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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汉皇朝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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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汉皇朝1834: 第443章 新宫前朝布局确定

    工部开衙之后,首先根据刘玉龙去年底的批复,重新设计了新宫三大殿的总体结构。

    然后完成了武英殿和文华殿两座新宫殿式办公楼的设计。

    设计方案在四月底再次报给刘玉龙审阅。

    刘玉龙去年要...

    刘玉龙在谨身殿西暖阁的紫檀木圈椅上坐定,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扶手,声音低而沉:“封臣,你去查——不是礼部、鸿胪寺的档案,是使团自登岸以来所有通事、驿丞、车夫、茶役、扫洒杂役、甚至乐亭港码头装卸工人的口供。我要知道,迈吉德第一次踏足乐亭码头时,身边跟的是哪三个随从;他进京途中在丰润驿站歇脚时,向驿丞问了几次‘天子居所’;他在新城住进鸿胪寺赐第后第三日清晨,是否独自在院中伫立超过一盏茶工夫,面朝旧城方向。”

    封臣额角微汗,垂首应诺,却未即退下。

    刘玉龙抬眼,目光如尺,量过他眉宇间的迟疑:“你怕我疑心他们结党?”

    “臣不敢。”封臣膝头一沉,双膝跪地,脊背绷直如弓,“臣只恐查之愈深,愈见人心幽微——陛下明鉴,迈吉德在新城逗留七日,每日必赴鸿胪寺新设的‘万国工艺馆’。那馆中陈列的,并非瓷器绸缎,而是大汉近年所造三十七种工程器械的铜铸缩模:蒸汽吊臂、水力掘进机、钢轨压延机、跨海电缆敷设船剖面图……他不看金玉,专看铁骨;不问价码,但询构造。昨日更向通事索要《大汉营造法式》残卷抄本,言称‘欲知圣朝筋骨,先识其栋梁之法’。”

    顾观光一直静立东侧窗下,此时终于开口,声如磬击:“陛下,臣以为,此事之险不在谋逆,而在效忠。”

    刘玉龙眸光微敛。

    “效忠?”他重复一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竟似讥诮,又似倦怠,“他们效忠的,是朕这个人,还是朕身上这件冕服?是未央宫里那个批阅奏章的刘玉龙,还是昊天下帝钦命、率土之滨共奉的‘天子’二字?”

    顾观光上前半步,袍袖垂落如刃:“正是此理。迈吉德等君主所见之大汉,非市井烟火之大汉,乃天坛祭坛上燎烟直贯云霄之大汉;非新城茶肆喧哗之大汉,乃天书诏告、万邦俯首之大汉。他们所效忠者,是这‘天命所归’的符号,而非血肉之躯的帝王。故而他们愿筑宫室,并非为取悦陛下一人,实为加固自身臣属身份之合法性——宫阙愈巍峨,则宗主权柄愈不可撼;殿宇愈壮丽,则藩臣名分愈不可移。此非献媚,乃认契;非邀宠,乃固位。”

    窗外忽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三声。

    刘玉龙沉默良久,忽问:“冬至祭天之后,太庙颁下的《天下田亩均授诏》副本,各藩使团可曾收到?”

    “已由礼部专人送达,逐国签押,无一遗漏。”顾观光答得极快。

    “迈吉德签押时,可有言语?”

    “有。”顾观光顿了顿,“他说:‘此诏若行于鲁密,则十年之内,两河流域将无饥民。然臣斗胆请问——诏中所言‘凡汉民及归化藩民,皆可凭服役凭证领荒地百亩’,此‘归化藩民’四字,可含鲁密治下阿拉伯诸部?可含埃及科普特人、库尔德山民、亚美尼亚匠户?’”

