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第1582章大年初一 母亲等来的年夜饭
陈默回完信息后,同蓝凌龙一起回家。
蓝凌龙握着方向盘,双手极稳。她没有开广播,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车速压在一个极匀的速度,尽量让车身不产生丝毫颠簸。
车子拐过市委干部家属院的弯道,蓝凌龙看了一眼后视镜,见陈默醒了,便说道:“哥,前边就是院门口了。”
“妈七点多发了那条信息后,就没再催过。”
“我估摸着,她肯定在厨房热了好几遍饭,一直在门口听着动静呢。”
“小蓝,”陈默接话说着,“上楼之后,今晚一律不谈工作。”
“白天在临江村碰到的那些事,什么面包车、录音笔、非法搭建,还有那个罗哥,一个字都不准漏。”
“妈一辈子胆子小,最怕听体制里的这些风刀霜剑。”
“她盼着这个年盼了大半年,我们得让她踏踏实实把这个年过舒坦。”
蓝凌龙点头应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我手机已经换成了静音震动,真要有天塌下来的特急警情,市公安指挥中心有专线应急内网,不会惊动家里。”
“辛苦你了。”陈默轻声说道,“大年初一,本该让你早点回家好好歇着,却跟着我在这泥水雪地里滚了一整天。”
“职责所在,而且……”蓝凌龙顿了顿,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柔和,“能陪妈吃顿真正的家常年夜饭,比在冷冰冰的招待所或者大院里待着强百倍。”
这话让陈默一怔,是啊,以前她总是一个人过年,是他疏忽了她,从此后,他要好好照顾母亲和这个妹妹了。
陈默想到这里,接话道:“以后,有妈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蓝凌龙听到这话时,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宿舍,虽然是临时的住处,有妈的地方,就是家。
两个人刚到门口,陈默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防盗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浓郁诱人的鸡汤香气和饺子出锅的水汽,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就被家的烟火气息拉回了春节的温暖怀抱,陈默和蓝凌龙,异口同声地喊道:“妈,肚子好饿。”
门里,陈母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方干爽的白毛巾。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看清门外站着的两道身影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与欢喜。
“哎哟!可算回来了!”陈母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陈默冰凉的双手,一边用力揉搓着,一边心疼地念叨,“你看看这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这哪像是当大官的样儿啊,大年初一连口热茶都喝不上,整整在外面冻了一天!”
“快,快进屋,穿棉拖鞋,鞋底我都烤热乎了!”
说着,陈母又赶紧转过身,一把拉住站在陈默身后的蓝凌龙,眼里满是慈爱:“小蓝啊,快进来!这一路上风大雪大的,你个姑娘家跟着他开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
“快把外套脱了,妈给你们擦擦脸。”
“妈,我们不冷,车里暖气足着呢。”陈默顺从地换上温热厚实的棉拖鞋,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毛巾,在脸上重重抹了一把,那一股温热从皮肉直透骨髓,整个人顿时松弛了下来。
蓝凌龙也极自然地脱下大衣,笑着握住陈母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妈,我不累,路上平稳得很。”
“倒是我哥,在基层走访跟老百姓聊得口干舌燥,就盼着喝您亲手熬的那锅鸡汤呢。”
“有!早早就煨在砂锅里了,一直用小火温着呢!”陈母喜笑颜开,拉着蓝凌龙往客厅引,嘴里还不忘数落陈默,“你看看人家小蓝,多懂事,多会说话!”
“哪像你,一进门就闷着声。”
“赶紧洗洗手,饺子馅是上午刚拌的荠菜猪肉和三鲜的,皮子我都擀好了,就等你们进门下锅,五分钟就能上!”
