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第1516章 爸,我们回家!
蓝凌龙的哭声越来越压不住,“我才叫了您几声爸,您怎么就不应我了?”她伏在床边哭着问道,“您不是说等哥出院,我们兄妹两个都回家吃饭吗?”
“您不是让我替您看着哥,不许他再拿命去拼吗?”
“我答应您了,您也答应我在家等着。您说话怎么能不算数?”
陈默再也站不住,走到她身旁蹲下,左手扶住了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蓝凌龙却像没有察觉一样,仍旧对着陈父说道:“爸,我还没好好孝顺您。”
“我给您买的膏药,您才贴了几次;”
“我教您用血压仪,您总说数字看不清,我还答应下次给您换一个更大的;”
“院子里的草莓明年结果,我还想陪您摘下来,想给您和妈再拍一张照片。”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手捂住嘴,整个人哭得蜷缩起来。
那张一家四口的合影还在她的手机里。照片上的陈父站得笔直,笑得有些拘谨,却把她和陈默都往中间让了让。
她曾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次团圆,还有很多次拍照,还有足够长的日子,让她把缺失多年的孝心一点点补回来。
可命运只给了她一个刚刚叫出口的父亲,便又把他从这个家里夺走了。
她曾经以为,人生最难受的是从来没有拥有过。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比没有拥有更残忍的,是终于尝到家的温暖,终于敢相信自己也是一个有父亲疼爱的女儿,却在准备把往后几十年的孝心慢慢还回去时,忽然发现余生已经没有了机会。
陈父给她的那些爱,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条件。只是下雨时问她有没有带伞,降温时提醒她加衣服,知道她要回家便早早把院门打开。
可正是这些平凡的小事,让她不再是没有根的浮萍。
如今给她扎下根的人,却安静地躺在这里。
“爸,我不是陪哥回那个家,我也是回自己的家啊。”蓝凌龙抚摸着父亲粗糙的手指,哭着说道,“您和妈把我当女儿,我也早就把你们当亲生父母了。您不能刚让我知道有爸爸是什么感觉,就把我一个人丢下。”
陈默红着眼睛说道:“小蓝,爸没有把你丢下。”
蓝凌龙转头看向哥哥,眼泪布满了整张脸。
“爸听得见。”陈默轻声说道,“你跟他说的话,他都听得见。”
蓝凌龙重新望向父亲。过了很久,她才用双手把那只冰冷的手拢在掌心,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稳一些。
“爸,您放心。”她含泪说道,“我会照顾好妈,也会替您看着哥。”
“他要是不吃饭、不睡觉,还想拿命去拼,我就告诉妈,我们一起管他。”
“您没走完的路,我们陪妈走;”
“您没等到的团圆,我们替您守着。这个家是您和妈给我的,我不会再让它散了。”
她俯下身,把脸轻轻贴在父亲的手背上,最后说道:“爸,女儿回来晚了。”
“您再等我们一会儿,我们接您回家。”
陈默低下头,泪水砸在地面上。
他没有再劝妹妹别哭,因为在这一刻,无论是他还是蓝凌龙,都不是别人眼里坚强冷静的干部,也不是面对危险时不能退让的人。
他们只是失去父亲的一双儿女,叶驰站在门外,悄悄转过身去。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处理过太多突如其来的事故,可蓝凌龙那句“我才刚刚知道被父亲惦记是什么滋味”,还是让他的眼眶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扶着蓝凌龙站起来。
蓝凌龙替陈父把白布边缘一点点理平,又仔细看了父亲额角的伤。
她的目光在那片青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除了悲痛,又掠过了路上看事故资料时的怀疑。
叶驰看出了她的心思,走近后提醒道:“小蓝,今天先送你爸回家,其他事情交给我。”
“师叔,我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蓝凌龙擦去眼泪应道,“我现在只做他的女儿。”
“好。”叶驰点头应道,“先陪你哥回去,你妈醒来以后也需要你。”
