。

    他走过她走过的地方。

    走

    过她可能流连的地方。

    去过每一个传闻里“流放之地”的入口。

    一无所获。

    百日就这么过去。

    第一年年末,他甚至有点懒得继续活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没她以后,太无聊,又太安静的、和过去一样的日子。

    但他到底没这么干。

    死了,万一死了后下辈子没法见面呢?

    他坐在甜橙树苗旁,发呆好久。

    第二年。

    甜橙树开花了。结果了。

    她没回来。

    第三年。

    酿的酒送了好多人。

    她没回来。

    第四年。

    她没回来。

    没回来没回来没回来。

    ......*.

    她每一个生辰都只有他替她过。

    第五年。

    不用似她三分,带着她的影子便足以让他愣神。

    何况是这样近和浓烈的她的气息。

    薛祈安猛然从千里外赶来。

    楼上楼下

    一眼万

    年

    。

    。窗内窗外。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生怕是场梦或是幻觉,看多了就成为被戳穿的泡沫。

    身体却已经向她奔去了。

    拐角处。

    她伸手那刻,就知道是她了。

    极致的晦涩间。

    薛祈安被她压在门板,心脏剧跳,血液沸腾,拼了命压制住想要缠绕她的龙尾。偏过脸,用她最喜欢的模样迎接她。

    第五年的末日。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