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皇朝1834: 第387章 欧洲人以前也不信基督
巴麦尊听着伯纳姆的这些话,咧着嘴巴不停地抽了好一会儿的冷气。
同时又反复不断地做祈祷的手势,低声呼唤自己信仰的神。
巴麦尊这种高级政客通常都是浅信徒,但是现在巴麦尊却本能地想要呼唤神。...
基辅城内,寒霜已悄然爬上宫墙的砖缝,屋檐下悬垂的冰棱在正午微弱的日光里泛着青白冷光。尼古拉一世没有离开冬宫式样的行宫,却也再未踏出书房半步。他命人将整面东墙拆去,换上十二扇从圣彼得堡紧急调来的彩绘玻璃窗——不是为采光,而是为挂图。一张张羊皮纸、铜版印制的地图被钉满墙面:敖德萨港的水文剖面、多瑙河三角洲的淤积变迁、喀尔巴阡山隘口的海拔等高线、苏伊士地峡的沙层剖面图……最中央那幅,是用朱砂与墨汁交替标注的“巴尔干围歼态势总图”。红点代表罗刹残部最后集结位置,蓝线是汉军封锁铁路的延伸轨迹,黄叉则标记着每支投降部队的缴械坐标。每一处标记旁,都贴着一张薄纸,上面是战俘营每日上报的死亡数字、冻伤截肢人数、冻疮溃烂率、口粮配给克重——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确。
他不再摔杯子,也不再撕文件。侍从官递来新报时,他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布加勒斯特到东喀尔巴阡山的三百二十公里。指尖停在一处标着“奥尔特河谷”的浅蓝色弯道上,那里密密麻麻钉着七枚黑铁钉,每枚钉下压着一封前线军官的绝笔信。其中一封写道:“臣率第三近卫骑兵团突围至奥尔特河畔,见汉军哨兵立于对岸枯树之上,手持一柄无烟无焰之铁管,隔河射杀我军传令兵三人。其枪声如蜂鸣,弹痕入木三分而无焦灼,臣亲验之,确非火药所发……臣知此战已无胜机,唯恐部下沦为饿殍,今焚旗弃甲,率残卒三千就降。愿陛下勿罪将士,罪在臣一人。”尼古拉一世读罢,将信纸翻转,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一行小楷:“焚旗者,尚存体面;弃甲者,尚有性命;而吾等坐守基辅,反失百万筋骨。”墨迹未干,他竟将整张纸凑近烛火,任火舌舔舐纸角,火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两簇幽暗的灰烬。
十一月十七日晨,涅谢尔罗迭的密使终于突破汉军三道空中巡逻带,携六封外交急件抵达。信中尽是欧洲各国的敷衍答复: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承诺“即刻动员加利西亚驻军”,却附注“需俟议会拨款法案通过,预计耗时四旬”;普鲁士首相冯·俾斯麦回函称“贵国若愿割让比萨拉比亚以西全部领土,柏林可考虑提供战术顾问团”;就连向来与罗刹交好的撒丁王国,也在信笺边缘用铅笔潦草批注:“查汉军侦察气球已飞越阿尔卑斯山南麓,吾国陆军部建议:贵军若欲求援,宜先遣使赴罗马,与教宗商议‘神圣同盟’重启事宜——然教宗近日因风寒卧床,接见外使或需待腊月。”
尼古拉一世将六封信逐一展开,平铺于紫檀长案。他取出金质裁纸刀,自奥地利那封开始,沿着信纸边缘缓慢切割。刀锋过处,纸屑簌簌落下,如初雪覆地。切至第五封时,刀尖忽然顿住——撒丁王国信笺背面,竟用极淡的炭笔勾勒着一幅微型地形图:亚得里亚海东岸,从杜布罗夫尼克至科托尔湾的海岸线被加粗描黑,其间三处天然深水港均以星号标注,星号旁写着两个小字:“可用”。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召来首席军械总监:“传令第聂伯河造船厂,即日起拆解所有未完工的蒸汽炮舰龙骨。将铆接钢板、锻压轴承、双缸蒸汽机全套图纸,连同三百名熟练技工,连夜装船运往敖德萨——不,运往杜布罗夫尼克。告诉船长,若遇汉军巡洋舰拦截,准许凿沉货轮,但图纸与技工必须活着登岸。”
总监跪地领命时,窗外忽有鹰隼掠过玻璃窗。尼古拉一世抬头,见那黑影翅尖掠过彩绘玻璃上圣乔治屠龙的图案,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芒。他猛地起身,抓起案头一份刚送抵的汉军战报抄件。这是姚文学亲笔签署的《东喀尔巴阡清剿总结》:“……自汉昌十八年九月廿三日至十一月十九日,共击溃罗刹野战部队八十七个建制单位,缴获滑膛枪二万三千杆、线膛枪四万一千杆、野战炮一百零六门、辎重车三千七百余辆。俘获军官一千二百三十七名,士兵六万四千八百九十一名。阵亡汉军官兵三百二十一人,负伤一千一百零七人。其中冻伤减员占负伤总数百分之六十三,主因系后勤部门误判喀尔巴阡山区初雪期,致防寒靴配发延迟十七日……”
“三百二十一人……”尼古拉一世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桌面的雕花缝隙。他忽然抓起裁纸刀,在战报末页空白处狠狠划下一道深痕,刀尖崩断,碎屑溅上袖口。就在此刻,门廊传来沉重脚步声,缅什科夫的副官踉跄闯入,甲胄上结着盐霜,肩章已被冻硬的血痂黏住:“陛下!东线……东线彻底断了!汉军昨夜炸毁了第聂伯河上游三座石桥,克列缅丘格要塞守军昨晨发现,所有通往基辅的电报线路全被切断——不是被剪断,是整条线缆被熔成琉璃状的黑色玻璃丝,嵌在冻土里,像毒蛇的脊骨!”
