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常青庭后, 江栖白如法炮制,很快就搭便车来到了圣临大教堂外。

    在进入诞育教会前,她先往身上的袍子里塞了一些填充物,让她的身形看起来和往常显著不同,随后在头巾下戴上护目镜,这才往那个有着心脏图案花窗的大门的方向走去。

    好像无论何时,教堂里都有不少信众在祈祷。

    她们在祈求什么呢,是希望有一个真正属于她们的孩子,还是在生下孩子之后能亲眼见证孩子长大呢?

    诞育教会明明两个都不能给她们,她们却依然虔诚。

    装模作样的祷告了一会儿,发现有两个修女打扮的人进入教堂后,江栖白抬手便丢出了一个小瓷瓶。

    小瓶刚脱手而出,其中一个修女就已经警觉抬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是轻轻一抬手,飞在空中的小瓶就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纷纷扬扬的撒下来。

    那东西极轻极细,被瓷瓶爆炸的冲击力一带,瞬间铺满了大半个教堂。

    “什么东西?”

    “谁那么大胆子,敢在这里对女神不敬?”

    “救命,这是什么?我看见了恶魔!”

    偌大的教堂里乱成一团,信众们都跌跌撞撞地起身,但好像瞎了似的不知该往哪儿走,全都撞在一起,她们眼中的教堂和女神像全都消失了,视野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图形,跳动着朝自己撞来。

    这一幕的可怕程度在众人眼中不亚于地狱的大门在面前打开。尤其此处是她们心中的圣地,无论发生什么,女神都该庇护她们的。

    但现在所有人一窝蜂地乱窜,撞倒了桌椅和装饰不说,身上长袍行走间带起的气流又将地上的饕食蛾鳞粉重新扬回了空中,整间教堂里无一人幸免。

    打破瓷瓶的修女也中了招,她厉声命令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但场面已经不是她控制得了的。还有人听到她的话后,寄希望于修女能保护自己,循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修女双眼紧闭,试图忽略线条世界给她带来的影响,感觉到有人扑近后,身下长袍立刻窜出许多血淋淋的绳索一样的东西,将靠近的人整个贯穿。

    被刺穿的信众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被举到半空,那些刺穿她们的绳索里面是中空的,带着血肉的质感,像是一段脐带或者是肠子。

    鲜血从信众们的口鼻里涌出,很快就只剩下了细小的血沫,她们整个人正在迅速干瘪,而另一端连接的修女却极速丰盈起来,先是身上的长袍鼓起,被什么东西撑的紧绷绷的,原本瘦削的肩背拓宽了不止一倍,在长袍的撕裂声中,一个脑袋从残破的衣领里探了出来。

    那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头了,虽然还残存着几分修女的轮廓,但眼球突出,简直要掉出眼眶,瞳孔完全是灰白色,嘴角向两侧裂开,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翻出来。

    从她身上探出的脐带变得更多更密,上面好像还有血管在跳动,湿漉漉地被她拖在身后。

    高台上圣洁的女神就这样看着丑陋的怪物在祂的圣所里逡巡,屠杀着祂的信徒。

    “埃莉诺,你在做什么?”另一个修女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大惊失色。“你失控了,埃莉诺,醒醒!”

    这一幕确实不在江栖白的预料中,她立刻意识到,如果放任不管,在场的信众都会被诞育教会灭口,哪怕她们没有亲眼见到埃莉诺疯狂的行为。

    “大门在这里!”她混在人群中,在跑到门边的时候捏着嗓子喊了一句。

    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的人流果然都朝这个方向跑来。

    刚才的修女果然又说话了:“埃莉诺,拦住她们,不要让她们跑出去!"

    不等埃莉诺行动,修女闭着眼睛,对教堂的熟悉让她不靠视觉就来到了教堂大门,试图把门关上,但大门沉重,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就推动得了的。

    江栖白跟着人群跑到了外面,在分流的小股信众中乱窜,并丢下一个个重磅炸弹。

    “天呐,埃莉诺修女变成了怪物!”

    “她吸干了好几个人!血都溅到我身上了。”

    “夏洛特死了,女神为什么不救她,明明她一直都是最虔诚敬神的!”

