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皇朝1834: 第390章 “神的鞭子握在天子手中”
尼古拉一世心情还算不错,但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尼古拉一世不是很明白,大汉的特使怎么好像没有讨论封地的意思。
尼古拉一世人忍耐不住,只能主动小心问了一下:
“关于我作为罗刹国...
汉昌十三年四月十七日,晨雾尚未散尽,利比亚西部的昔兰尼加平原上已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大汉海军陆战队第三旅在舰炮掩护下登陆贝达,未遇抵抗——当地贝都因部落头人阿卜杜拉·本·萨利赫率三百骑手早早候于滩头,身后是用骆驼驮来的羊奶与椰枣,还有三面绣着金线鹰徽的白旗。他跪在沙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我等愿献上昔兰尼加之土、水、盐与血脉,永为天朝内藩,岁纳麦粟千石、驼乳万斤、战马三百匹。”
翻译官用阿拉伯语复述一遍,又以汉话向旅帅陈砚禀报。陈砚未下马,只将手中铁皮望远镜缓缓收起,镜筒上还沾着昨夜海风卷来的咸沫。他瞥了眼远处丘陵上零星几座坍塌的奥斯曼旧堡垒,又扫过阿卜杜拉身后那些裹着靛蓝头巾、腰悬弯刀却空手而立的骑士,忽而冷笑:“你昨日还在突尼斯城外见过弗朗斯少校杜邦,他许你三门青铜炮、五十支击针枪,还说若助其攻入埃及,便封你为‘的黎波里总督’——这话,你当真没对杜邦说过?”
阿卜杜拉浑身一震,额头死死压进沙砾,喉结滚动如吞刀:“小人……小人确曾听闻此言。然杜邦少校所言,如沙漠热风,吹过即散;天朝之诏令,却如尼罗河水,流到之处,田生稻,井涌泉。他给枪炮,是要我杀同胞;天朝授爵印,是要我护子民。小人昨夜彻夜祷告,真主在梦中显象,指东方红日,曰:‘鹰翼之下,无须跪两次。’”
陈砚不再言语,只抬手示意随军文吏上前。那文吏展开一卷素绢,墨迹未干,上书《昔兰尼加内附约》六款:一曰宗主权属大汉皇帝,二曰税赋三年减半,三曰准设汉商行栈,四曰禁贩奴隶,五曰允建经学院一所,由大汉礼部颁《四书》《孝经》阿文译本,六曰阿卜杜拉及其后裔世袭“昭武伯”爵,佩银印,岁赐锦缎三十匹、铁锅百口、火药三百斤。
阿卜杜拉伏地再拜,额头血痕混着沙土,在绢纸上留下一个暗红印记。他身后骑士纷纷解下弯刀插于地面,拔出短匕割开左掌,将血滴入陶碗。陈砚命副官取来一瓮新酿的米酒,倾入碗中,血酒交融,泛起细密泡沫。他亲自执碗,分与阿卜杜拉饮下半盏,余者泼洒于地。刹那间,三十余艘停泊近岸的“镇海级”巡洋舰齐鸣礼炮,七十二响,声震云霄,惊起白沙洲上千只白鹭,如雪片般掠过初升朝阳。
同日午时,大汉远征军司令部设于托布鲁克港旧要塞。参谋长李承训正俯身于巨幅北非地图前,指尖划过从亚历山大港延伸至的黎波里一线,墨线蜿蜒如蛇:“弗朗斯六万兵,今已溃散三万有余。残部退守德尔纳,依山筑垒,以燧发枪与苦味酸炮固守隘口。然其粮秣多存于班加西,而班加西守军仅千人,且多为阿尔及利亚仆从兵,心向弗朗斯者不过三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若我军明日拂晓突袭班加西,夺其粮仓,则德尔纳之敌不战自乱。”
话音未落,帐帘掀开,一名传令兵疾步而入,甲胄上犹带海腥气:“禀元帅!海军‘飞蛟号’侦察艇昨夜绕行克里特岛南端,发现弗朗斯‘荣耀号’装甲巡洋舰与两艘补给船正逆风东航,距埃及亚历山大港仅二百海里!舰首方向……似欲抢入苏伊士运河!”
帐内骤然寂静。烛火噼啪爆裂一声。
元帅周恪坐在主位,左手始终按在膝上一柄鲨鱼皮鞘的猎兵短刀上,右手却缓缓摩挲着案头一只青瓷茶盏——那是去年鲁密苏丹遣使进贡的“天青釉”,盏底刻着蝇头小楷:“奉天承运,万国来同”。他抬起眼,瞳仁黑沉如古井:“弗朗斯人疯了?运河尚未竣工,泥沙淤塞,最宽处不足百丈,深仅八尺,岂容万吨铁甲舰通行?”
