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247章 剑仙
“顾盟主!”
“是顾盟主来了!”
高台周围,那些还未下场参战的武盟高手们率先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惊呼。
三年未见。
这位年轻的武林盟主,仅仅只是这一手凌空虚渡的绝世轻功,便已...
山风骤烈,卷起漫天血雾与断旗残甲。
顾惊鸿青衫猎猎,剑芒吞吐如龙吟九霄,一跃之间竟破开三重刀盾阵列,足尖在一名鞑子百夫长头盔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拔三丈,直掠向敌军中军大纛之下!
“拦住他——!”
一声嘶吼自帅旗旁炸响。三名身着玄铁锁子甲、腰悬弯刀的蒙古高手应声腾空而起,脚下踏着战马脊背借力,三柄淬毒短刃分刺顾惊鸿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招式狠辣精准,竟是草原秘传《鹰搏九式》中的杀招“裂云三啄”!
顾惊鸿却不闪不避,左手袍袖一抖,袖中暗藏的一枚峨眉特制雷火弹轰然爆开!赤焰翻卷,硝烟弥漫,三人只觉眼前一白,耳膜嗡鸣,手中短刃尚未及收势,便见一道青虹自烟幕中疾斩而出——
“嗤!嗤!嗤!”
三道轻响几乎叠作一声。
三人喉间同时绽开一线血线,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如断线纸鸢般坠落马下。鲜血泼洒在雪白纛旗之上,洇开三朵狰狞朱砂。
全场霎时死寂。
连正在厮杀的刀兵之声都为之一滞。
那面高逾三丈、绣着金狼啸月图腾的帅旗,在烈风中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再难迎风招展。
顾惊鸿落地无声,青衫未染半点尘灰,唯指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砸在冻土上,“嗒”一声轻响,却似擂鼓惊心。
他目光如电,直刺中军帐前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骏马之上——马上端坐一人,身披银狐大氅,面覆青铜狼首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人双手按在膝上两柄交错的弯刀刀柄之上,指节泛白,却始终未曾出鞘。
顾惊鸿认得这副装束。
汝阳王府亲军统领——“银面苍狼”博尔忽。
此人曾率三千铁骑突袭颍州红巾营,一夜焚毁七座粮仓、斩首五千义军,是元廷镇压汉地义军最锋利的一把弯刀。江湖传言,其刀法已入化境,可断金铁、裂山石,更兼精通汉家兵法与萨满秘术,能于战阵之中以骨笛摄魂,令敌军自相残杀。
此刻,博尔忽端坐不动,却似整座山峦压来。
顾惊鸿缓缓抬剑,剑尖斜指地面,青锋微颤,嗡嗡作响,似有万钧雷霆蓄势待发。
“博尔忽。”他声音不高,却如寒泉击石,清晰贯入千军万马耳中,“你奉命屠山,可曾想过——今日跪在这多室山腰的,究竟是谁的尸骨?”
博尔忽喉结微动,面具后一声低笑,沙哑如砾石相磨:“顾惊鸿……峨眉新主,少年剑仙。本将早闻你剑出如电,杀人如割草。可惜——”
他右手忽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刹那间,数十名披着灰褐色皮甲的萨满巫士齐齐从后阵奔出,围成一圈,口中诵念晦涩古语,手中白骨法杖顿地,杖顶骷髅眼中幽光骤亮!地面冻土寸寸龟裂,黑气自裂缝中汩汩涌出,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聚成一头丈许高的狼形虚影,獠牙森然,双目燃着幽绿鬼火!
“摄魂狼灵阵!”人群中一名白发老丐失声惊呼,“这是漠北萨满禁术!专克内家真气,能污人丹田、蚀人神魂!”
话音未落,那狼灵仰首长嗥,声波如潮水般席卷战场!
正在激战的群雄陡觉胸口一闷,内息紊乱,手脚发沉,有人甚至当场呕出一口黑血!更有十余名功力稍弱的年轻弟子双目翻白,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状若癫狂!