“妈,我来帮您下饺子。”蓝凌龙二话不说,挽起毛衣袖子就要往厨房走。
“哎,不用不用,你跟着小默忙了一天,哪能再让你沾油水!”陈母连忙拦着。
“妈,让她去吧,”陈默笑着在餐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温开水捧在手里,“小蓝在部队里练过,手脚麻利着呢,您要是还跟她客气,她反倒坐不住。”
蓝凌龙冲陈默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已然轻车熟路地系上一条备用围裙,跟着陈母走进了飘满蒸汽的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纤尘不染,案板上摆着包得齐齐整整、白胖如元宝的生饺子,灶台上的瓦罐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吐着细密的气泡,浓郁的金黄色鸡汤香气四溢。
不多时,厨房里便响起了清脆的下锅声、水沸声,以及陈母与蓝凌龙轻柔低语的交谈声。
陈默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客厅陈设极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一张老式的红木茶几,电视上正播着春晚的重播节目,墙上挂着一张陈默父亲生前的黑白遗像,遗像前摆着两个红彤彤的富士苹果。
屋子里没有贵重摆件,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铺着手织的白色蕾丝桌布,果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瓜子、花生和切成小块的蜜桔。
这就是他的家。没有常委会上的机锋暗藏,没有项目工地的泥沙俱下,没有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眼睛,只有最纯粹、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开饭喽!”随着陈母一声欢快的吆喝,蓝凌龙端着两盘热气腾腾、冒着滚烫白气的饺子稳步走出厨房。
陈母则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一大砂锅老母鸡煨笋干,放在了餐桌中央垫着隔热垫的位置。
餐桌上瞬间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砂锅泛着金黄油花的土鸡煨干笋、两条煎得两面焦黄酥脆的红烧江鲤、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藕夹肉圆、一盘碧绿爽口的清炒菜心,再加上两整盘刚出锅的大水饺,满屋飘香。
“来,先喝口热汤润润肠胃。”陈母拿过青花瓷碗,先盛了满满一碗带着大块鸡腿肉的浓汤递给蓝凌龙,接着又盛了一碗摆在陈默面前,嘴里碎碎念着,“这鸡是托人从乡下老家收来的正宗走地散养鸡,煨了整整三个钟头,油我都撇去了大半,一点都不腻,快趁热喝。”
陈默端起瓷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葱花,抿了一大口。淳厚浓香的鸡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暖流瞬间在四肢百骸激荡开来,整个人仿佛被彻底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喝,还是家里的味道最正。”陈默由衷地赞道。
蓝凌龙也小口喝着汤,眯起眼睛由衷点头:“妈,这笋干吸饱了鸡油,鲜脆得很,比城里大饭店里的山珍海味强太多了。”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大半锅呢!”陈母笑得合不拢嘴,拿起公筷,不住地给蓝凌龙夹菜,“小蓝,尝尝这个红烧江鲤,今天早上去菜市场赶早市买的,活蹦乱跳的江鱼,肉质最紧实。”
“这大过年的,陈默成天忙得不着家,有你陪在他身边照应着,妈这颗心啊,才算落下一半。”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蒜醋汁放进嘴里。薄皮大馅,荠菜的清香与土猪肉的醇厚完美交融,满口生津。
“妈,大过年的,您就别总唠叨小蓝了,”陈默咽下饺子,笑着说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倒是您,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关节炎没犯吧?我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热敷贴您按时用了没?”
“用了用了,管用着呢!”陈母摆了摆手,夹起一个肉圆放进陈默碗里,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的脸庞,“小默啊,妈没什么见识,不懂你们官场上的大道理。”
“但妈知道,越是当大官,这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你看看你,不到四十岁,两鬓就有些白头发了。”
“今天白天你在临江那边,我看电视新闻里播了,又是风又是雪的,好些人围着……妈虽然没听懂他们在争什么,但妈心里直打战。”
听到母亲提起电视新闻,餐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蓝凌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收,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向陈默。
陈默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嘴角依旧挂着从容淡然的笑意,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鱼刺,放进母亲碗里:“妈,您多虑了。”
“今天白天就是市里规划要做一些交通路网的调研,涉及几个沿江村子,有些老乡对征地政策不太了解,我过去给他们当面解释解释。”
“这都是政府日常的工作流程,当干部的,不走到老百姓跟前把政策讲透,老百姓心里没底,那才是失职。”
“您看,后来大家把道理听明白了,不就高高兴兴散了回家过年了吗?”