“回元帅,”传令兵喘息未定,“据‘飞蛟号’瞭望哨所报,‘荣耀号’吃水仅五点二尺,船底已包覆铜皮防蛀,舱内拆去全部重炮,换装蒸汽绞盘与浮筒二十具。弗朗斯人……是在赌运河工地尚未封口的北段闸门!他们想用人力拖曳,硬挤进去!”
周恪终于松开刀柄,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竟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他放下盏,声音平静得如同宣读一份春耕奏报:“传令海军司令部:即刻封锁苏伊士地峡两端。‘镇海’‘定远’‘威远’三舰移锚至提姆萨湖入口,架设岸防速射炮十门;‘龙骧’‘虎贲’两舰溯淡水河而上,炸毁运河工地上游所有临时堤坝,引尼罗河水倒灌工地。另遣‘玄武’号潜艇潜航至塞得港外海,若见弗朗斯船队靠近,不必请示,发射鱼雷。”
“遵令!”众将齐声应诺。
周恪却忽然转向李承训:“承训,你方才说班加西守军心不齐?”
“是。据我安插在阿尔及利亚仆从营中的密探飞鸽传书,班加西守将拉斐尔上尉昨日斩杀两名拒绝搬运炮弹的本地兵,剁下左手悬于城门。今晨已有三十名利比亚籍士兵携械逃入沙漠,投奔昔兰尼加部落。”
“好。”周恪颔首,“你即刻拟令:明日辰时,令阿卜杜拉伯率昔兰尼加骑兵五百,自南面佯攻班加西;同时命日本仆从兵第一联队着弗朗斯军服,携缴获之击针枪与法语口令,自北面假扮溃兵求援。城门一开,日本兵即夺门,昔兰尼加骑兵随后涌入——记住,只烧粮仓,不屠民居;只擒军官,不戮降卒。若遇持白旗跪地者,赐水一瓢,授《归化令》一份。”
李承训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末将明白。另有一事禀报: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遣其长子易卜拉欣亲王携驼队三十余,载金银器皿、珊瑚珠串及十二名科普特工匠,已于昨夜抵达托布鲁克。易卜拉欣亲王言,其父愿以亚历山大港码头西侧十五里滩涂,置换大汉在开罗设立‘天朝商馆’之权,并恳请大汉派遣‘格致学堂’教习,教授蒸汽机与电报术。”
周恪眼中微光一闪:“易卜拉欣人在何处?”
“正在港外‘海晏号’医疗船上,为其随行染疟疾的四十名仆役施治。”
“请他上岸。告诉他,商馆可设,但须按《藩属通商则例》第三条,设‘天朝市舶司’分衙,凡进出货物,须经汉官验放;珊瑚珠串可收,金银器皿须熔铸为‘天朝通宝’银币,每枚重三钱二分,含银九成;至于格致学堂……”周恪略作沉吟,“可派三人,一授机械,一授化学,一授光学。但须立誓:所授技艺,不得用于制造军械,不得私传弗朗斯、罗刹工匠。若违此誓,斩首示众,株连三代。”
李承训垂首记下,笔尖沙沙如雨打蕉叶。
此时帐外忽有鼓声擂动,三通急促,继而转为悠长。一名赤膊信使撞入帐中,胸膛起伏如风箱,双膝一软跪倒,双手高举一封蜡封信函:“元帅!巴尔干急报!锡利斯特拉前线……罗刹军已于今晨寅时溃退!锡利斯特拉城墙完好,守军阵亡不足八百,罗刹遗尸一万三千具,俘获将校七十二人,其中包括罗刹第三集团军司令戈尔恰科夫亲王!”