    刘玉龙手指一顿,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起身,踱至北墙一幅巨幅舆图前。图上墨线纵横,非洲大陆已被朱砂细笔密密圈出十七处红点,每一点旁皆注小字:‘清剿区·甲级’‘安置点·乙级’‘水利枢纽·丙级’……最南端好望角以东,尚有一片空白,唯以极细银线勾勒出一条贯穿大陆腹地的虚线,题曰:‘赤道铁路规划线(勘测中)’。

    “迈吉德问得好。”刘玉龙背对二人,声音平缓如古井,“他要的不是一块地,是一份契书。一份写明‘鲁密人从此亦是大汉编户’的铁券。”

    封臣猛地抬头:“陛下!若允其‘归化’,则鲁密王公须遣子入京就学,其贵族需习汉律、考吏试,其商旅须纳大汉商税,其教士须经鸿胪寺审验方可布道……此非加恩,实为削藩!”

    “削藩?”刘玉龙终于转身,眼中竟无愠色,唯有一片澄澈冷光,“朕若真要削藩,何须待他开口?早令天津水师提督率三艘铁甲舰驶入苏伊士运河,炮口对准伊斯梅利亚要塞,再发一道《讨逆檄》,鲁密上下谁敢不匍匐称臣?”

    他缓步走回座前,拾起案头一册薄册——正是迈吉德昨日索要的《大汉营造法式》残卷抄本,纸页边缘已磨得毛糙,显是反复翻阅所致。

    “他不要朕的刀兵,只要朕的印信。”刘玉龙将册子轻轻按在案上,指腹摩挲着封皮上“营造”二字,“他想让鲁密子民知道,去大汉垦荒,不是流放,是荣擢;领一百亩地,不是施舍,是授勋。他要用这座宫殿告诉他的子民:看,连我们的宗主都愿意接受我们的砖石、我们的工匠、我们的名字刻在梁柱之上——那么,我们亦可堂堂正正,在大汉的户籍黄册里写下自己的姓氏。”

    顾观光忽然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昨夜彻查鸿胪寺密档,发现迈吉德抵京前,曾密遣心腹携重金赴伦敦、巴黎、维也纳三地,高价购得欧洲最顶尖的七位建筑师、十二名结构工程师、三十四名石雕大师之生平履历与代表作图样。其中三人,恰是当年参与设计伦敦威斯敏斯特宫、巴黎荣军院圆顶、维也纳霍夫堡皇宫扩建的主匠。此人所谋,非宫室之形制,乃文明之榫卯——他欲以鲁密之金、欧陆之技、大汉之名,合铸一殿,使天下观之,但见石料出自底格里斯河畔,穹顶承自塞纳河左岸,而匾额高悬‘奉天殿’三字,墨迹犹带未央宫宣纸余香。”

    殿内寂静如铅。

    刘玉龙久久凝视那本摊开的《营造法式》,忽然伸手,从案角取出一方青玉镇纸——那是康熙年间造办处旧物,底刻“敬胜怠”三篆。他将其缓缓推至册子正中,恰好压住扉页上“凡营造之法,必先正其心,后正其形”一行小楷。

    “传旨。”他声音不高,却如钟磬裂空,“着礼部即拟《营建诏》,明发天下:准鲁密、奥斯曼、埃及、摩洛哥、突尼斯五国,合建‘寰宇昭明殿’,址选京兆旧城西南隅,原明代皇城西苑废址。工期三年,费用由五国分担,工匠不限国籍,图纸须经工部、将作监、钦天监三方会审。殿成之日,朕亲题‘昭明’二字,勒石于正门,下署‘鲁密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督造’‘奥斯曼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协理’‘埃及伊斯梅尔帕夏总筹’……凡出力者,皆列名于碑阴。”

    封臣愕然:“陛下!此……此乃前所未有之例!”

    “前所未有?”刘玉龙唇角微扬,“周天子营洛邑,八方诸侯贡金鼎;汉武帝建建章宫,南越、朝鲜、大宛俱输木石。朕不过效先王故事罢了。”他目光扫过二人,“诏中另加一句:凡参与营建之各国工匠、画师、算师、匠首,其本人及直系子孙,永免徭役;其子嗣入京就学者,准予注册‘寰宇昭明书院’,学成经考,可授大汉九品以下散官,或荐入将作监、工部、水部任事。”

    顾观光呼吸一滞,随即豁然贯通:“陛下是要……以殿为炉,熔万国之才为一炉?”

