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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剑仙: 第242章 游历

    汝阳王府后续如何谋划应对。

    顾惊鸿虽然没有刻意去探听,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个大概。

    无非就是恼羞成怒,准备在战场上找回场子。

    他并不在意。

    自从少室山上群雄歃血为盟之后。

    ...

    青袍猎猎,风过无痕。

    顾惊鸿立于广场中央,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却无声无息——不是力压所致,而是真气外溢,自发凝成一寸无形剑域,将周遭三尺之地尽数纳入掌控。那龟裂纹路如蛛网蔓延,却又在即将触及众人衣角前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掐住了天地呼吸的节奏。

    寂静,并非怯懦,而是敬畏已成本能。

    有人喉结滚动,手按剑柄,指节泛白;有人额角渗汗,悄然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片枯叶;更有人低头盯住自己颤抖的影子,忽然发觉——那影子竟比自己矮了半寸,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压弯了脊梁。

    这并非幻觉。

    是剑意所至,神魂先折。

    顾惊鸿目光扫过武当席位,宋远桥微微颔首,张松溪抚须而笑,俞莲舟抱臂静立,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三人身后,百名武当精锐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鸦雀无声,却如千军列阵,寒气逼人。峨眉弟子则分列两侧,周芷若执停云剑鞘垂手而立,眸光沉静如古井;安宁左袖微鼓,指尖轻叩剑柄,似有惊鸿掠影欲破袖而出;阿离斜倚长剑,唇角噙笑,眼尾一缕幽光流转不定;小昭素手叠于腹前,织雨剑鞘未出,可她脚下青砖缝隙里,几茎青草正悄然转青,仿佛被无声春雨浸润——那是内力自发调和阴阳、催生生机的征兆。

    四女尚未出剑,已各具气象。

    而灭绝师太立于顾惊鸿左后半步,灰袍肃然,手持倚天剑鞘,剑未出,却已有三分斩断万般邪祟的凛冽。她未发一言,可那挺直如松的姿态,便已是峨眉千年剑骨最硬的一截脊梁。

    “无人应战?”

    顾惊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全场,落于每人耳中,竟似与心跳同频。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上,虚托一物。

    刹那间,广场上数千人齐齐感到眉心微凉,如被细针轻刺。

    ——他掌中空无一物。

    可所有人分明看见,一柄三尺青芒,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非金非铁,非光非影,却凝若实质,通体澄澈,边缘锐利得令人心悸。剑尖微颤,嗡鸣低啸,竟引得四周佩剑齐震,鞘中长剑似要自行跃出相迎!有几名年轻弟子腰间铁剑骤然挣脱剑鞘,“锵啷”一声弹飞半尺,剑尖直指顾惊鸿掌中那抹青芒,颤栗不止,如同朝圣。

    “剑芒。”

    顾惊鸿吐出二字,声如古钟轻撞。

    全场哗然,旋即死寂。

    剑气破空,江湖早有传说;可剑芒凝形,离体三尺仍锐不可当——此乃宗师门槛,千年以降,唯达摩祖师、张三丰真人等寥寥数人曾有记载!且皆为晚年大成之境,非数十载苦修、心境通明不可得。而眼前这青袍少年,不过弱冠之龄,竟已臻此境?!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华山高长老喃喃自语,手中酒杯“咔”地一声裂开细纹,酒液未洒一滴——因杯壁已被无形剑气封死。

    丐帮传功长老猛地站起,胡须抖动:“老叫花子活了七十岁,今日才算开了眼!此非人力,近乎天工!”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凄厉长啸自少林寺后山方向炸响,撕裂长空!

    “嗷——!!!”

    那声音不似人喉所发,倒像困兽濒死的嘶吼,混杂着金刚怒目之威严与走火入魔之癫狂,震得檐角铜铃尽碎,瓦片簌簌剥落!紧接着,三道灰影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在广场西侧丈许之外!

    烟尘激荡。

    三名老僧跌坐于地,僧袍染血,面色灰败如纸,胸前袈裟赫然印着三个焦黑掌印,边缘皮肉翻卷,竟似被烧熔的蜡油!正是渡厄、渡劫、渡难三位渡字辈高僧!

    全场失声。

    方才还对顾惊鸿剑芒惊为天人的群雄,此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渡厄三僧枯坐后山数十年,武功早已登峰造极,传闻联手布下的“金刚伏魔圈”,连张三丰亲临亦需三日方可破之!如今竟被人一掌一个,如摔泥偶般掷于人前?!

    渡厄僧口角溢血,艰难抬头,浑浊双目直视顾惊鸿,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圆……真……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人群后方暴起!

    快!快得超越肉眼捕捉!