满帐将领呼吸俱是一滞。
周恪却未展颜,只接过信函,用刀尖挑开封蜡,抽出薄纸扫了一眼,便掷入炭盆。火舌舔舐纸页,焦黑卷曲,字迹湮灭。他望着那团腾起的青烟,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戈尔恰科夫死了么?没有。他只是被俘了。罗刹人输得起一场战役,输不起一个亲王。明日,奥地利宫廷必遣密使赴维也纳,向弗朗斯驻奥大使递话:‘神圣同盟’已裂,弗朗斯当速退兵,否则罗刹或将单独议和,割让摩尔达维亚予大汉。”
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果然,未及入夜,托布鲁克港灯塔顶端升起三盏红灯笼——这是海军截获弗朗斯密电的信号。电文译出,仅八字:“维也纳密议,弗朗斯孤悬。”
周恪命人取来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镌刻一行小字:“道光廿七年制,敬赠周将军,谢公台鉴。”——那是十年前,他在广州黄埔军校任教习时,一位姓谢的粤商所赠。他亲手拧开表盖,取出背后一张泛黄薄纸,上面是谢氏亲笔:“夷人狡诈,重利轻信。彼以火器为恃,我以人心为甲。民心所向之处,虽无坚城,亦铜墙铁壁;民心背离之地,纵有炮台,亦纸糊楼阁。”
他将薄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火苗温柔舔舐墨迹,直至灰烬飘落于地。然后他抬头,目光如刃,扫过帐中每一双眼睛:“传令全军:自明日起,凡攻克之城,张贴《北非抚谕》。文曰:‘天朝之兵,非为掠土,实为护道。弗朗斯强贷重利,吸尔骨髓;罗刹横征暴敛,夺尔子女;鲁密苛税如虎,食尔脂膏。今我天朝代天讨罪,剪除凶顽,尔等但安其业,守其俗,奉其神,课其税,即为良民。若有弗朗斯残兵冒充尔等,诱尔作乱,一经查实,阖族连坐。然若有人首告弗朗斯藏匿之所,赏银百两,授‘义民’匾额,免十年丁税。’”
话音落处,帐外忽起一阵异响,似有无数细碎蹄声由远及近,杂着驼铃清越。众人出帐望去,只见暮色苍茫中,一支浩荡队伍自西而来:前导是百名埃及骆驼兵,驼峰上竖着绘有金鹰与新月的三角旗;中间是三十辆覆篷牛车,车厢两侧漆着朱砂篆字“天朝赈济”;最后是三百余名裹白头巾的老者,手持《古兰经》与橄榄枝,边行边诵。为首者须发如雪,胸前悬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星月徽章,正是亚历山大港最大清真寺的伊玛目艾哈迈德。
他翻身下驼,步履稳健如少年,径直走到周恪面前,双手捧起一本羊皮封面的《古兰经》,以额头轻触书页,声音洪亮如宣礼塔上的唤拜:“尊敬的元帅!今日清晨,亚历山大港、罗塞塔、达米埃塔三地十六座清真寺同时开讲《天方圣训》,宣讲天朝‘属人之治’乃真主所许之大道。已有五千五百名商人、工匠、学者自愿签署《归化盟书》,愿为天朝子民,受汉官管辖,纳汉税,习汉文,但求保全礼拜之殿、洁净之水、诵经之声。”
周恪肃然伸手,扶住老人双臂:“伊玛目所言,即天意所向。明日,我当亲赴亚历山大港,与您共启‘天朝格致院’第一课——讲《几何原本》阿文译本,首章即论‘圆之中心,乃万物均衡之所’。”
老人眼中泪光闪动,却仰天大笑:“好!好!好!圆之中心,不在弗朗斯,不在罗刹,不在维也纳……而在长安!而在 Cairo!而在托布鲁克!”
笑声未歇,海风骤起,卷起沙尘漫天,迷离了所有人的眼。风里仿佛传来遥远而清晰的钟声——那是亚历山大港灯塔新铸的青铜钟,刚刚运抵,尚未悬挂,却已由匠人试敲三响。钟声浑厚,穿越地中海的涛声,直抵利比亚内陆荒漠。据说,沙漠深处的游牧部落听见这钟声,纷纷停下迁徙的驼队,老人们指着东方,对孩童说:“听见了吗?那是天朝的钟。钟声到的地方,就是新汉皇朝的土地。”
而就在同一时刻,德尔纳隘口的弗朗斯残军营地里,少校杜邦正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擦拭他那支镀镍击针枪的枪机。篝火将熄,映着他眼窝深陷的脸。身旁副官递来半块发硬的黑面包,他摇头推开,只从怀中掏出一张揉皱的照片——上面是巴黎郊外的葡萄园,妻子站在藤蔓下微笑,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他凝视良久,忽然将照片凑近火堆。火焰跃起,吞噬了葡萄叶,吞噬了裙摆,吞噬了那抹温柔笑意。灰烬飘落于靴面,像一场微型雪。
他站起身,抓起枪,走向营地边缘一座废弃的罗马石砌瞭望塔。塔顶,一面撕裂的三色旗在风中扑簌作响。他举起枪,瞄准旗帜中央那颗褪色的星星,扣动扳机。
枪声沉闷,子弹击穿旗布,却未将其击落。
杜邦怔了怔,低头看枪——击针歪斜,火药受潮。他苦笑一声,将枪狠狠砸向石栏。金属撞击声刺耳,枪管扭曲,弹壳迸飞。他俯身拾起那枚弹壳,用匕首在上面刻下三个字母:V.I.E.(Victoire Immobile, éternelle——静止的、永恒的胜利)。然后,他把它投入脚下深渊。
夜色如墨,淹没了德尔纳,也淹没了整个北非海岸线。唯有托布鲁克港方向,几点灯火顽强亮着,如星辰坠海,却固执地,一寸寸,向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