“不好!是阴煞之气入体!”灭绝师太厉喝一声,拂尘急挥,银丝如网罩住身旁几名峨眉弟子,真气外放形成一层薄薄气罩,勉强隔绝邪气。但她额角已渗出细汗,显然支撑艰难。
武当宋远桥剑眉紧锁,手中真武剑嗡鸣震颤,剑尖挑起一道清光,在身前划出太极阴阳鱼,将扑来的黑气尽数引偏。可他身后数十名武当弟子脸色已呈灰败之色,脚步踉跄。
少林空间方丈盘膝而坐,单掌竖于胸前,梵音低诵:“唵嘛呢叭咪吽……”佛光微绽,金光涟漪般扩散开来,护住周遭百余名僧俗。可那狼灵虚影只是微微晃动,随即张口一吸,竟将佛光吸去一缕,幽绿双瞳愈发炽盛!
顾惊鸿立于阵前,黑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翻飞。
他感觉得到——那狼灵并非幻影,而是由无数战死者临死前怨气、恐惧、暴戾所凝结的实打实的阴煞本源!它不惧刀剑,不畏真气,专噬生机与神魂,正是天下正道武学最忌惮的“秽物”。
寻常手段,难以破之。
但——
顾惊鸿闭目一瞬。
脑海深处,那部自屠龙刀夹层中拓印而出的残卷《九转玄功·终章》悄然浮现。其中一行小篆如烙印般灼烫:
【玄功第九转,非炼气,乃炼神。神凝则气自纯,气纯则质自变。质变之始,谓之‘炁’。炁生,则万秽辟易,百邪不侵,一念可焚山煮海,一息可断江截流。】
此前他一直以为此乃虚妄神怪之说,毕竟修真界传说早已湮灭千年,如今江湖武学,不过是在先天境打转,哪还有什么“炁”?
可眼前这狼灵,分明就是“秽炁”所聚!
既存秽炁,焉无正炁?
念头如电,刹那贯通!
顾惊鸿猛然睁眼,双眸之中竟无瞳仁,唯有一片澄澈琉璃般的纯白光芒流转!他左手掐诀,拇指抵住无名指根,右手长剑缓缓横于胸前,剑尖朝左,剑柄朝右,正是《九转玄功》中记载的“守一抱元”手印!
他不再催动内力,反而——
彻底封死了所有经脉!
真气如潮水退去,四肢百骸瞬间陷入一片空明死寂。
群雄骇然失色:“顾掌门他……走火入魔了?!”
博尔忽亦是一怔,面具后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他在……散功?!”
就在此刻——
顾惊鸿胸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悄然萌生。
不是气,不是力,不是意。
是“光”。
如初生朝阳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曦光,微弱,却不可阻挡。
那光自心轮而起,沿督脉直冲泥丸,又顺任脉回返丹田,短短一息之间,完成一个玄奥难言的小周天循环。所过之处,原本枯竭的经脉竟如久旱逢甘霖,泛起温润玉色;早已干涸的丹田之内,一丝极淡、极细、却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银白色气息,悠悠浮起。
那是——
炁。
真正的、初生的、属于超脱凡俗之境的——先天一炁!
顾惊鸿唇角微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原来……如此。”
话音落,他手中长剑蓦然离手,悬浮于胸前半尺,剑身嗡鸣,竟自行震颤起来,剑尖所指,正是那头咆哮的狼灵!
“斩!”
一字出口,并无雷霆万钧之势,却似大道纶音,直叩天地本源。
悬浮之剑,倏然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无声无息,不带半分烟火气,直贯狼灵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悲鸣。
那头由万千怨气凝成的狰狞狼灵,只是微微一僵,随即——
自眉心开始,寸寸崩解。
如琉璃遇火,似冰雪见阳。
幽绿鬼火熄灭,狼首消散,躯干瓦解,最终化作漫天灰黑色光点,被山风一吹,彻底湮灭于无形。
“噗——!”
三十名萨满巫士齐齐喷出大口黑血,手中骨杖寸寸断裂,双目流出血泪,倒地抽搐,竟无一人再能起身!
摄魂狼灵阵,破!
