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影帝!: 第486章 可能是喝多了(22800月票加更)
刘艺菲的手在抖,手机几乎要滑落。她攥着屏幕边缘,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通话界面右上角那个跳动的“正在通话中”,仿佛只要多看两秒,就能把姥姥从医院里拽回来。沈奇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肩上——杭州傍晚风硬,她穿得单薄,额角却沁着细汗。
“我陪你去。”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
刘艺菲抬眼看他,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比任何哭喊都沉。沈奇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郝爽电话:“爽哥,取消苏州和南京所有行程。亦菲姥姥摔了,现在在申城第一人民医院,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郝爽没问细节,只说:“我让司机十分钟后到影院后门接你们,车里备了保温杯、毯子、充电宝,还有你昨天落在我那儿的胃药。另外——”他顿了顿,“我刚查过,申城一院骨科主任是姜永惠妈妈的老同学,我已托人打了招呼,挂号、检查、专家会诊,全部走绿色通道。”
沈奇挂了电话,转头看刘艺菲还站在原地发愣,便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我背你。”
她没推辞,也没哭,只是伏在他背上时,鼻尖抵着他后颈,呼吸温热而急促。沈奇稳稳托住她腿弯,迈步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放映厅走廊里格外清晰,像心跳,一声一声,踩在现实的水泥地上,再不是电影里那个洱海边被风吹乱头发的林奇。
车上,刘艺菲蜷在后排,头靠在沈奇肩上,闭着眼,可睫毛一直在颤。沈奇没说话,只是把空调调高两度,又把毯子往上拉,盖住她耳朵。他侧头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干得起皮,左手无意识地绞着右手食指关节,指腹都泛了红。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民工》剧组试镜现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阳光底下念台词,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眼里有光,晃得人不敢直视。那时她才十九岁,演一个为弟弟攒学费辍学的农村姑娘,连哭戏都不用酝酿,眼泪啪嗒就掉下来,导演说“这孩子心里装着整片麦田”。
现在这片麦田塌了一角。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时,刘艺菲突然睁开眼:“奇哥……我姥姥最怕打针。”
沈奇点头:“我知道。”
“她去年查出高血压,吃药不规律,总说‘药苦’,偷偷把降压片碾碎拌在蜂蜜里吃……”
“她拌蜂蜜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看着?”
她一怔,眼眶猛地红了,用力点头:“嗯……她让我别告诉你爸,怕他骂她。”
沈奇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常年练拳击留下的茧子蹭着她手背,粗粝,却烫。
电梯门开,骨科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刘艺菲妈妈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女儿瞬间红了眼,几步冲过来抱住她,声音哽咽:“你姥姥醒了,没伤到骨头,是腰椎压缩性骨折,医生说要卧床六周,配合康复训练……”她顿了顿,把脸埋在女儿发顶,“但她一直念叨你,说怕你赶不上过年……”
刘艺菲终于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妈妈肩上,肩膀剧烈地抖。沈奇安静站在三步之外,没上前,只默默把保温杯拧开,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脸色蜡黄,可一见刘艺菲进来,立刻挣扎着要坐起,嘴里还念叨:“小菲来了?快坐快坐,姥姥给你留了糖……”说着就伸手往枕头底下摸。
刘艺菲扑过去按住她手腕,声音抖得不成调:“姥姥!您别动!躺着!”
老太太这才看清她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慢慢抚上孙女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傻孩子,哭啥……姥姥就是摔了一跤,又不是断了腿。倒是你,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又熬夜背剧本?”
刘艺菲咬着唇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沈奇这时才走近,轻轻叫了声:“姥姥。”
老太太偏过头,眯起眼打量他几秒,忽然笑了:“哎哟,这不是……那个演林奇的小伙子?长得真俊,比电视上还精神!”她拍拍身边空位,“来,坐这儿,让姥姥看看。”
沈奇依言坐下,老太太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不小:“你跟小菲拍戏,她有没有偷懒?有没有耍大牌?有没有嫌鱼腥不肯下海?”