    那身影裹挟腥风,双掌漆黑如墨,十指暴涨三寸,指甲森然如钩,直取顾惊鸿后心!掌未至,一股浓烈尸腐之气已弥漫开来,熏得前排数人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成昆!”谢逊目眦欲裂,挣扎欲起,却被身旁僧人死死按住。

    顾惊鸿甚至未曾回头。

    他左手依旧虚托剑芒,右手五指微屈,向后轻轻一拂。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激荡。

    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青弧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细如游丝,迅若电光,后发先至,精准点在成昆右腕寸关尺穴!

    “噗!”

    一声轻响,如戳破水泡。

    成昆前冲之势骤然凝滞,右臂软软垂下,整条手臂从指尖开始,皮肤迅速泛起灰白死斑,肌肉萎缩,筋络寸断!他脸上狞笑僵住,眼中第一次涌出真正的骇然——这一指,不仅废其臂,更以独门指力逆冲经脉,直捣丹田气海!他数十年苦修的“幻阴指”功力,竟如沸汤泼雪,顷刻溃散!

    “你……”成昆喉咙咯咯作响,话未说完,顾惊鸿已转身。

    青袍翻飞,如剑出鞘。

    他目光平静落在成昆脸上,声音清冷:“你练幻阴指,本为驱除寒毒,救你那瘫痪多年的母亲。可你心魔深种,反噬自身,终将阴毒炼入骨髓,化作杀人利器。此毒入髓,已非药石可医,唯以纯阳剑气涤荡,方存一线生机。”

    成昆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母亲之事,乃其毕生隐秘,从未对人提起,连谢逊亦不知晓!此人……竟一眼看穿他所有过往根由?!

    顾惊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渡厄三僧,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龟裂青砖缝隙中,竟有莹白剑气如泉涌出,丝丝缕缕缠绕上三僧伤处。那焦黑掌印边缘的死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红新肌,灼痛稍减。

    “三位前辈,金刚伏魔圈,重在‘伏’字,不在‘杀’字。强行以枯禅硬抗幻阴指反噬,只会加速心脉崩毁。此毒需以‘织雨’之绵密剑意,引而不发,徐徐导引……”他屈指轻弹,三道柔和剑气没入三僧眉心,“静守灵台,观想甘霖润物,莫争一时胜负。”

    渡厄僧瞳孔骤缩,枯槁手指微微颤抖。他一生苦修,自以为金刚伏魔圈已臻化境,却从未想过,那“伏”字真意,竟在柔韧而非刚猛!此言如醍醐灌顶,直指他数十年修行之蔽!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少林寺大雄宝殿穹顶之上,骤然传来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剑鸣!一道赤金色剑光撕裂琉璃瓦,如天外神罚,直劈顾惊鸿头顶!剑未至,凌厉无匹的杀意已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修为稍弱者双膝一软,竟要跪伏于地!

    “星罗剑?!”空智僧失声惊呼。

    只见那赤金剑光之中,隐约映出一张扭曲狞笑的脸——正是成昆早年心腹、假扮少林俗家弟子的“血手”杜百当!他竟不知何时潜入藏经阁顶层,盗取了镇寺之宝“星罗剑”的仿铸赝品,又以秘法催动其中残存剑意,此刻拼尽性命一击,只为搏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顾惊鸿终于抬眸。

    眸中无波,唯有一线寒星掠过。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嗡——!”

    掌中那柄三尺剑芒,倏然分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八道,八道青芒如游龙夭矫,瞬息交织成一张纤毫毕现的剑网,网眼细密如织,光芒流转,竟隐隐透出星辰运转之玄奥!

    “星罗剑意?”杜百当瞳孔骤缩,狂喜未消,绝望已至——他手中赝品剑光撞入网中,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而那剑网边缘青芒微闪,杜百当握剑右臂自指尖开始,寸寸晶化,继而“咔嚓”一声,化作无数细碎冰晶,簌簌落地!

    他张嘴欲呼,咽喉处已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呃……”血线崩裂,喷出漫天血雾。

    杜百当尸身直挺挺栽下,头颅滚落,脸上犹挂着半截未及收起的狞笑。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顾惊鸿收回手指,掌中剑芒重新凝为一柄,青光内敛,温润如玉。他俯身,拾起地上半截断剑——正是那柄赝品星罗剑,剑身布满蛛网裂痕,却在青芒照耀下,裂痕深处竟隐隐透出点点微光,似有星辰种子在黑暗中悄然萌发。

    “赝品亦可蕴真意,”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只看你能否窥见其本源。”

    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空智僧,顾惊鸿缓步走向被按在地的谢逊。沿途所过,众僧纷纷下意识退让,让出一条笔直通道。他停在谢逊面前,俯视着这位昔日威震江湖的金毛狮王。谢逊仰起头,脸上纵横的疤痕在青芒映照下如蚯蚓蠕动,眼中却再无戾气,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谢逊,”顾惊鸿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全场心跳,“你参悟《七伤拳谱》残篇,妄图以伤敌之法补己之缺,结果七伤反噬,六腑俱损,双目失明。此非天命,实乃心障。你恨苍天不公,恨世人薄情,恨自己无能……可你可曾恨过,自己亲手埋葬的那些无辜性命?”