离开告别室前,蓝凌龙回头看了父亲最后一眼,轻声说道:“爸,您别怕,我们都在。”
三个人重新回到观察室时,陈母依旧没有醒来。
蓝凌龙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陈默。
父亲已经不在了,从这一刻开始,她和哥哥必须一起撑住这个家,不能再让母亲受到一点伤害。
她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忍着哭声说道:“妈,爸不在了,可您还有我和哥。”
“以前您说,有委屈就回家告诉您,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现在这句话也算数,您难受就哭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陈母的手指没有动,眼角却慢慢又渗出了一滴泪。
蓝凌龙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只能握得更紧,继续说道:“妈,我回来得晚,没有见到爸最后一面。”
“以后我不会再让您一直等。哥回不来的时候,我回来;”
“哥忙得忘了打电话,我替您骂他。家里的房间您别收,草莓地也别拔,我还要回去住。”
“妈能听见。”陈默站在旁边,哽咽着说道,“她知道你回来了。”
蓝凌龙点了点头,应道:“哥,从今天开始,我们谁都不能倒下。”
“我知道。”陈默应道。
“爸让我看着你,我答应他了。”蓝凌龙擦着眼泪说道,“你的伤必须治,后事也不能全由你一个人扛。”
“你是爸的儿子,我也是爸的女儿。”
陈默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送爸回家。”
等蓝凌龙的情绪稍微平稳后,叶驰才说道:“先不要在医院里讨论案子。常省长和黄厅已经交代过,陈父的后事由你们先办,事故线交给省厅复核。”
“小陈,你父亲的后事,我已经让人联系县里的殡仪馆。等陈母醒来,我们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叶驰看着陈默继续说道。
“今天就回。”陈默应道。
“你的身体不行。”叶驰劝道。
“我能坚持。”陈默应道。
叶驰说道:“你能坚持,不代表身体能坚持。省城到县里几个小时,你右肩刚刚裂开,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旧外套,说道:“我爸还等着回家。”
这句话让病房里的人全部沉默了,叶驰没有再劝,立即拿出手机联系医院和殡仪馆说道:“医疗车辆我来安排,车上带医生和急救设备。”
“不用搞得太大。”陈默说道。
“不是搞大。”叶驰说道,“是你现在不能再出事。你父亲的后事要办,你母亲也需要照顾,你更要把自己的伤保住。”
陈默没有反驳。医生再次检查后,同意他在医疗人员陪同下办理院外治疗。
陈母醒来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问道:“默儿呢?”
陈默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说道:“妈,我在。”
陈母看了他很久,像是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嘴唇开始颤抖。
“你爸呢?”陈母问道。
陈默低下头,他没有办法把这个事实说得轻一点。
“爸走了。”陈默说道。
陈母盯着儿子,眼泪慢慢流了下来,只抬手摸了摸陈默的脸。
“他给你买早点去了。”陈母说道。
“我知道。”陈默应道。
“他说豆皮要少放辣椒。”陈母又说道。
“我知道。”陈默再次应道。
“他说回来以后,我们就回家。”陈母说道。
陈默握紧母亲的手,终于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陈母伸手摸着他的头,像他小时候发烧时那样,一遍一遍轻轻抚着。
“回家。”她说道,“我们回家。”
直到这时,陈母才注意到站在另一侧的蓝凌龙。
老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叫她,又像是不敢确认。蓝凌龙赶紧俯下身,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是我,小蓝回来了。”蓝凌龙含泪说道。
陈母的眼泪一下子多了起来,哽咽着问道:“小蓝,你爸是不是也知道你回来了?”