博尔忽面具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猛地抽出双刀,刀身竟泛起金属熔化的赤红光泽,脚下战马悲鸣一声,四蹄尽裂,跪倒在地!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双刀交叉,斩出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半月刃光,直劈顾惊鸿天灵盖!
“苍狼裂天!”
这一刀,已非人间武学范畴,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萨满战魂之力的禁忌之招!刀未至,热浪已将地面冻土烤得龟裂焦黑!
顾惊鸿不闪不避,右手虚空一握。
那柄刚刚斩灭狼灵的长剑,竟如受召唤,自行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手腕轻旋,剑尖斜挑,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点在博尔忽双刀交叉的最薄弱一点——刀锷交汇之处!
“叮——!”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云霄。
博尔忽只觉双臂剧震,虎口迸裂,两柄饮血无数的弯刀竟嗡鸣哀鸣,刀身之上,赫然浮现蛛网般密布的细密裂痕!
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深达半尺的脚印,靴底碎裂,鲜血自脚踝蜿蜒流下。
顾惊鸿持剑而立,青衫依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他目光扫过博尔忽,又掠过远处已然乱作一团的鞑子军阵,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博尔忽,你可知为何我等江湖儿女,明知不敌,仍要死守此山?”
博尔忽咬牙,喉头腥甜翻涌,却强撑不语。
顾惊鸿望向山下,目光仿佛穿透千军万马,投向遥远南方:“因为这山,不只是一座山。这山上有钟声,有梵唱,有剑鸣,有侠骨,有不肯跪的脊梁,有宁折不弯的傲气!你们烧得了庙宇,杀得了和尚,却烧不尽这山间的松涛,杀不绝这江湖的肝胆!”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垂下,指向博尔忽脚下大地:
“今日,我顾惊鸿以剑立誓——此山不破,中原不亡!你若不信,尽管再来。”
山风呜咽,卷起他鬓边一缕黑发。
千军万马之前,唯此一人,青衫胜雪,剑气凌霄。
博尔忽死死盯着他,面具后的呼吸粗重如牛。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好!顾惊鸿……你赢了这一阵!但此山……未必守得住明日!”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了一匹备用战马,厉声嘶吼:“鸣金!收兵!”
当——当——当——
凄厉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正疯狂进攻的鞑子先锋军如潮水般迅速后撤,井然有序,竟无丝毫混乱。只留下满地尸骸、折断兵刃与尚未冷却的血泊。
山腰之上,群雄呆立原地,犹自不敢相信。
他们……真的守住了?!
短暂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顾掌门神威!!”
“峨眉剑仙!剑仙下世啊!!”
灭绝师太快步上前,看着顾惊鸿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嘴唇微颤,终究只化作一句:“你……耗损极大。”
顾惊鸿微微颔首,将长剑缓缓插入鞘中。剑鞘入手冰凉,却压不住他体内那丝新生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银白炁息——它正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如春藤复苏,干涸的丹田似深潭注水,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神性的清明与力量感,正从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他知道,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外,是另一重天地。
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峨眉弟子跌跌撞撞奔来,跪倒在顾惊鸿面前,声音嘶哑:“掌门!山下……山下传来消息!韩山童将军率红巾军三万精锐,已于两个时辰前,抵达多室山西麓三十里外的青崖谷!先锋一千铁骑,半个时辰内即可赶到山脚!”
顾惊鸿眸中银光一闪,随即敛去,只余深邃宁静。
他抬头,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血色残阳,以及那被晚霞染成金红的巍巍多室山巅。
山风浩荡,松涛如海。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冷冽空气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带着一丝银辉。
“传令。”顾惊鸿声音清朗,响彻山谷,“各部休整半个时辰。伤者救治,死者收敛。半个时辰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疲惫、却写满坚毅的脸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随我下山,迎援军!”
山风卷起他青衫下摆,猎猎如旗。
远处,青崖谷方向,隐隐有铁蹄踏地的闷响,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可阻挡的滚滚春雷。
那雷声里,有铁与火,有血与歌,更有——一个古老民族,在绝境之中,重新挺直的、铮铮作响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