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艾伯特提前通知过的，柯林看着帐篷内部的人群，所有人都在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个小队。

    灰色小队的几个队长比较友善，只是单纯为他们的归来感到高兴。

    其余那些贵族虽然也松了口气，但眼睛里...

    帐篷内空气骤然灼热，血腥味混着脓液的酸腐气息直冲鼻腔。艾莉刚挥出第三道【连锁闪电】，电光在密集的兽人群中炸开，却只劈倒七八个——更多染疫者正从破口处源源不断涌进，像溃堤的浊水，裹挟着溃烂的皮肉与濒死的嘶吼。她喉头一甜，法力枯竭的刺痛感沿着脊椎爬上来，指尖微颤，连咒文吟唱都漏了半拍。

    “掩护艾莉！”柯林低吼，龙骨巨剑横扫，剑锋掠过两名扑来的兽人脖颈，血线喷溅如雾。他左肩甲片被一柄锈斧劈中，凹陷的金属边缘硌进皮肉，渗出血丝。可他脚步未停，剑尖点地旋身，剑舞残影拖曳出银白光痕，将第三名兽人拦腰斩断。肠腑泼洒而出，砸在地面腾起一股腥臭白烟——那伤口边缘竟浮起细密绿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啃噬着血肉。

    铎恩的灵能屏障在头顶撑开一道半透明穹顶，蛛网般的裂纹正从边缘蔓延。他额角青筋暴起，十指交叉紧扣，指节泛白：“撑不住三秒！艾莉，快！”

    艾莉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她将最后一瓶解毒剂捏碎，玻璃渣混着药液泼向自己面门，灼烧感让瞳孔瞬间收缩。右手猛地插进腰间皮囊，抽出三枚缠着黑丝的蜥蜴牙——这是她在千桅城黑市换来的【蚀骨咒钉】，每根都浸透了深渊蠕虫的神经毒素。她将咒钉咬在齿间，左手掐诀，指尖迸出幽蓝火苗，火苗舔舐咒钉表面，黑丝瞬间熔成墨色蒸汽。

    “以格拉兹特之名，啖汝髓骨！”她吐字如刀，三枚咒钉脱手射出。

    嗤！嗤！嗤！

    钉尖没入最前排三个兽人眉心，他们动作戛然而止，眼白翻出蛛网状黑脉。下一瞬，三人脖颈以下皮肤寸寸龟裂，墨绿黏液喷涌而出，落地即蚀穿毛皮，蒸腾起刺鼻白气。身后兽人踩踏着同伴溃烂的躯体继续冲锋，脚踝却被突然暴长的黑丝缠住——那些从咒钉裂口钻出的活体丝线，正疯狂绞紧、勒断、抽搐。

    凯斯的战斧早已卷刃，斧背砸碎第四个兽人颅骨时，整条右臂肌肉虬结如岩，青紫色血管在皮肤下搏动。他踹开一具尚在抽搐的尸身，铁锁网残骸被踩进泥地。忽然，他余光瞥见酋长正匍匐爬行——那庞然身躯竟缩至常人大小，兽皮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覆满暗红鳞片的脊背。酋长双爪抠进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荧光黄液，每一次挪动，脊椎骨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

    “他在蜕皮……”凯斯喉头滚动，斧刃转向酋长，“不是狂暴，是献祭后的‘血蜕’！”

    话音未落，酋长猛地抬头。空洞眼窝里红光暴涨，两道血线自眼角蜿蜒而下，在污浊脸颊上犁出灼热沟壑。他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洞窟深处，无数细小的、带着锯齿的暗红肉芽正疯狂蠕动、伸展、交缠，渐渐凝成一枚扭曲的人类面孔轮廓。

    “格乌什……赐我……新舌……”嘶哑声从肉芽缝隙里挤出，每个音节都伴随粘稠唾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

    柯林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形态——千桅城禁书《秽语录》残卷里记载的“血裔祷言”，需以百名活体为祭，引邪神唾液重塑声带。此术一旦完成，施术者吐纳皆成瘟疫，呼吸即是诅咒。

    “打断他！”柯林剑尖直指酋长咽喉，龙骨巨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淡金色符文——那是他昨夜彻夜铭刻的【破妄】附魔。可就在剑锋将刺未刺之际，脚下大地猛然塌陷！

    轰隆——！

    整座帐篷连同周边三丈土地齐齐下陷，腐臭泥浆喷涌如泉。数十条粗如水桶的漆黑触手破土而出，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吸盘，吸盘中央赫然是溃烂的眼球。触手鞭甩横扫，将两名兽人亲卫绞成血雾，余势不减，直取柯林后心！