    等重复几次,不需要她再开口,人群中已经开始自发传起了话,还加上了许多细节,好像她们都亲眼见到了那个画面似的。

    信徒们四散跑开,埃莉诺暴走,完全听不懂话。修女只好跑去搬救兵。

    江栖白悄悄跟在后面,本以为她会去什么办公室或者议事厅之类的高大上建筑,结果只是跑进了其中一间分娩室,摸索着找到房间角落里的暗门爬了进去。

    暗门下是长长的曲折阶梯,周围光线很差,走出很远才能在拐角处看见一支蜡烛,有的蜡烛已经燃尽了都没人更换。

    但报信的修女走得很快,她眼球上依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饕食蛾鳞粉,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荧光,看得出她对这条阶梯无比熟悉,压根不需要光照。

    江栖白跟着她绕了一圈又一圈,在头都快晕了的时候,报信的修女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是这条阶梯通向的一个地下神殿。

    神殿显得十分压抑,穹顶低垂,地面是粗糙的深色地砖,四壁没有装饰,只有几处铁质烛台散发着暗淡的光。

    昏暗的光线十分有利于江栖白藏身,她本就穿着一身黑色袍子,悄悄溜进没被烛光照亮的角落里贴墙站立,简直和墙壁浑然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带着腥甜的潮湿气味。江栖白朝神殿中央看去,那里有个巨大的圆形池子,里面流淌着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是沸腾一样地翻滚着。

    周围的墙壁上,遍布着江栖白来时的那种狭窄阶梯的出入口,密密麻麻地简直数不过来。

    这座地下神殿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无数阶梯就是它探出去的丝线,每当有猎物被捕获,丝线那一端就会传来动静。

    就在江栖白刚抵达这里的时候,其中一条阶梯走下来了一个陌生的修女,手里提着比鸟笼稍大一号的铁笼,里面的肉球怪物正不断撞击着笼子,发出砰砰的响声。

    提着笼子的修女径直走到血池边,将打开的笼子口对准血池,肉球直直弹了进去,没挣扎几下就化成了血水。

    围在血池边的还有七八个修女,她们脚下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铁笼子,里面的肉球怪已经不翼而飞。

    闻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腥甜,她们手持银杯舀起血池中的浓稠液体,有的直接喝下,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有的则将杯中的液体泼在身上,立刻就有缠绕在身上的脐带状触手贴着淋湿的皮肤翕动,将上面的液体一点不落地啜吸干净。吸收了这种液体的触手更加饱满,像浇过水的植物一样慢慢

    舒展开来。

    整个神殿中安静极了,只有血池翻滚的粘稠声响,和某个触手末端发出的一两声极其轻微的吸吮声,在阴冷晦暗的神殿内萦绕不散。

    报信修女的声音在这时格外清晰:“海泽尔圣咏长,教堂里出事了!”

    一个看上去品阶更高的修女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什么事?”

    报信的修女立刻说:“埃莉诺失控,杀了好几个信众!”

    “你的眼睛怎么了?”海泽尔圣咏长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情,而是看向修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

    修女这才想起补充前因后果:“有人在教堂里抛洒了一种粉末,之后所有人的眼前就只剩下奇怪的几何图案,引发了第一波混乱。也就是这时,埃莉诺失控了。

    “信众们跑出了正厅,我连忙下来报信,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离开教堂。我担心她们会把埃莉诺的情况传出去。”

    海泽尔圣咏长优雅地啜饮了一口银杯里的液体,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让哺育的人在今天施餐的时候放出消息,不死教徒袭击教堂,利用大型幻象造成混乱,并伤害了诸多信众。为尽快找到凶手,往后三天,诞育教堂都不对外开放。”

    “把埃莉诺带回来,她已经失控几次了?告诉她再有下次,我就为她举行诞育仪式。

    “还有,找到抛洒粉末的人,竟敢在教堂里放肆。”

    “派几个人去找回还在教堂里的信众,别叫她们到处乱闯。能安抚的就算了,安抚不了的就处理掉。”

    几个接到命令的修女站了出来,其中一个说:“我相信她们会安静下来的。”

    众修女便通过附近的阶梯小门离开了。

    神殿中只剩下了海泽尔圣咏长、安雅修女和报信的修女。

    海泽尔圣咏长把杯子里剩余的液体倒在了报信修女脸上,她很快就欣喜道:“我又能看见了。”

    看到海泽尔连查都不查,就一口咬定是不死教徒做的,就知道玩家平日里背了多少锅。什么盗窃案、失踪案、杀人案,遇事不决都可以推给玩家。

    虽然这次确实不能说全无关系。

    “出去吧。”海泽尔说道。

    报信的修女摸了摸口袋,突然有些慌张,快步离开了。

    海泽尔转头:“我听说玛格丽特的女儿回来了?”

    安雅颔首:“是的。我准备在近期为她进行血统检测,之后再接纳她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玛格丽特,”海泽尔幽幽叹道,“千辛万苦才逃出了恩典城,结果又回来了。”

    “可见离开了恩典城也没有用。”安雅接道。

    “是啊,就让我们一起在这座监牢里腐烂吧。”海泽尔带着嘲弄的意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