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327章 意踏凌霄,大圣擎天
“这……这是什么?!”
张云卿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芒状。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百万鬼军面前都敢拔刀冲锋的军统副局长,此刻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
青龙过处,万鬼辟易!
那不是纯粹到极致的阳刚正气,是忠义千秋凝练而成的武道意志,是人族千年不灭的脊梁所化的一刀!
李想瞳孔骤缩,幽蓝法眼在这一刻几乎要裂开——他看见了!在那青龙昂首长吟的龙首之后,在那一片被刀光撕裂的苍穹裂隙之中,有一道身影,踏着碎星而行。
他没有披甲,未着冠冕,只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刀。刀鞘上斑驳陆离,似有无数血痕干涸其上,又似被时光反复摩挲,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把刀,却让黑天大老爷头顶那轮吞噬万物的残月,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让赤尻阎王手中那柄燃着业火的金箍棒,第一次在无人触碰之下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天敌。
“……是他?!”黑天大老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续,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东方天际,瞳孔深处竟翻涌起一丝久违的忌惮,“杨渊?不……不对,这气息……比当年更沉,更厚,更……不可测。”
赤尻阎王没说话,只是猛地攥紧金箍棒,指甲深深嵌入暗红铁胎之中,指节泛出惨白骨色。他猩红竖瞳中那股狂傲不羁的魔焰,第一次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那是被更高阶生命法则碾压时,低等存在无法抑制的臣服冲动。
李想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又猛地松开。他认得那身青布直裰。三年前,临江县老槐树下,那个替他收殓第一具腐尸的老头,就是这般打扮。那时他佝偻着背,咳嗽不止,手里拎着个破竹筐,筐里装着半截生锈的剃刀和三根黄纸糊的招魂幡。
没人知道他是谁。连城隍庙里值守的老香公都只当他是游方入殓师,混口饭吃。
可此刻,他踏着刀光而来,身后是漫天碎裂的星子,脚下是尚未散尽的阴曹煞云,每一步落下,黄浦江水便倒流三尺,百万鬼军齐齐后退半步,连最凶戾的赤鬼猿都伏地呜咽,不敢抬头。
“呼……”
一声轻叹,不响,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活物、死物、乃至规则锁链的耳中。
杨渊抬起了右手。
不是拔刀。
只是轻轻一握。
轰——!!!
天地之间,所有正在燃烧的业火、所有正在蔓延的冥界死光、所有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所有正在溃散的御鬼者阵法……全都静止了。
不是被压制。
是被……抹除。
就像画家挥毫泼墨,随手擦去纸上一道碍眼的墨迹。
黑天大老爷布下的三千六百条冥律锁链,在他掌心合拢的刹那,无声寸断,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于风中。赤尻阎王那头数百丈长的火龙,连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寂静。
只有青龙盘旋长空,龙吟低回,如钟磬余韵,震得人心神清明,浊气尽消。
“杨……渊。”黑天大老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不是被放逐进‘阎罗地狱’了吗?那地方连时间都是凝固的,连因果都可篡改……你怎么可能……回来?”
杨渊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两位阎王,越过百万鬼军,越过硝烟弥漫的黄浦江,落在了远处那片坍塌半截的废弃租界区。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废墟阴影里,那个正死死盯着他的青布直裰少年身上。
李想浑身一僵。
那目光温润如旧,却又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层层尸鬼皮囊、层层气血伪装、层层【无漏之躯】的封锁,直抵他灵魂最深处。
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藏在袖中、已被汗水浸透的左手——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雕着九道扭曲符文的残缺玉珏。玉珏边缘参差,似是从某件更大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碎片。
正是它,让李想从内窟死局中活了下来;正是它,在鬼门关开启的瞬间,悄然震颤,引动了空间乱流的微弱偏移;也正是它,在刚才两位阎王交锋的余波中,无声无息地吸收了一缕逸散的阎罗本源,让李想丹田深处那团一直沉寂不动的灰白气旋,第一次……微微转动。
李想下意识想藏,可手腕刚动,杨渊的目光便轻轻一转,落在他指尖。
没有责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
李想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不只是这枚玉珏。还有他体内那越来越不像人类的【无漏之躯】,那每次运功都会在识海深处浮现的、残缺不全的《太初葬经》经文,那总在午夜梦回时听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诵的古老梵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侥幸捡到传承,误打误撞踏上修行路。
可此刻,在杨渊那双仿佛能照见前世今生的眼睛注视下,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捡到了什么。
他是被选中的。
被某个比阎罗更古老、比阴天子更沉默、比整个阴曹地府都更早存在的东西,亲手推到了这条路上。
“小家伙。”杨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战场上所有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你手里的东西,借我看看。”
不是命令。
是请求。
可这请求,却让黑天大老爷与赤尻阎王同时色变!
