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328章 去也!
“轰——!!!”
暗金色的铁棒在李想手中成型的刹那,整个临江禁区内的死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飓风瞬间排空。
天地间,只剩下那根散发着煌煌威压的定海神针,以及那个手持神兵、眼底燃烧着两团金色...
赤尻阎王的狂笑震得黄浦江上空的阴云都为之溃散,露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空间裂痕。那笑声里没有半分遮掩,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肆无忌惮——仿佛白天小老爷的每一句质问,非但没让他心虚,反倒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暴烈火种。
“老白啊老白……”赤尻阎王抬起覆满黑毛的巨掌,抹去嘴角因狂笑而迸出的暗金血沫,眼窝深处两簇幽绿鬼火陡然暴涨,“你倒真敢说!敢把‘佛门恶念’这四个字当面砸出来,也不怕天雷劈你三回?”
他话音未落,胯下白骨猛虎仰首长啸,声波凝成实质般的环形冲击,将周遭飘荡的残魂尽数绞碎成齑粉。那猛虎额心一道竖瞳缓缓睁开,瞳中竟浮现出一尊盘坐莲台、半身披袈裟半身缠锁链的诡异佛陀虚影——既慈悲又狰狞,既超脱又癫狂。
白天小老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虚空炸开,却不见剑光,唯有一缕银白寒气如游丝般掠过虎额竖瞳。刹那间,那尊佛陀虚影猛地一颤,半边金身寸寸龟裂,锁链哗啦断裂,整颗竖瞳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猩红血雨。
“聒噪。”白天小老爷吐出两字,声音轻得像拂过墓碑的风。
赤尻阎王却毫不动怒,反而咧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老白!当年在奈何桥头割腕赌命时,你也是这么个冷骨头!”
他猛地一拍虎背,白骨猛虎腾空而起,悬浮于白天小老爷左侧三丈之外,四蹄踏着翻涌的业火,姿态竟隐隐与人皮王座平齐。
“你问我图什么?”赤尻阎王双臂张开,周身肌肉如活物般蠕动,脊椎骨节噼啪作响,竟硬生生撑裂了背后那件由十万冤魂织就的赤焰战袍。“我图的,就是这一口‘活气’!”
“活气?”白天小老爷终于侧过脸,那只独眼幽光流转,“阳世修士的精气神?不,太浅了。阴曹地府百万年来吞噬的活气,比这多得多。”
“错。”赤尻阎王喉结滚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是‘人味’。”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血雨,直刺向下方魔都城隍大厦尖顶上那一缕尚未被阴煞彻底吞没的、微弱却执拗的炊烟——那是城隍庙后厨灶王爷神龛前,百年不熄的人间烟火。
“你们忘了么?三百年前,杨渊老祖还没是个刚入阴司的守夜小吏。他第一次跨过黄浦江,不是来杀鬼,是来讨一碗热汤面。”
赤尻阎王舔了舔犬齿,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那碗面,有葱花,有猪油渣,汤上浮着几星油花,面汤烫嘴,他喝得满脸通红,还跟灶王爷说了三句笑话。”
“可现在呢?”他猛地挥手,指向下方尸山血海,“你们看看!那些御鬼者,身上哪还有半点‘人味’?全是阴气、煞气、怨气!连哭都哭不出眼泪,只剩干嚎!”
“佛门讲‘众生皆苦’,可若连苦都麻木了,还谈什么渡?什么悟?什么超脱?!”赤尻阎王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我就是要在这片死地里,抢回一口活气!抢回那碗面!抢回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一点热乎气!”
白天小老爷沉默了。
他那只独眼中的幽光微微摇曳,仿佛被这番话掀起了久违的涟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放任郭开他们突围?甚至故意让千首和幽泉在内窟留一线生机?”
“哈!”赤尻阎王大笑,“我哪是放任?我是借势!借他们这群小辈的命,去撞开那扇门!”
他猛然指向魔都城隍大厦地下深处——那里,正有七道暗金色符箓在岩层中无声燃烧,每一道符箓都勾连着一座远古青铜鼎,鼎腹铭文赫然是:“承天运·镇地脉·纳万灵·养人道”。
“四州通幽祭坛?呵……”赤尻阎王嗤笑,“那不过是表皮。真正压箱底的,是这座‘养人鼎阵’!传说中,当年杨渊老祖用自己三魂七魄为引,将整座魔都的地脉炼成一座活鼎,只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引动天下万民同悲同怒同愿的‘大劫之机’!”
“而今天……”他眼中幽火炽盛如日,“百万鬼军叩关,阎罗化身坠落,城隍总部燃尽本源……这还不够大劫?!”