    “不。”刘玉龙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是以殿为引,引万国之水入大汉之渠。迈吉德要的不是一座宫殿,是鲁密人踏入大汉体制的第一道门槛。朕便把这门槛,铸成青铜巨阙——让他亲自抬脚,亲手夯土,亲眼看着自己的子民,在朕的疆域内,一砖一瓦,垒起自己未来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传内阁拟票:自即日起,‘寰宇昭明殿’营建事宜,升格为‘甲等国策’,由工部尚书领衔,设‘昭明营建使司’,置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二员,专理其事。另敕鸿胪寺,自明年春起,在京兆新城设立‘万国匠籍司’,凡愿来大汉效力之外藩匠人,不论种族、信仰、出身,但持本国领主印信,即予‘匠籍’,享俸禄、分宅邸、授田亩、立户籍。其子弟入学,与汉民同科,不另设‘蕃学’。”

    封臣与顾观光同时伏地,额头触冰凉金砖:“陛下圣裁!”

    “起来吧。”刘玉龙摆手,神色已复寻常,“明日早朝,照常议水利、矿务、学政。至于昭明殿……”他指尖轻叩玉镇纸,“让他们先画图。朕倒要看看,一个笃信真主独一、一个恪守上帝诫命、一个膜拜太阳神、一个崇拜祖先牌位的五个国家,如何用同一把尺子,量出同一根梁木的长度。”

    两人退出谨身殿时,暮色已沉。宫墙高耸,琉璃瓦在余晖中泛着冷青色的光。甬道尽头,一队巡夜校尉执火把而过,甲胄铿然。顾观光忽驻足,仰头望着西天最后一抹赤霞,低声道:“封兄,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陛下初登基时,在武英殿召集群臣,指着沙盘上那片空白的非洲大陆说——‘此非无主之地,乃未启之仓廪;非化外之野,乃待垦之田园’?”

    封臣默然点头。

    “那时我们都以为,陛下要的是土地。”顾观光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今才懂,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土地本身……是把所有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变成拿得起锄头、扛得动铁轨、读得懂《营造法式》、写得了汉字姓名的——大汉子民。”

    话音未落,远处奉天殿方向忽传来悠长钟鸣——酉时三刻,宫门将闭。

    两人整衣束冠,加快脚步。身后,谨身殿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着檐角悬挂的铜铃,铃舌轻颤,余音袅袅,仿佛一声绵长而无声的叹息,飘向紫宸深处,飘向尚未落成的昭明殿基址,飘向万里之外底格里斯河畔正在熔铸青铜构件的熊熊炉火。

    与此同时,京兆新城东南角,一座刚挂牌的“万国工艺馆”后院,迈吉德正俯身于一张铺开的巨型图纸前。烛光摇曳,照亮他指间沾染的炭粉与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他身旁,一名蓄着灰白胡须的威尼斯老建筑师正用拉丁语快速演算着拱券受力,另一名来自开罗的泥瓦匠则用阿拉伯数字在沙盘上推演地基夯土层数。院中石桌上,几只粗陶碗盛着凉透的奶茶,碗沿残留着褐色茶渍,像几枚沉默的印章。

    迈吉德忽然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腰背,目光越过敞开的院门,投向旧城方向那片沉入暮霭的宫殿轮廓。他并未说话,只是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镶嵌黑曜石的银戒,轻轻放在图纸中央——那里,正画着未来昭明殿正门的草图。戒指的阴影,恰好覆盖住图纸角落一行极小的墨字:“基深九丈,取汉制九数,以应天极”。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图纸一角,沙沙作响,如无数细小的、即将破土而出的根须,在黑暗里悄然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