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影帝!: 第565章 拙劣的沈奇(二合一月票加更11/66)
沈奇并不知道郭帆在觊觎他兜里的钱。
否则的话,他可能直接就把郭帆给赶出剧组了。
就国内这种市场,拍鸡毛的科幻片。
很多电影,它能不能赚钱,和电影本身的质量没什么关系。
关键...
刘艺菲的手机在包里震了第三下时,张靓影正被万茜按在沙发上强行涂指甲油。深酒红色,带细闪,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你别动!”万茜用拇指压住她中指关节,“这色号我挑了半小时,配你今天这条裙子——沈奇要是看见,得当场把新剧本撕了改写成《红指甲杀人事件》。”
刘艺菲噗嗤笑出声,刚想接话,包里震动又起,节奏更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未接来电三个,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郝爽。
她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顿了两秒。
不是紧急事,郝爽从不连拨。他习惯把事情拆解成三步:第一步发微信文字说明背景,第二步等对方确认已读,第三步才拨语音。连环电话,只有一种可能:张艺谋那边出变数了。
她没当着众人面接,只朝洗手间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去回个电话。”
门一关上,她立刻按下回拨。听筒里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
“喂。”郝爽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却嘈杂——有金属碰撞声、短促的粤语交谈、还有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你在哪?”
“舒唱家KTV包厢,和蓓娜她们一起。”她放轻呼吸,“出什么事了?”
“张艺谋今早取消了原定下午三点的评委会内部通气会。”郝爽语速极快,字句像子弹上膛,“理由是‘临时接到中宣部紧急会议通知’。但张和平刚给我发消息,他根本没召集过这个会。”
刘艺菲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指甲边缘:“所以是借口?”
“是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压力塞进了他耳朵里。”郝爽停顿半秒,“唐小川。”
她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我们盯的是张艺谋。”郝爽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笃定,“但他知道陆在东京干了什么。昨晚八点十七分,陆的酒店房间监控拍到他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进了电梯——那男人是《朝日新闻》驻京记者,专跑中日历史议题。唐小川的线人,三年前就在东京银座替他盯着陆的夜生活。”
刘艺菲喉头微紧。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沈奇在片场休息室喝咖啡时随口提过一句:“老唐昨天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黑色花岗岩墙,上面刻着‘300000’。底下零评论,零点赞。”
当时她以为只是情绪宣泄。
原来那是倒计时。
“唐小川没走咱们的路。”郝爽继续道,“他直接绕过电影节组委会,在《环球时报》国际版投了篇千字短评,标题叫《历史记忆的不可交易性》。没点名,但全文七处引用陆去年在东京某论坛的发言原话,其中一段说‘历史伤痕需要时间愈合’——后面括号里,他自己加了注:‘愈合方式包括向加害方支付精神赔偿’。”
刘艺菲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那句话,是她在东京做采访预备功课时查到的。当时只觉得荒谬,随手截了图发给沈奇,配文:“这人怕不是把脑浆捐给东大医学部了?”沈奇回了个呕吐表情包,再没提过。
原来这张截图,早已被唐小川的团队截获、存档、淬炼成刀。
“现在张艺谋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郝爽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文化部、中宣部舆情办、甚至外交部亚洲司都派了联络员过去‘了解情况’。老谋子刚发了条微博,转发了《人民日报》一篇关于‘文艺工作者历史担当’的评论,配图是他在《活着》片场和葛优抱剧本的老照片——这是在表态,也是在求援。”
刘艺菲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沁凉瓷砖:“他撑不住了。”
“不,他撑得住。”郝爽纠正得极快,“但他不敢赌。电影节闭幕式直播镜头会扫过所有评委席,如果他作为主席把奖颁给一部被国内主流媒体定性为‘价值观扭曲’的电影,而颁奖词里又不能提半个字的历史反思——那镜头切到他脸上的三秒钟,就是他三十年艺术生涯的句点。”
门外突然传来咚咚敲门声,接着是舒唱清亮的嗓音:“菲菲!你再不出来,张靓影要拿我的睫毛膏画眼线了!”
“马上!”刘艺菲应了一声,压低声音问:“所以呢?”
“所以今晚九点,电影节官方将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郝爽一字一顿,“宣布增设‘特别评审团’——由五位德高望重的行业前辈组成,独立于主竞赛单元之外,负责对存在‘重大历史伦理争议’的参赛影片进行专项评议。结果不计入主奖项,但将形成书面意见,提交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备案。”
刘艺菲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妥协,是切割。
把《色戒》从“艺术作品”降维成“争议标本”,让张艺谋体面地卸下裁判长身份,转任“历史顾问”。既保全电影节的国际声誉,又给国内舆论一个交代——看,我们连特别评审团都成立了,态度够鲜明了吧?
“特别评审团名单呢?”她问。
“明早十点公布。”郝爽笑了声,“但我知道其中两位:一位是北电老院长,你猜他会不会念旧情?另一位……是曲露的导师,当年带她拍《红河谷》那位。”
刘艺菲呼吸一滞。
曲露的导师?那位以“宁可烧掉胶片也不拍虚假历史”闻名的老教授?他若真入团,第一件事就是调取《色戒》全部原始素材带,逐帧核对日军军服制式、旗语手势、甚至士兵皮带扣的铜质氧化程度。
李暗敢赌吗?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横店影视城暴雨夜。李暗为一场戏在泥水里跪了七个小时,只为捕捉某个日军军官听见战报时瞳孔收缩的真实震颤。助理举着伞蹲在他身边哭劝,他甩开伞,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说:“观众可以原谅演技差,但绝不会原谅不真诚。”
——可历史题材的“真诚”,从来不是演员能独自承担的重量。
“菲菲?”郝爽唤她。
“我在。”她扶着门框站起来,声音已恢复平稳,“舒唱她们在等我。”
“等等。”郝爽忽然换了种语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膜上,“沈奇刚发来消息。他说……刘艺菲同志,组织上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她愣住:“什么任务?”