“不行!”黑天厉喝,独眼中幽光暴涨,“那东西是陛下钦定的‘归墟信标’!是开启‘太初坟冢’的唯一钥匙!杨渊,你若敢碰——”
“闭嘴。”杨渊依旧没看他,甚至没抬眼,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黑天大老爷头顶那轮残月,竟猛地一黯,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竟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赤尻阎王瞳孔骤缩,下意识将金箍棒横在胸前,周身魔焰暴涨,却迟迟不敢上前半步。
全场,唯余青龙低吟。
李想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左手。
那枚黑玉珏,在他掌心静静躺着,九道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幽幽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声音的绝对虚无。
他没有递出去。
只是摊开手掌,任由它暴露在杨渊的目光之下。
杨渊静静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想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杨渊点点头,目光转向黑天与赤尻,“你们听好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整片苍穹都在嗡嗡作响:
“今日起,此子,归我护。”
“若有人欲伤他分毫——”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黄浦江水骤然沸腾,不是因热,而是因……生机!
江面之上,无数细小的嫩芽破水而出,迎风疯长,眨眼间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青翠竹林。竹叶婆娑,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栩栩如生的“忠”字。
紧接着,魔都城隍总部那座早已千疮百孔的石狮子雕像,突然睁开双眼,眼眶中不是火焰,而是两簇纯净无瑕的白色烛火。
街道两侧倒塌的商铺招牌、断裂的电线杆、甚至地上散落的半块青砖……所有沾染了人族烟火气的物件,全都亮了起来。不是发光,而是……苏醒。
它们在共鸣。
在回应。
在向杨渊,这位以“忠义”为刀、以“守护”为骨、以“人族薪火”为魂的绝代强者,献上最古老的敬意。
“——我便再劈一刀。”
杨渊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一声轻响,并不刺耳。
可就在这一声轻响传出的同一刹那,黑天大老爷与赤尻阎王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喷出一口漆黑如墨、却带着丝丝金线的本命精血!
他们身上那原本威压天地的阎王化身,竟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落、风化!
不是受伤,不是衰弱。
是被“定义”。
被杨渊那一句“我便再劈一刀”,直接从“阎王”的概念层面,削去了“不可战胜”、“至高无上”、“不死不灭”的几道核心权柄!
黑天大老爷低头看着自己正簌簌掉落的宫装碎片,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你竟能干涉‘名讳’之力?!这不可能!连阴天子都……”
“阴天子?”杨渊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他不过是个……守墓人。”
守墓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让两位阎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想心头巨震,几乎窒息。
守墓人?!
那……谁是墓主?!
就在这时,杨渊忽然转过身,不再看两位阎王,而是朝着李想的方向,缓缓伸出左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不是索要玉珏。
而是一个……托举的姿态。
李想怔住。
郭开、唐花庵、楚天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只传入李想一人耳中,温润如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山岳般的重量:
“起来。”
“别跪着。”
“你身上,流的是活人的血。”
“不是祭品。”
“是执刀人。”
李想身体一颤。
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双膝微屈,几乎要跪倒在地。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灵魂深处某种古老契约的本能呼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丹田内那团灰白气旋疯狂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自脊椎升腾而起,直冲天灵!
轰!
