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241章 盟主
少室山下。
欢呼声犹如滚滚雷鸣,直冲云霄。
群雄们挥舞着染血兵刃,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辉煌大胜。
但欢呼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悲愤与沉痛。
此番血战。
虽然成功将两万鞑...
峨眉金顶之下,云海翻涌如沸,晨光初破层峦,将整座山巅染成一片淡金。顾惊鸿立于崖边青石之上,衣袂无声拂动,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已穿透千山万水,直落少林寺后山那三株参天银杏之间——那里,静玄被锁在铁木牢中,日日受金刚伏魔阵余韵所压,心神几近枯槁,却仍咬牙未吐一字。
他身后,八十名峨眉精锐列阵如松,剑鞘未出,杀气已凝成一线寒流,在山风里隐隐嘶鸣。周芷若站在最前排左首,素白衣裙不染纤尘,停云剑尚未佩身,腰间只悬一柄寻常青锋,可她指尖微屈、呼吸绵长,足下青砖已被无形剑意压出蛛网般细纹;安宁则立于右首,左手按在剑柄尾端,指节泛白,眼底跃动着近乎灼烧的战意;阿离垂眸敛息,袖口微掀,露出一截缠着黑丝软索的小臂——那是她昨夜彻夜未眠,以织雨剑法中“引雨成丝”之诀反复淬炼而成的暗器雏形;小昭静立如莲,肩头披着半幅素色斗篷,斗篷下摆随风轻扬,隐约可见内衬上密密绣着三百六十五枚银针——织雨剑法第七重“千针覆雨”,她已在三日前悄然破关。
四女皆未佩神剑,却已各持一式剑意。
顾惊鸿缓缓转身,目光自四人面上掠过,最后落于静玄师太与静安师太身上。二人并肩而立,镇岳剑与星罗剑各自斜插于背后剑匣之中,剑鞘未开,却有沉厚如山、凌厉似星的两股气息彼此呼应,竟在空中自发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阴阳鱼图腾,缓缓旋转,无声无息间,将整支队伍的气机牢牢统摄于一脉。
“走。”他只吐一字。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十丈,青袍卷起一道清越长吟,直贯云霄。八十弟子齐声应诺,脚下同时发力,踏得金顶石阶轰然震颤,竟似整座峨眉山都在为这一行人的出征而低吼。灭绝师太负手立于山门石狮之侧,目送众人远去,苍老面容上不见悲喜,唯有一缕极淡笑意浮于唇角——那不是欣慰,而是笃定。她知道,这一代峨眉,已不再需要她亲自提剑下山了。
三日后,少室山下。
本该肃穆清寂的禅宗祖庭,早已化作沸腾熔炉。山道两旁茶寮酒肆尽数爆满,江湖豪客、左道散修、番僧胡商混杂其间,喧嚣鼎沸,连山涧溪流声都听不真切。更有无数飞鸽信隼盘旋于天穹之上,羽翼划破气流之声交织如鼓点,传递着最新动向——昨日凌晨,崆峒五老中三人联手闯入少林藏经阁外围,欲盗《金刚伏魔功》残卷,被渡厄大师隔空一指震碎腕骨,当场跪伏;前日正午,西域金刚门二十余名喇嘛扮作香客混入山门,在达摩院外布下“大日焚心阵”,尚未发动,便被静安师太以星罗剑气遥空斩断七根法杖,阵法反噬,七人暴毙,余者疯癫遁走。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谁也没想到,峨眉派竟真敢在少林眼皮底下,以剑气越界杀人!