    “蛛魔卵巢！”铎恩失声惊呼，灵能屏障终于崩解，碎片如冰晶炸裂。他反手将一枚棱柱形晶石拍向地面，晶石爆裂，淡银色力场如涟漪荡开，硬生生将三条触手弹开半尺——可这迟滞不过瞬息。

    柯林旋身避让，剑锋斜劈斩断一条触手，断口喷出的墨绿汁液溅上护臂，铁甲当即嘶鸣冒烟。他余光扫见艾伯特正被五六个染疫兽人围攻，那青年左腿已嵌入半截断裂矛杆，血流浸透裤管，却仍挥剑格挡，剑尖挑飞一名兽人眼珠。而艾莉踉跄后退，右臂衣袖被腐蚀殆尽，裸露小臂上爬满蚯蚓状黑纹，正随她呼吸缓缓游走。

    “解毒剂只剩一瓶！”艾莉嘶声道，甩手掷出最后半瓶药液。琥珀色液体泼向最近的触手，接触瞬间腾起浓烈白烟，触手表皮焦黑蜷曲，却未断裂，反而更猛烈地抽打起来。

    就在此刻，帐篷破口外传来急促号角声，低沉浑厚，似远古蛮牛咆哮。所有兽人动作齐齐一顿，染疫者眼窝里的红光骤然炽盛，喉头鼓动，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们不再攻击，而是转身扑向帐篷中央——那里，酋长脊背上的鳞片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粉嫩肌肤。他仰天张口，喉部肉芽疯狂膨胀，眼看就要凝成完整人脸。

    “他们在等他开口！”柯林脑中电光石火，“瘟疫扩散前，必须毁掉他的声带！”

    他弃剑不用，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龙骨巨剑嗡然悬浮，剑尖指向酋长咽喉。柯林指尖划过虚空，银色符文如活物游走，瞬间织成三重【奥术锁链】虚影，链环上铭刻着破碎的龙语真名。这是他压箱底的六环禁术——【缄默之缚】，需以自身施法者等级为代价，永久封印目标言语能力。

    “以吾之名，断尔喉舌！”柯林暴喝，锁链轰然坠落。

    铮！铮！铮！

    三道银链如活蛇缠上酋长脖颈，链环扣紧刹那，他喉部肉芽发出凄厉尖啸，粉嫩皮肤寸寸龟裂，渗出荧光黄血。可就在此时——

    噗！

    一道黑影从塌陷的地穴中激射而出，撞在柯林肋下。他闷哼倒飞，撞上撑帐木柱，木屑纷飞。偷袭者落地翻滚，竟是先前射出响箭的兽人亲卫！那青年右臂齐肘而断，断口裹着焦黑绷带，左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骨笛——笛身刻满扭曲符文，笛孔中渗出粘稠黑雾。

    “血笛手……”凯斯斧刃劈向笛手，却被三条触手悍然拦截。斧刃与触手相撞，火星四溅，凯斯虎口崩裂，鲜血顺斧柄滴落。

    笛手咧嘴狞笑，缺了半边嘴唇的嘴里，牙齿全呈墨绿色。他将骨笛凑近唇边，吹出不成调的呜咽。笛音所及之处，空气泛起涟漪，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骤然沸腾，化作赤红雾气升腾而起。雾气中，数十个半透明的兽人魂影浮现，手持虚幻兵刃，齐齐扑向柯林！

    “幻影军团？不……是血誓亡魂！”艾莉踉跄扶住倾倒的帐柱，强忍臂上黑纹灼痛，抬手召出一面冰晶盾牌。亡魂利刃劈在盾面，冰屑纷飞，却未击碎。她喘息着低语：“笛声催动怨念，血越多，亡魂越强……”

    话音未落，她脚边一具染疫兽人尸体突然爆开。黄绿脓液如箭射出，尽数泼在冰盾之上。嗤啦声中，盾面迅速溶解，亡魂趁机突入——一柄虚幻长矛直刺艾莉心口！

    千钧一发，铎恩闪现至她身侧，手掌按在她肩头。灵能光芒暴涨，艾莉身形骤然虚化，长矛穿透残影，钉入后方泥地。可铎恩脸色瞬间惨白，七窍渗出血丝——强行瞬移带人，灵能反噬已撕裂他经脉。

    “咳……”他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抹去，指尖残留的血珠竟在空中悬浮，凝成七颗微小星辰。“星轨……启。”

    七颗血星悬停半空，彼此牵引，勾勒出黯淡星图。星图中心，正是酋长扭曲的脖颈。铎恩眼中星光明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柯林！锁链……改向星图节点！”