他站直了。
腰杆挺得笔直,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杨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不再言语,只是转身,重新望向两位阎王。
“滚。”
一个字。
黑天大老爷与赤尻阎王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不甘。但他们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黑天大老爷猛地一跺脚,脚下虚空塌陷,化作一条幽暗隧道。他最后深深看了李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怨毒,有忌惮,更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窥探欲。
赤尻阎王则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周身魔焰猛然内敛,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裹挟着剩余鬼军,闪电般没入那幽暗隧道之中。
来势汹汹的百万鬼潮,转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黄浦江畔,和那依旧盘旋于天际、鳞甲森然的青色巨龙。
战场,死寂。
片刻后。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笑声,从城隍大厦废墟中传来。
“哈哈哈!杨兄!你可算来了!老朽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这儿啦!”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颤巍巍地从瓦砾堆里爬了出来。他道袍上沾满灰尘,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玄枢眼睛一亮:“清虚真人?!”
老道士摆摆手,笑呵呵地看向杨渊:“杨兄,多谢援手!不过嘛……”他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瞥了李想一眼,“这小子,可是欠了我们城隍总部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杨渊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清虚真人哈哈一笑,又转向李想,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小友,还不快过来?你师父……哦不,你杨前辈,可是特意为你,留了一样东西。”
李想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杨渊。
杨渊依旧背对着他,望着东方天际渐露的鱼肚白,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孤峭。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着李想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青色流光,快如电闪,倏然没入李想眉心。
没有痛楚。
只有一股浩瀚、温润、却又厚重如山的意念,轰然炸开!
——《太初葬经·卷一·启灵篇》。
完整的。
一字不差。
李想浑身剧震,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文字、玄奥的脉络图……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了——
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巨大坟茔,坟茔之上,刻着三个无法用任何文字形容、却让人一眼便知其意的符号:生、死、葬。
他看见了——
无数身披青布直裰的身影,手持长刀,立于坟茔之巅,刀锋所指,不是敌人,而是……天穹。
他看见了——
自己站在那坟茔最高处,脚下是亿万星辰,手中握着的,不是斩鬼刀,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九条青色锁链的……巨棺!
“呃啊——!”
李想仰天长啸,声音不再是少年音色,而是混杂着无数沧桑、悲怆、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
他双目紧闭,可眉心之处,一点青色印记,正缓缓浮现,形如刀锋,却又似一株破土而出的青竹。
废墟之上,清虚真人抚须而笑,眼中泪光闪烁。
郭开、唐花庵、楚天等人呆立原地,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远在数万里之外,大新朝北境,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之巅。
一位披着紫金蟒袍、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他身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寒气凝成的冰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黄浦江畔,那道青布直裰的孤峭背影。
他凝视良久,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如朱砂的鲜血。
鲜血悬浮于半空,竟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枚微小的、栩栩如生的——蟠龙印玺。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低沉,却仿佛携带着整个北境的风雪,“即日起,敕封李想,为……‘钦天监副使’,秩同三品,赐‘青鸾符’一枚,持此符,可调天下兵马司、阴阳司、城隍司,凡涉‘葬’之一道,皆须听其号令。”
“另——”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冰镜,仿佛跨越了山河万里,落在了李想眉心那点初生的青色印记之上。
“加封‘镇魂侯’。”
“食邑三千户。”
“世袭罔替。”
“钦此。”
风雪呼啸,卷起他蟒袍下摆,猎猎作响。
而在黄浦江畔,朝阳终于刺破云层,洒下第一缕金光。
金光落在杨渊身上,也落在李想眉心那点青色印记之上。
那印记微微一烫,随即,悄然隐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李想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依旧,废墟依旧,同伴依旧。
可他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不再是少年人的锐利与迷茫。
而是一种沉淀了千年风雨的、沉静如渊的……了然。
他看向杨渊的背影,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师父。”
杨渊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朝着东方天际,轻轻一划。
一道青色刀光,无声无息,斩向那刚刚升起的朝阳。
朝阳,应声而裂。
不是毁灭。
是……分割。
将光明与黑暗,将生与死,将过去与未来,将人族的昨天、今天与明天,一刀,劈开。
李想怔怔望着。
忽然懂了。
他不需要再问玉珏的来历。
不需要再问杨渊的身份。
不需要再问自己是谁。
因为答案,就在这刀光之中。
就在这,刚刚开始的,漫长征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