蓝凌龙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她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刚刚握过父亲冰冷的手,也不敢说那间告别室里的白灯有多冷。
“爸知道。”蓝凌龙强忍着哭声应道,“我去看过爸了,也跟他说了很多话。他听见我叫他了。”
陈母用力握住她的手,哭着说道:“他一直惦记你。昨晚还说,等默儿出院,你们兄妹两个一起回去,我做鱼,他去镇上买你喜欢吃的东西。”
“我知道。”蓝凌龙点头应道,“爸在路上还想着给哥买早点。他心里装着我们每一个人。”
“他就是闲不住。”陈母流着眼泪说道,“我让他别去,他说默儿嫌医院的粥没味道,非要亲自跑一趟。他出门的时候还说,很快就回来。”
说到最后,陈母再也说不下去,胸口急促地起伏起来。
蓝凌龙赶紧抱住她,一边替她顺着后背,一边哭着劝道:“妈,您别把所有难受都压在心里。”
“爸回不来了,我和哥陪着您。您以后想去哪里,我们带您去;”
“您要留在老家,我们就常回来。您不是只剩下一个人,您还有一个儿子,还有我这个女儿。”
陈母趴在她肩头哭了很久,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爸听见你叫爸,高兴着呢。”陈母含泪说道,“上次你们走以后,他逢人就说家里多了个闺女。”
“别人问是谁,他就把那张全家福拿出来,指着你说,这个也是我的孩子。”
蓝凌龙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那张合影只是被陈父放在家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那个不善言辞的老人,曾把她带进自己的生活,郑重地介绍给每一个认识的人。
“妈。”蓝凌龙再次抱紧陈母,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是您和爸的女儿,一辈子都是。爸不在了,我替他陪您。以后每个年我都回去,您别再说房间空着冷清。”
“好。”陈母哭着应道,“回家,我们一家人回家。”
陈默站在床边,看着母亲和妹妹抱在一起,终于转过身去,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下午四点,一辆普通的医疗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父的遗体被工作人员先行安置,陈母躺在后排,蓝凌龙陪在她身边。
陈默坐在中间位置,怀里抱着父亲那件旧外套。
叶驰亲自送他们到车旁,“常省长让我转告你。”叶驰看着陈默说道,“到了镇里以后,先办后事,其他事情都不要想。”
陈默点了点头。叶驰继续说道:“事故线按普通程序查。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谋杀。你不能参与调查,也不要向任何人施压。”
“我明白。”陈默应道。
叶驰把一只文件袋递给蓝凌龙说道:“这是交警送来的物品清单和初步材料,先收着。等省厅复核组成立以后,再移交。”
蓝凌龙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见清单最后一项,破损保温袋一个,早餐两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悄悄把清单折了起来。
工作人员将陈父的随身物品一并送了过来。除了旧外套,只有一串家门钥匙、一只用了多年的手表和几十元零钱。
蓝凌龙把那串钥匙捧在掌心,认出其中一把是院门钥匙。上次回家时,陈父曾经笑着说,等配好新钥匙,就给儿子和女儿一人一把,省得他们回来还要在门外敲门。
可新钥匙还没有配,老人手里的这一串,却再也没有机会亲自交给他们。
“哥,这串钥匙我先替爸收着。”蓝凌龙红着眼睛说道,“等回家以后,我把院门打开。”
“好。”陈默轻声应道。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陈默透过车窗看着省人民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想起父亲出门时说的那句“等我回来,豆皮还是热的”。
他把旧外套抱得更紧了一些,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陈母靠在蓝凌龙肩头,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经过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小声说道:“你爸坐车容易晕,开慢一点。”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怔住了。
蓝凌龙眼眶一热,搂紧母亲后,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开稳一点,爸跟我们一起回家。”
在他们身后,龚亮仍然被留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
他交代了自己从深市到省城的完整路线,交出了手机、行车记录仪和物流调度单,还主动提出愿意赔偿死者家属。
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同车辆轨迹、公司记录和监控画面相互印证。
他像一个真正犯下过失的普通司机,而不是一个参与谋杀的同谋。
直到此时,常靖国、黄显达和叶驰,甚至包括陈默自己,都无法仅凭现有证据把这场事故同马家联系起来。
马家这个局,确实做得太完善了。
回县里的路上,陈默抱着父亲的旧外套,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驶上高速,他才轻声说道:“爸,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