    谢逊身躯剧震,如遭重锤击心,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吐出。他闭上眼,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今日屠狮大会,非为诛你,”顾惊鸿声音渐沉,如古井投石,“乃为斩断你心中那头,盘踞三十年的‘恶狮’。”

    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谢逊眉心。

    指尖青芒吞吐,凝而不散,如一颗微缩的星辰。

    谢逊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坐着,任那青芒逼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焚尽一切邪祟的浩然剑意。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好……好……顾掌门,请……动手吧。”

    指尖距眉心仅剩半寸。

    就在此时,顾惊鸿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眼角余光,瞥见谢逊垂在身侧的左手——那枯瘦如柴的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却绝非旧伤的暗红指痕!位置、形状、力道,与方才他点向成昆手腕的那一指,如出一辙!

    顾惊鸿眸光骤然锐利如剑!

    他指尖青芒未收,却悄然偏移半分,精准点在谢逊左手手背那道暗红指痕之上!

    “嗤——”

    一声轻响,如热油遇水。

    谢逊手背皮肤下,一道细如游丝的漆黑毒线被青芒逼出,蜿蜒爬行,竟似活物!顾惊鸿指尖青芒一凝,那毒线瞬间冻结、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谢逊浑身一颤,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愕。

    顾惊鸿收回手,声音低沉,唯有谢逊一人可闻:“你体内,被人种下了‘九阴蚀心蛊’,母虫就在你心窍附近。方才那一指,我已暂时压制其躁动。此蛊非药石可解,需以‘停云’剑意,于你心脉之间,布下七重‘云锁’,方能彻底绞杀。”

    谢逊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九阴蚀心蛊……此乃西域秘术,中者若心念生出一丝善念或悔意,蛊毒便疯狂反噬,痛不欲生!他这些年来性情愈发暴戾乖张,屡次试图自杀却总被莫名阻止……原来根源在此!

    他猛地抬头,望向顾惊鸿,眼中血泪混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你……你如何知晓?!”

    顾惊鸿目光平静,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声音却如古井无波:“你心念翻腾时,气血流速会加快三成,脉搏频率紊乱,瞳孔收缩幅度异常……这些,都是‘蚀心蛊’在啃噬你神智的征兆。而刚才,你听到‘斩断恶狮’四字时,心念波动最大,蛊毒也最为活跃。”

    谢逊怔住,随即发出一声苍凉长笑,笑声中竟有悲怆,有释然,更有某种沉寂三十年后,终于破土而出的、微弱却倔强的生机。

    顾惊鸿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全场。青袍拂动,掌中剑芒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阳光。

    “屠狮大会,就此结束。”

    他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谢逊罪孽深重,当受佛门戒律感化,永镇少林后山思过崖,面壁百年。其‘九阴蚀心蛊’已由顾某暂制,三月之内,峨眉自当遣人前往,以‘停云’剑意为其净脉。此乃峨眉与少林,共担之责。”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空智僧,最后落在渡厄三僧身上:“三位前辈,可愿代少林,见证此约?”

    渡厄僧沉默良久,缓缓合十,深深一拜:“阿弥陀佛……顾掌门慈悲。”

    空智僧身形晃了晃,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他身后几名达摩堂老僧,亦纷纷垂首,僧袍下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顾惊鸿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周芷若、安宁、阿离、小昭四女同时踏前一步,四柄神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各自流淌的奇异光晕,已让在场所有识货之人呼吸急促——停云、惊鸿、逐风、织雨!四柄神剑,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此刻竟隐隐呼应,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剑势洪流!

    “峨眉弟子听令!”顾惊鸿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龙吟九霄,“护送谢逊大师,即刻启程,赴思过崖!”

    “遵命!”四女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顾惊鸿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广场,目光掠过杜百当的尸身、成昆萎顿的躯体、渡厄三僧苍白的面容,以及远处大雄宝殿穹顶上那个被剑气撕裂的巨大窟窿……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青袍翻飞,他率先转身,步履从容,踏着满地碎瓦与未散的星辉,向着山门之外走去。身后,峨眉弟子如一道青色长河,静静流淌,汇入山间苍茫云气。

    无人敢拦。

    无人敢言。

    只余下数千道目光,痴痴追随着那青袍背影,直至其融入山岚,杳然不见。

    风过少林,卷起漫天尘埃。

    而就在顾惊鸿踏出山门的同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波斯总坛深处,一座幽暗石室中,六枚黑沉沉的圣火令,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一线微弱却无比妖异的赤红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

    石室角落,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缓缓睁开了它那双,宛如熔岩凝固的、赤金色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