尼古拉一世没有回头。他慢慢卷起那张被划破的战报,塞进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里。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向烟囱深处。然后他走向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旧式佩剑——那是他加冕时祖父亚历山大一世亲手所赐,剑鞘上镶嵌的蓝宝石早已黯淡。他抽出剑身,寒光映照着墙上地图上那些不断缩小的红色圆点。剑尖轻轻点在布加勒斯特的位置,又缓缓移向敖德萨,最终停驻在苏伊士地峡那片赭黄色的沙漠上。
“传令,”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所有尚未投降的巴尔干部队,立即执行‘沙漏计划’。”
副官愕然抬头:“沙漏?陛下,那并非参谋部备案的作战代号……”
“现在它是了。”尼古拉一世将佩剑重新入鞘,剑柄上那颗蓝宝石在火光中幽幽反光,“命令各部,凡能行动者,尽数向南——不是向西,不是向北,是向南。渡过多瑙河,进入鲁密控制区。告诉他们,汉军主力正在围剿我军残部,鲁密边防军必然空虚。只要突入鲁密腹地五十公里,便能夺取其军粮储备与冬衣仓库。告诉军官们,活下来的人,每人赏金一百卢布,授三级圣弗拉基米尔勋章;战死者,家属领取双倍抚恤,并免征十年人头税。”
副官嘴唇颤抖:“可……可鲁密是汉军盟友啊!他们若向汉军求援……”
“他们不会。”尼古拉一世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入副官瞳孔,“因为刘玉龙刚刚签署的《汉鲁密联合开发苏伊士运河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运河工程期间,双方军队互不越境,鲁密军队不得进入运河施工区五十公里内——而施工区,恰好覆盖了他们全部边境要塞。明白了吗?”
副官额头渗出细汗,终于点头退下。尼古拉一世独自伫立良久,忽然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只檀木匣。匣内并无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稿纸,封面题着《论火器时代战争形态之演进》,署名“刘玉龙,道光二十七年于广州黄埔武备学堂”。这是二十年前大汉使团访俄时,刘玉龙赠予尼古拉的礼物。他翻开扉页,手指抚过一行褪色墨迹:“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决胜。而在敌人的粮仓、铁匠铺、学堂、乃至婴儿襁褓之中。”旁边,是尼古拉当年用拉丁文写的批注:“狂妄。钢铁与勇气方为永恒。”如今,那行批注已被墨水反复涂改,字迹凌乱不堪,只剩下一个词清晰可见:“……对。”
窗外,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风雪终于降临。雪片厚重如絮,瞬间吞没了基辅城所有的道路与屋脊。尼古拉一世推开窗,寒气如刀割面。他凝视着漫天飞雪,忽然低声哼起一首古老民谣,调子苍凉,歌词却是关于草原篝火与迁徙的鹿群。唱到第三句时,他戛然而止,从怀中掏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镌刻着一行微缩铭文:“时间不是河流,是绞索。”他啪地合上表盖,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脆。
同一时刻,敖德萨港外海三十五海里处,汉军“定远号”巡洋舰甲板上,姚文学正用望远镜观察一艘悬挂撒丁国旗的商船。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航迹,航向直指杜布罗夫尼克。副官递来最新电报:“苏伊士工地报告,今日冻毙俘虏二百一十七人,皆因夜间监工强令掘进未停。督工司请示,是否暂停夜班?”
姚文学放下望远镜,海风掀起他玄色斗篷的下摆。他注视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商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继续夜班。”
副官迟疑:“可冻毙人数已超预案阈值……”
“那就把阈值调高。”姚文学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是罗刹帝国的心脏地带,也是暴风雪正疯狂肆虐的腹地。“告诉督工司,明日开始,所有俘虏棉衣内衬,改用罗刹贵族家宴剩下的天鹅绒边角料。告诉他们,天鹅绒吸汗、保暖、且……”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能让那些曾经骑在农奴背上的老爷们,第一次尝到自己剥下的羽毛扎进皮肉的滋味。”
海风卷走他的话语,吹向更远的北方。在那片被风雪彻底封锁的辽阔冻土上,无数罗刹士兵正蜷缩在废弃教堂的残垣断壁间,用战友尸体堆砌挡风墙;在喀尔巴阡山某个被雪掩埋的矿洞深处,三个冻僵的军官正用牙齿咬开彼此手腕动脉,轮流啜饮温热的血浆;而在基辅地下十米深的军械库隧道里,一群工匠正围着一台刚组装完毕的蒸汽钻机——它的锅炉铭牌上,赫然铸着“苏州江南制造局,道光三十年制”。
风雪愈紧。整个东欧平原仿佛被一只巨手按入冰窟,唯有敖德萨港的灯火穿透雪幕,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烧红的铁钉,深深钉进这片古老大陆的脊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