更没人料到,静安师太那一剑,竟未触地、未见光、未闻声,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自峨眉驻跸之所倏然射出,贯穿三里之外达摩院飞檐,而后那二十余根法杖齐齐从中断开,断口处熔金如泪,犹带余温。
此役之后,“星罗剑气,千里取命”之说不胫而走。
此刻,顾惊鸿一行人已至少林山门外十里亭。亭中无人,唯有一张石桌、四把竹椅,桌上置一盏冷茶,茶面浮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如刻。顾惊鸿步履未停,目光却在那片叶子上顿了半瞬。
“师父留的。”周芷若轻声道。
顾惊鸿颔首:“她算准我们会在此歇脚。”
话音刚落,亭后松林忽起一阵簌簌轻响,如风过林梢,又似蚕食桑叶。安宁瞳孔骤缩,左手已按上剑柄,却见顾惊鸿抬手止住。下一瞬,松针纷落如雨,一道灰影自林中踏枝而来,足不沾地,衣不带风,落地时竟无半点声响,仿佛本就该站在那里。
是渡厄。
他双手合十,面容枯瘦如古柏,双目却澄澈如初生婴儿,目光扫过八十弟子,最后停在顾惊鸿脸上,微微颔首:“顾掌门来得早。”
顾惊鸿亦合十还礼,声音平静:“晚辈不敢称早,只是怕谢逊小会未开,江湖先乱。”
渡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赞许:“施主心中有数,甚好。”
两人再未多言,渡厄转身入林,身影渐隐于苍翠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就在他消失刹那,八十弟子齐觉耳畔嗡鸣一声,似有金钟轻叩,心头躁意尽消,四肢百骸竟隐隐生出一股清凉之意——那是金刚伏魔阵余韵所化的“净心梵音”,非为示威,实为护持。
安宁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到体内奔涌的剑气被无形之力轻轻一抚,竟如沸水遇雪,骤然沉静下来。她抬眼望向顾惊鸿背影,喉头微动,终未开口。
继续前行。
少室山门近在咫尺。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少林寺”三字金漆斑驳,却自有千钧之重。门前青石广场上,已扎下七座高台,中央一座最高,台面铺着整张雪白虎皮,虎头朝南,怒目圆睁——那是谢逊小会的主审席。左右六台略低,分列少林、武当、峨眉、昆仑(暂由崆峒代)、丐帮、华山六派徽旗,旗下各自立着掌门或代掌之人。武当张松溪手持拂尘立于台侧,见峨眉队伍到来,远远拱手,神色肃然中透着几分凝重;丐帮鲁有脚拄拐而立,须发皆白,目光如电,在顾惊鸿面上扫过时,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忽有马蹄如雷,自西北方官道狂飙而至!
烟尘漫天之中,数十骑黑马奔腾如龙,为首者身着玄甲,头戴鹰喙面具,腰悬双刀,刀鞘漆黑如墨,未出鞘已令人脊背发寒。马队直冲山门,竟毫不减速,眼看就要撞上那扇朱红巨门——
“咄!”
一声断喝自山门之内炸响,不似人声,倒似古刹晨钟撞入耳鼓。为首玄甲骑士胯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前蹄悬于半空,竟硬生生止住冲势!马背上那人面具之下闷哼一声,喉头微甜,竟被一声佛号震得气血翻涌。
山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渡劫大师缓步而出,手持一串乌黑佛珠,珠粒颗颗浑圆,映着日光竟泛出金属冷芒。他目光扫过玄甲骑士,淡淡道:“汝阳王府亲军,擅闯少林山门,按律当削去双耳,逐出中原。”
玄甲骑士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英挺的脸,正是汝阳王世子察罕帖木儿。他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大师明鉴!我等奉父王之命,押送‘屠龙遗册’一部,亲呈少林方丈,助查谢逊当年血案真相!此乃关乎天下苍生命运之重物,岂敢怠慢?”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亲兵捧出一具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赫然是一册黄绫包裹的典籍,封皮上墨书“屠龙秘录”四字,笔锋狰狞如刀刻。
渡劫目光微凝,却未伸手去接。
此时,顾惊鸿缓步上前,距察罕帖木儿仅三步之遥,青袍下摆随风轻扬,袖口微露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如玉,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金色泽——那是剑芒淬体至极深处的征兆。
“世子殿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屠龙刀已毁,倚天剑尚在峨眉。这册子若真记载着什么秘密,为何不交由销毁倚天剑的顾某查验?反倒千里迢迢,送至少林?”