“今晚十一点,你得陪张靓影去趟798。有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店,老板是郝爽大学同学,后厨全是京都怀石料理老师傅。”郝爽语速放缓,带着某种狡黠的温柔,“菜单第一页写着:‘本店所有刺身,均取自当日凌晨四点东京筑地市场拍卖的蓝鳍金枪鱼。’——但实际运过来的,是青岛水产市场凌晨三点现捞的黄鳍金枪鱼。肉质差不多,价格差六倍。”
刘艺菲一下笑出来:“所以让我去当托儿?”
“不。”郝爽声音沉下来,“是让你帮张靓影把那碗味噌汤喝完。她胃不好,空腹喝冷汤会疼。沈奇说……你上次在剧组食堂,往她汤里多打了三勺豆腐,她喝了整碗,一滴没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像一首遥远而固执的摇篮曲。
“知道了。”她轻声说,拉开洗手间门。
包厢里灯光迷离,姚蓓娜正把麦克风塞进张靓影手里,逼她唱《青藏高原》副歌。张靓影捏着麦,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泛起薄红:“我唱不了那个音!我脖子会断!”
“断就断!”万茜举着手机录像,“郝爽说他存了你三百二十一条练声录音,最惨那条里你喊破音喊出了鹅叫!”
刘艺菲走过去,自然地抽走张靓影手里的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换首温柔的吧。《茉莉花》,你教过我,真假声转换那里,要像掀开一层薄纱。”
张靓影怔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松了肩膀。
舒唱适时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喏,刚泡的。菲菲你尝尝,我放了双份蜂蜜。”
刘艺菲接过杯子,目光掠过玻璃茶几——上面摊着舒唱刚拆封的麻将牌,竹骨沉甸甸泛着幽光。最上面那张“南风”,牌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微微翘起,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疤。
她忽然想起沈奇昨天在片场说的玩笑话:“你知道为什么麻将叫‘麻’将吗?因为赢的人沾了‘麻’烦,输的人上了‘瘾’——这行当,谁不是一边躲麻烦,一边戒不掉瘾?”
此刻包厢里笑声如潮,张靓影被逼着唱《茉莉花》,姚蓓娜打着拍子,万茜举着手机晃来晃去。舒唱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沈奇刚才来电话,说唐小川那篇稿子……其实最早是他提供的核心史料。连陆在东京那家酒店的入住记录,都是沈奇让助理伪装成旅行社员工调出来的。”
刘艺菲握着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蜂蜜柚子茶的甜香在鼻尖萦绕,盖不住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那是沈奇惯用的雪松木质调香水味道。他今天下午还在横店拍戏,不可能来过这里。这味道,是她昨天在他车后座留下的。
原来有些事,不必亲口说破。
就像此刻,张靓影唱到“满园花草都香”的“香”字时,气息微颤,尾音轻轻飘起来,像一缕挣脱束缚的烟。刘艺菲听着,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缕烟,缓缓升腾、散开,落向不可知的远方。
她低头抿了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稠润与柚子的微涩。杯底沉淀着细小的蜂蜜结晶,像一群沉默的、不肯融化的星子。
门外,京城九月的夜风正穿过写字楼缝隙,卷起梧桐落叶,簌簌作响。
而千里之外的东京,陆正站在酒店高层落地窗前,望着下方霓虹如血的街道。他刚挂断一个越洋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备注名为“唐先生”的联系人,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陆君,明日《朝日新闻》将刊发贵国学者联署声明,题为《致中国电影人的公开信》。文中提及贵国某导演新作,称其“以艺术之名,行解构历史之实”。附录有三十位中日韩三国史学界泰斗签名。其中一位,恰是你父亲生前最敬重的京都大学名誉教授。】
陆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无声旋转,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投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那影子没有头。
像一具被历史亲手斩首的躯壳。
与此同时,北京某处四合院里,张艺谋推开书房门。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电影节组委会连夜起草的“特别评审团”组建方案;中间是中宣部舆情办发来的《近期涉日历史题材舆情风险提示》;右边,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1994年,《活着》杀青宴上,他和葛优勾肩搭背,背后横幅写着“用影像守护记忆”。
他拿起照片,指腹摩挲着葛优笑出皱纹的眼角。
窗外,第一颗秋露悄然凝结在百年枣树虬枝上,饱满欲坠。
而刘艺菲放下空杯,笑着举起手:“来,再唱一遍!这次我打拍子——”
她的手掌落下,清脆一声。
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鼓点。
包厢顶灯忽明忽暗,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流转。张靓影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沉静如深潭,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姚蓓娜停下打拍子的手,静静听着。
万茜悄悄关掉了录像。
舒唱把最后一块西瓜推到刘艺菲手边,果肉鲜红,汁水欲滴。
没有人再提陆,不提张艺谋,不提《色戒》,不提那即将降临的、裹挟着风暴的九月。
此刻,歌声流淌,蜜糖温热,麻将牌静静躺在玻璃茶几上,竹骨幽光流转。
仿佛这方寸天地,真的能隔绝所有即将到来的雷霆。
仿佛只要歌声不停,秋露不坠,杯中茶不凉——
历史,就永远来不及审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