刘艺菲破涕为笑,抽抽搭搭:“姥姥!哪有……”
“有!”沈奇斩钉截铁,“她第一天捞网,差点把船掀翻,我拦都拦不住。后来教她编草绳,手指头戳破三个口子,血珠子往外冒,还硬撑着说‘没事’。”
老太太听得直乐,咳嗽两声,指着刘艺菲:“听见没?人家比你还较真!你以后啊,少跟我犟嘴,多听奇哥的话!”她又转向沈奇,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小伙子,小菲这孩子,心太软,容易替别人扛事。她妈总说她懂事,可懂事的孩子,心里最容易长刺。你要是真拿她当朋友……”她顿了顿,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沈奇,“就帮她把刺一根根拔干净,别让她自己闷着疼。”
沈奇喉结动了动,郑重点头:“姥姥,我记住了。”
老太太这才松开手,疲惫地合上眼:“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歇会儿……小菲,你去护士站帮我问问,明天能不能吃点藕粉?”
刘艺菲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两人。老太太没睁眼,却忽然说:“奇哥啊,你别嫌姥姥啰嗦。小菲小时候,她爸常年在外跑运输,我妈身子弱,家里全是她一手操持。五岁给姥姥熬粥,米粒煮成糊糊;八岁能蒸一锅馒头,不焦不塌;十二岁她妈住院,她白天上课,晚上守在病床前抄药单……她不是不会哭,是早学会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化成力气。”
沈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外壳。
“可人不是铁打的。”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再硬的壳,也得有人轻轻敲一敲。小菲需要的不是个英雄,是个肯蹲下来,看她脚底水泡的人。”
沈奇忽然想起洱海边那个清晨。刘艺菲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鹅卵石滩上,追一只受惊的白鹭,裙摆被浪打湿,贴在小腿上,笑声清脆得像碎玉。她跑累了,转身朝他挥手,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睫毛上跳跃成金边。那一刻他莫名觉得,她不该被框在任何剧本里——她本就是光本身。
“姥姥,”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会的。”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像拍一个终于等来答案的孩子。
当晚,刘艺菲留在医院陪夜。沈奇没走,坐在病房外长椅上,借着应急灯微光改剧本——郝爽紧急塞给他一个新任务:把《星星》的番外篇写出来,不超三千字,要温情,要落地,要让观众看完不哭,但心口发烫。他写了删,删了写,手机屏幕映亮他专注的眉眼。凌晨两点,护士查房路过,低声提醒:“家属,椅子太硬,小心腰。”
他抬头笑了笑:“谢谢,我腰好着呢。”
护士一愣,忽然认出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您是沈老师?我……我闺女可喜欢您演的林奇了!”
沈奇点点头:“替我谢谢她。也替我,谢谢您今晚没把我轰走。”
护士捂嘴笑,转身时又补了句:“刘老师睡着了,呼吸挺稳的。”
他重新低头,笔尖沙沙作响。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医院顶楼的红色十字架,沉默地悬在墨蓝天幕下,像一枚未拆封的、温热的诺言。
第二天清晨,刘艺菲端着粥推开病房门,发现姥姥床头柜上多了个小玻璃罐——里面是琥珀色藕粉,表面凝着一层薄薄奶皮,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姥姥,藕粉已甜,人亦当甜。奇。」
她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转身时,撞见沈奇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发梢沾着晨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刚穿过一场微雨而来。
“醒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桶,“豆浆油条,你爱吃的那家,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她望着他,忽然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耳尖红透:“……谢、谢谢。”
沈奇没躲,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嘴角一点粥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窗外,冬阳初升,把两人影子融成一片,长长地铺在洁净的地砖上,没有缝隙,也不分彼此。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首都,华宜总部大楼,冯小缸正把一份加急传真拍在陆琛桌上,纸页纷飞:“沈奇取消所有路演!刘艺菲连夜飞申城!他们这是做给谁看?!”
陆琛慢条斯理叠好散落的纸,指尖划过传真末尾一行小字——【患者:刘素芬,年龄:72岁,诊断:L1椎体压缩性骨折】。他忽然笑了,把传真推进碎纸机,哗啦一声,雪片纷扬。
“冯导,”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您说,一个连姥姥摔了都要亲自背去医院的人……咱们真敢拿《夜宴》的烂口碑去碰他?”
碎纸机嗡鸣不止,像某种盛大而寂静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