白天小老爷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赤尻阎王根本不在乎攻不攻下魔都。他在等——等那七座青铜鼎,在极致绝望中,自发共鸣,沸腾,炸开!
一旦鼎沸,魔都地脉将反哺阳世,形成一道横贯九州的‘人道洪流’。届时,凡在洪流覆盖范围内的生灵,哪怕只是街头乞儿、病榻老妪,只要心中尚存一分不甘、一分希冀、一分对‘活’的执念,其意志都将被洪流裹挟,化作最原始也最磅礴的‘人道之力’!
而这股力量,足以撼动阴曹根基,甚至……重写部分冥界法则!
“你疯了。”白天小老爷声音发冷,“鼎沸之时,魔都百万生灵,九成九会当场魂飞魄散!”
“不错。”赤尻阎王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活下来的那百分之一……将成为新纪元的第一批‘人种’。”
他望向远处,郭开等人正借着废弃租界斑驳的墙影疾行。其中一人肩头扛着一只昏睡的小蟾蜍,蟾蜍肚皮随着呼吸,正极其缓慢地鼓动着——那频率,竟与地下七鼎的搏动隐隐相合。
“苗溪月那只小宝蟾蜍,血脉里流着的,是当年杨渊老祖从东海龙宫偷来的‘息壤胎膜’。”赤尻阎王轻声道,“它不是钥匙。而郭开……他眉心那道旧伤疤底下,埋着一枚‘人种玉珏’的碎片。”
白天小老爷终于动容。
人种玉珏——传说中,天地初开时,第一缕人族薪火凝结而成的至宝。早已失传万年,连阴曹典籍都只余只言片语。
“所以你让他们活着回来?”白天小老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不。”赤尻阎王摇头,笑容诡谲,“我是让他们……带着‘火种’回来。”
他猛地抬手,五指虚握。
下方战场边缘,正贴着断壁残垣疾行的郭开,毫无征兆地脚下一滑,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青砖上。鲜血瞬间涌出,沿着眉骨蜿蜒而下。就在血珠即将滴落地面的刹那,他眉心那道陈年旧疤骤然灼热发亮,一道细微如发丝的金光,倏然射入地下!
“嗡——”
七鼎齐震!
魔都地底,七座青铜鼎同时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鼎身铭文次第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鼎腹内,原本浑浊粘稠的墨色地脉之气,开始疯狂旋转,中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暖金色,正顽强地……亮了起来。
而此刻,郭开却浑然不觉。他只觉得额头一阵刺痛,伸手一抹,满手是血。他茫然抬头,正对上李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李想没说话,只是默默撕下衣襟一角,替他按住伤口。动作很轻,却稳如磐石。
“疼么?”李想忽然问。
郭开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这点小伤?队长,我郭开的骨头缝里,都腌着半个月的阴间冷气,这点疼,算个屁!”
李想没笑,只是低头看着那团被布条吸走的血。血色深处,一点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芒,正悄然隐没。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唐花庵正用枪尖挑开一截垂落的腐烂肠子,林玄枢指尖捻着一粒驱邪朱砂,楚天闭目凝神,重瞳微不可察地颤动,苗溪月怀里的小宝蟾蜍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香甜的东西。
李想喉结微动,最终只低声道:“走快些。前面,有路。”
他率先迈步,身影融入断壁投下的浓重阴影。没人注意到,他踩过的地面,青砖缝隙里,一株枯死多年的野草根部,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
那露水里,映着天穹之上,白天小老爷与赤尻阎王对峙的剪影。
也映着魔都城隍大厦尖顶,那缕被血雨打湿、却始终未曾熄灭的……人间烟火。
队伍继续向前。
废墟深处,风卷起一张残破的报纸,上面印着模糊的铅字标题:“《魔都晨报》特刊·今日菜价:小葱两毛,猪油渣五毛,阳春面一碗八毛——附赠灶王爷今日笑容一枚”。
纸页翻飞,掠过郭开染血的鞋尖,掠过李想沉静的脚踝,最终,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风托起,打着旋儿,飘向那正在缓缓沸腾的、地底深处的七座青铜鼎。
鼎腹内,那一点暖金色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仿佛回应。
远处,厮杀声、爆炸声、鬼物凄厉的嘶嚎声依旧震耳欲聋。
可在这支八人小队悄然穿行的阴影里,一种更古老、更坚韧、更不容置疑的东西,正随着每一次心跳,无声奔涌。
那是人道。
是薪火。
是哪怕天塌地陷,也要在灰烬里,捧出一碗热汤面的……执念。
李想的脚步很稳。
他没再回头。
因为身后,已是燎原之势。
前方,亦非绝路。
而是——
人道初开,万古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