    柯林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如电扫过星图。他豁然醒悟——【缄默之缚】的锁链并非要束缚肉体，而是要锚定灵魂共鸣的节点！他双手猛地下压，悬浮的龙骨巨剑骤然转向，剑尖对准星图中七颗血星之一。三道银链嗡鸣震动，链身泛起星辉，竟挣脱酋长脖颈，如游龙般射向血星！

    铮——！

    银链与血星相触，无声爆开。整片塌陷地穴剧烈震颤，所有亡魂哀嚎消散，染疫兽人齐齐僵立，眼窝红光明灭不定。酋长喉部肉芽疯狂痉挛，新生人脸在星辉照耀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张着黑洞般的巨口，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

    “成了！”艾莉瘫坐泥地，大口喘息。可她笑容未绽，瞳孔骤然收缩——酋长断裂的脊椎处，一根纤细如针的暗红肉须正悄然探出，顶端凝着一滴荧光黄液，正对准柯林后颈。

    “小心背后！”她嘶声力竭。

    柯林本能侧身，肉须擦过护甲，留下焦黑细线。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向肉须，却劈了个空——那肉须竟如活蛇般缩回酋长脊背，随即，酋长整个头颅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朝前，空洞眼窝死死盯住柯林。眼窝深处，无数细小肉芽正重新聚合，速度比先前更快。

    “没用……血蜕未尽。”凯斯喘着粗气，战斧拄地支撑身体，“他能在任何部位……长出新舌。”

    柯林脊背发寒。龙骨巨剑嗡鸣愈发急促，剑身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召唤。他忽然想起离开千桅城前，老法师塞拉斯塞给他的羊皮卷轴——上面只有一行褪色墨迹：“当喉舌腐烂，真言自生于骨。”

    骨？

    他目光如电扫过酋长嶙峋脊椎，扫过那根缩回的肉须，扫过自己手中嗡鸣不止的龙骨巨剑——剑柄末端，赫然嵌着一块泛着幽光的、形如椎骨的黑色骨片！

    千桅城地下墓穴深处，盗墓者们曾用此骨撬开过格乌什祭坛的青铜门。传说，此骨乃初代兽神祭司的脊骨，蕴藏“真言烙印”。

    柯林不再犹豫。他反手将龙骨巨剑倒转，剑尖抵住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顺着剑脊流淌，浸透那块黑色骨片。骨片骤然发烫，幽光暴涨，竟与酋长脊椎处的荧光黄液遥相呼应！

    “以血为契，以骨为引——”柯林咬牙低吼，剑尖猛地刺入自己掌心，鲜血狂涌，尽数灌入骨片裂缝，“格乌什之真言，归于吾掌！”

    轰——！

    黑色骨片炸裂，幽光化作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钻入柯林血管。他左臂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流转金光的骨骼纹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听见脑海深处，响起无数叠叠重重的古老兽语——不是诅咒，不是祷言，而是……格乌什创世时的第一声怒吼。

    “吼——！！！”

    柯林张口，吐出的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凝如实质的金光波纹。波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染疫兽人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完好血肉；亡魂灰飞烟灭；触手蜷缩干瘪；连酋长后脑的肉芽都在金光中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白骨之上，竟浮现出与柯林臂骨同源的、细微的金色纹路。

    金光波纹撞上酋长脊椎，那根暗红肉须连同新生的喉管，一同化为齑粉。

    酋长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眼窝红光彻底熄灭。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那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干瘪、布满褐斑，最终化作灰白粉末，簌簌飘散。

    帐篷外，号角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泥浆缓慢涌动的咕嘟声，以及柯林粗重的喘息。他左掌血流不止，金光纹路却如烙印般深深嵌入皮肉，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

    艾莉挣扎着爬起，撕下裙摆一角，用力扎紧他掌心伤口。她指尖触到那搏动的金纹，浑身一震：“这……不是魔法能量……是神性烙印？”

    柯林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不。是债务。”他抬起染血的左手，凝视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金色漩涡，“格乌什的真言……从来不是馈赠。它只是暂时，借给我。”

    远处，通道口传来艾伯特的呼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外面……兽人退了！但……但更多染疫者正从山坳那边过来！至少……至少两百个！”

    柯林缓缓握紧左拳，金纹在指缝间明灭。他望向帐篷破口外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乌云正以诡异的速度聚拢、旋转，中心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

    “两百个？”他轻声说，龙骨巨剑在手中发出低沉龙吟，剑尖垂落，一滴混着金纹的血，滴入泥地，瞬间蒸腾成袅袅青烟，“够不够……还清第一笔利息？”

    青烟升腾，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竖瞳般的轮廓，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