蓝凌龙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接话道:“是啊,妈,现在的记者为了吸引眼球,就喜欢把镜头对着人多的地方拍,看着热闹。”
“其实陈大书记在现场讲了不到半小时,老乡们就全都鼓掌支持了。”
“市里的公安和工作人员都在维持秩序,安全得很,您千万别跟着瞎操心。”
陈母听了两人的话,眼中最后一丝忧虑这才慢慢消融,叹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妈不求你升多大的官,也不求你光宗耀祖,只要你平平安安,做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妈就算天天吃咸菜就玉米面馒头,心里也是甜的。”
“您放心吧,您儿子这颗心,正着呢。”陈默握了握母亲有些发颤的手背,温声道。
这一顿迟到大年初一的晚饭,足足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官场的觥筹交错,没有利益的算计推诿,桌上聊的,全是邻里琐碎与人间常情。
陈母讲着对门张家老两口的大孙子考上了大学,讲着楼下李师傅家养的那只大橘猫冬天有多馋,陈默和蓝凌龙静静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趣话,惹得陈母笑声不断。
在这个风雪弥漫的大年初一深夜,这个不是家的家里,充满了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的温暖。
饭后,蓝凌龙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陈母执意不让她洗,蓝凌龙却笑着将陈母扶到沙发上坐下:“妈,做饭是您的绝活,洗碗收拾就交给我了。”
“部队里讲究分工协作,您可不能剥夺我们的劳动机会。”
陈默也挽起衬衫袖子,走进狭窄的厨房,站在水池边拿起洗碗布:“妈,您坐着看电视,我们俩一会儿就弄好。”
厨房的水槽前,温热的水流哗哗淌着。
蓝凌龙将涂了洗洁精的盘子擦洗干净,递给身旁的陈默冲水擦拭。
两人的动作熟练而默契,自始至终没有提起任何案情,但每一次递盘、每一次对视,都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深厚信任。
“妈很开心。”蓝凌龙低声说道,水流声掩盖了她的音量。
“嗯。”陈默将擦干的瓷盘码放进碗柜,“她这一辈子不容易,父亲走了,我在体制里每走一步,她都提心吊胆。”
“能让她踏实笑一个晚上,今天在村口吹的这十几个小时的风,就全值了。”
收拾完厨房,陈母已经切好了满满一盘红富士苹果,泡了一壶香气扑鼻的茉莉花茶。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晚小品的重播,欢快的背景音乐回荡在客厅里。
陈默陪着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听着母亲絮叨。
陈母年纪大了,加上熬了大半宿,精神渐渐不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陈默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过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厚羊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母亲身上,又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看着母亲沉睡中安详的容颜,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眷恋。
他悄步走到客厅连着的阳台前,轻轻推开了一道窗缝。
凛冽刺骨的江风瞬间夹杂着雪粒灌了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陈默手扶着冰凉的窗沿,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投向了数公里外那条在黑暗中静默流淌的大江。
江面上黑沉沉的一片,唯有几盏昏黄的航标灯在水雾中忽明忽暗地浮沉闪烁。
而在大江的那一头,在肉眼看不见的极远处,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那里正盘踞着一条吞噬了两岸三十年血汗的黑色巨蟒。
脚步声极轻地在身后响起。蓝凌龙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到了他身旁,将水杯递到他手里。
“还没睡?”陈默接过杯子,低声问。
“睡不着。”蓝凌龙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面,声音平静而冷冽,“今晚的临江村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罗哥那几辆面包车退得太干脆,那绝不是认输,而是毒蛇被踩了尾巴后,缩回洞里憋着下一次致命的反咬。”
陈默抿了一口温水,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面颊,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芒。
“他们不是缩回洞里,”陈默的声音很低,却重如千钧,“他们是退回了江北。”
“小蓝,今晚推开这扇门,我们守住了母亲的安宁;”
“但明天天一亮,推开市委的大门,我们必须守住这永州千千万万户人家的安宁。”
“隔江的那张网,该破了。”