察罕帖木儿面色不变,微笑道:“顾掌门诛邪卫道,天下共仰。然此事牵涉前朝秘辛,关系蒙汉血脉,少林方丈慈悲为怀,最宜秉公处置。”
“哦?”顾惊鸿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那敢问世子,这册子中所载‘屠龙之密’,可是与‘武穆遗书’‘九阴真经’并列的第三部奇书?”
察罕帖木儿眼中精光一闪,尚未答话,顾惊鸿已抬手,指尖朝那紫檀木匣虚空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破锦缎。
匣中黄绫封皮,自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长三寸,深半分,断口平滑如镜,边缘竟隐隐泛着一丝青金色微芒!
全场死寂。
察罕帖木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顾惊鸿指尖根本未曾触及木匣,甚至连衣袖都未拂过三尺之内!
渡劫大师合十的手指,第一次微微蜷起。
就在这死寂将要绷断的瞬间,少林山门内钟声大作,三十六响,庄严浩荡,直上云霄。钟声未歇,空闻方丈身着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步而出,身后跟着空智、空性、空见三位神僧,以及——被八条玄铁链锁住四肢、赤足拖地的谢逊!
谢逊须发皆白,双目失明,脸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新愈旧伤,可当他被推至广场中央时,却猛地昂起头颅,喉咙里滚出一阵沙哑却无比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顾惊鸿!你终于来了!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笑声如裂金石,震得四周松针簌簌而落。
顾惊鸿目光落在谢逊脸上,久久未移。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静玄前辈,”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可知,当年冰火岛上,你教我那招‘狮子吼’时,我便已听出,你喉间郁结着一股逆血,是因强行压制一门不该修炼的功法所致?”
谢逊狂笑戛然而止,浑身剧烈一震,失明的双目竟似能“看”到顾惊鸿一般,死死“盯”住他方向,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惊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胸前。
一缕极淡、极细、却锐利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青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升腾而起,凝而不散,游走如龙。
“你苦修《混元功》残篇,妄图以音波破我‘惊鸿剑意’,殊不知,剑意即心念,心念所至,剑芒自生。”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所有人耳膜之上,“静玄前辈,你从未参透我的秘密……你只是,用你自己的命,替我试出了这最后一式——”
“剑心通明。”
话音落,他掌心那缕青金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长逾三尺的无形剑锋,横亘于天地之间!
整个少室山,霎时间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唯有那道剑芒,在日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明明不染烟火,却让所有观者心头涌起同一念头——
此剑若出,天地同寂。
渡厄、渡劫、渡难三人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三座高台之巅,三人手中各自拈着一枚铜钱,钱面朝天,纹路清晰可辨。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脚下青砖同时无声龟裂,三道肉眼难辨的佛力涟漪,自三人足下蔓延而出,在半空中交汇、压缩、旋转……
金刚伏魔圈,已然启动。
顾惊鸿却看也未看三人一眼,只将目光深深投向谢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前辈,你的仇,我替你还。你的罪,我替你担。但你的命……我留着,还有用。”
谢逊身躯剧震,双膝一软,竟朝着顾惊鸿方向,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屈服,而是解脱。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尽头,一匹白马如电驰来,马上 riders 比肩而坐,竟是周芷若与小昭。二人身后,各自背着一个狭长锦囊,囊口微敞,隐约可见一抹温润青光与一缕沉静银辉,正隔着锦缎,无声共鸣。
顾惊鸿嘴角微扬。
他知道,停云剑与织雨剑,终于等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而谢逊小会真正的序幕,此刻,才刚刚拉开。
风起,云涌,剑未出鞘,天地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